茅屋不大,陈设简陋。
一张竹榻,一方石桌,两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两个字:
“持剑”。
沈安在字前站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坐吧。”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安回头,看见一个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坐在了蒲团上。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双眼却极亮,仿佛藏着两柄剑。
沈安心中一凛,躬身行礼:“晚辈沈安,见过前辈。”
“前辈?”老者笑了笑,“老夫只是一缕残魂,早死了一千年了。”
沈安没说话。
老者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忽然“咦”了一声。
“有意思。”老者眯起眼,“三千道则碎片?万道源体?这体质居然又出现了……啧啧,难怪能过老夫的剑阵。寻常剑修,只会掉书袋背剑道理论,反倒不如你这个‘不知道’的实诚。”
沈安心中微动:“前辈知道这体质?”
“知道?”老者哼了一声,“当年老夫亲眼见过一个万道源体,那家伙叫万法道尊,后来成了九大仙尊之一。你身上这些道则碎片,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沈安怔住。
万法道尊?
九大仙尊?
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小子,你运气不错,遇到了老夫。这体质,常人修炼,必死无疑。但若走对了路,便是同阶无敌,甚至能挑战仙尊。”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想学吗?”
沈安沉默片刻,抬起头,与老者对视。
“想。”
老者哈哈大笑:“好!老夫这一生没收过徒弟,今日便破个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夫教人,从来不留情面。熬得住,你便有一线生机;熬不住,死在这儿,也比出去被人算计强。”
沈安点头:“晚辈明白。”
老者站起身,走到那幅“持剑”的字前,伸手一点。
字迹消散,露出墙上隐藏的无数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一式剑法。
“这是老夫毕生所悟的‘竹山剑’。”老者回头看他,“三年,你能学会多少,看你本事。三年后,老夫残魂消散,你自离去。”
沈安看着满墙剑痕,深深吸了一口气。
“多谢师父。”
老者哼了一声:“别忙着叫师父,先活着学会第一式再说。”
他抬手一挥,一道剑意直刺沈安眉心。
沈安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谷口。
三天过去,茅屋的门始终紧闭。
林昊的脸色也始终阴沉。
“萧公子,就这么等着?”他忍不住问。
萧景川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养神,闻言淡淡开口:“不然呢?闯进去送死?”
林昊噎住。
张老头蹲在角落里,一边啃干粮,一边偷偷观察林昊的脸色,心里暗暗发愁。
那小子在里面是死是活?三年?这老头说的是真是假?
正想着,谷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来了。
萧景川睁开眼,看向谷口。
一个青衣少年走了进来,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周身灵气波动浓郁,赫然也是筑基境。
少年看见萧景川,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哟,萧师兄也在?这么巧?”
萧景川眉头微皱:“萧景云?你来做什么?”
萧景云笑嘻嘻地走过来:“听说这边有剑道遗迹,过来碰碰运气。怎么,已经被萧师兄捷足先登了?”
他目光扫过谷内,落在茅屋上,眼睛一亮。
“咦?门开着?萧师兄怎么不进去?”
萧景川沉默不语。
萧景云眼珠一转,看向林昊等人,忽然笑了:“哦,明白了。禁制只允一人入内?那进去的是谁?总不会是你们林家这些人吧?”
林昊脸色难看,没吭声。
萧景云来了兴趣,走到禁制边缘,试探着伸手——
一道剑气瞬间斩下,逼得他连退数步。
“好剑意!”萧景云不怒反喜,盯着茅屋的眼神更亮了,“能布下这等剑阵,里面那位前辈定然不凡。萧师兄,咱们打个商量如何?等人出来,让我也进去参悟参悟?”
萧景川冷冷道:“等出来再说。”
萧景云笑嘻嘻地在他旁边坐下,一副赖着不走的样子。
林昊看看萧景川,又看看萧景云,心里越发烦躁。
沈安那个废体,到底在里面得了什么机缘?
他回头看向茅屋,眼底的阴鸷,越来越深。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沈安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每当他醒来,老者就会教他一式剑法,然后把他打晕,让他的意识沉浸在剑意中反复淬炼。
那些剑痕,一式比一式复杂,一式比一式艰难。
第一式,他只用了三天。
第二式,用了半个月。
第三式,用了一个月。
第四式……
他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只知道每次醒来,浑身都像被剑刃刮过一遍,痛得几乎要昏过去。
老者从不手软,也从不夸他。
“太慢。”
“这一式错了。”
“重来。”
只有最严苛的批评,没有一句鼓励。
但沈安咬牙撑着。
因为他能感觉到,每学会一式,丹田里那些光丝就会有一丝变化——它们开始有规律地颤动,像是在呼应剑意。
万道源体,亲近万道。
剑道,也是其中之一。
终于有一天,沈安练成了第九式。
老者站在那面墙前,看着满墙剑痕,久久不语。
“师父?”沈安试探着唤了一声。
老者回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三年了,小子。九式竹山剑,你全学会了。”
沈安怔住。
三年?
老者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虽然只是一缕残魂,沈安却仿佛感受到了那只手的重量。
“老夫这一生,没收过徒弟,也不知道怎么教人。只能把毕生所学,一股脑塞给你。”老者笑了笑,“你能学会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现在看来……嗯,勉强还行。”
沈安跪下,郑重叩首:“多谢师父。”
老者没拦他,受了他三个头。
“起来吧。”老者说,“老夫时间不多了,有几句话,你记住。”
沈安起身,凝神倾听。
“第一,你这万道源体,需要的不是苦修,而是‘见’。见天下万道,见众生百态,见自己本心。见得多,方能融会贯通。”
“第二,老夫这竹山剑,只是剑道的一种,不是唯一。将来你若有机缘,去见见青莲剑宗的剑碑,那才是真正的剑道至宝。”
“第三……”
老者顿了顿,目光穿过茅屋,看向外面。
“外面那些人,等了你三年。有想杀你的,有想利用你的,也有真心为你担心的。怎么应对,看你自己。”
“最后一句——”
老者回头看他,目光深邃:
“若有一日,你见到了万法道尊留下的‘万法源流’,替老夫给他带句话:竹山老头欠他的酒,这辈子还不了了。”
沈安怔了怔,还想再问,老者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
“去吧。”
老者挥了挥手,残魂化作点点光芒,散入满墙剑痕之中。
墙上那些剑痕,也随之黯淡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安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茅屋里,良久,深深鞠了一躬。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
谷口,三年来几乎没挪过窝的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林昊蹭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沈安,眼神里有贪婪,有忌惮,还有一丝杀意。
萧景川依旧坐在青石上,目光深沉。
萧景云跳了起来,笑嘻嘻地凑过来:“兄台,你可算出来了!在下萧景云,青莲剑宗内门弟子,敢问兄台尊姓大名?里面那位前辈可还好?那剑阵还能进吗?”
沈安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林昊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沈安!”林昊皮笑肉不笑,“三年了,你倒是让我们好等。怎么样?得了什么机缘?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沈安看着他,目光平静。
“林公子,机缘不机缘的,稍后再说。我有一事想请教。”
林昊一愣:“何事?”
沈安淡淡道:“我二叔,可还安好?”
林昊脸色微微一变。
远处,张老头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沈安的胳膊,老泪纵横:“小子!你可算出来了!你二叔他……他……”
沈安心一沉:“他怎么了?”
张老头咬牙:“你进去两个月后,林家派人去青石镇,说要‘照顾’沈家。你二叔不答应,被打断了腿。三个月前,我去看过他,他还活着,但……”
他没说完,沈安已经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向林昊。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昊被这目光看得心底发寒,却强撑着冷笑:“沈安,你别不知好歹。你二叔的事,是下人自作主张,我已经处置了他们。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机缘交出来——”
“交出来?”
沈安打断他,忽然笑了。
这三年,他学会了九式竹山剑。
这三年,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要进一丈。
既然如此。
沈安看向林昊,一字一句:
“林昊,你想看看我在里面得了什么机缘吗?”
林昊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沈安已经抬手。
指尖,一道剑意凝聚。
那是竹山剑第一式——风起。
林昊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凌厉的剑意已经抵在他眉心前三寸。
他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这是……筑基剑意?!”萧景云失声惊呼。
萧景川也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沈安,眼底闪过震惊。
三年前,沈安还是凝气巅峰。
三年后,他依旧是凝气巅峰——境界没变,可那道剑意,分明是筑基修士才能凝出的!
沈安看着林昊,声音很轻:
“我二叔的腿,谁打的?”
林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剑意往前一寸,他眉心渗出一滴血珠。
“我……我说!”林昊尖声叫道,“是我让林供奉去办的!不是我亲自动的手!”
沈安点头,收回了剑意。
林昊腿一软,跌坐在地。
沈安越过他,走向谷口。
张老头连忙跟上。
萧景云愣了一会儿,忽然追了上去:“兄台!沈兄!等等我!你这剑法太有意思了,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沈安没理他,脚步不停。
萧景川看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忽然开口:“沈安。”
沈安脚步顿了顿。
萧景川沉声道:“林家那位供奉,是筑基中期。”
沈安没回头,只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便消失在山谷外。
萧景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这家伙……疯了吧?筑基中期,他一个凝气巅峰去找死?”
萧景川没说话,只是看向那座茅屋的方向,目光复杂。
三年,从一个凝气巅峰的“废体”,到能凝出筑基剑意的怪胎。
里面那位竹山剑客,到底教了他什么?
青石镇。
沈安站在自家院门前,看着那扇歪斜的木门,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张老头在一旁叹气:“进去吧,早晚要见的。”
沈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老槐树还在。
树下,二叔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张薄毯,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看见沈安,愣了好久,眼眶忽然红了。
“小安……”
沈安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枯瘦的手。
“二叔,我回来了。”
二叔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安低头,看着他盖着薄毯的腿。
毯子下面,空荡荡的。
林家的人,打断的不只是他的腿。
他们把他的膝盖骨,也敲碎了。
沈安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二叔。
“二叔,我去给您讨个公道。”
二叔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摇头:“别去!小安,别去!那些人不是你能惹的!二叔没事,一条腿而已,还能活……”
“我知道。”沈安打断他,轻轻掰开他的手,站起身,“二叔,您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出院子。
张老头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叹了口气,在二叔身边坐下。
“让他去吧。”他说,“那小子,这三年在里面,怕是学了些东西。”
二叔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家府邸,坐落在青石镇最繁华的东街,占地数十亩,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沈安站在府门外,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
门口的家丁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哟,这不是沈家那个废体吗?三年没见,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怎么,今天来讨饭?”
沈安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家丁伸手要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开,踉跄几步,跌倒在地。
“你——!”
沈安已经走进了大门。
穿过影壁,是宽敞的前院。
院里,林昊正坐在廊下喝茶,看见沈安,脸色一变,蹭地站起来。
“沈安!你竟敢闯我林家——”
沈安看着他,声音平静:
“林供奉在哪?”
林昊脸色阴晴不定,忽然冷笑起来:“怎么?想找我林家的供奉报仇?沈安,你以为学了点剑法,就能在我林家撒野?林供奉是筑基中期,杀你如杀鸡!”
沈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廊后,一个人影缓步走出。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灰袍,鹰钩鼻,眼神阴鸷,周身灵气浓郁,正是林家那位筑基中期的供奉——林通。
他看着沈安,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沈家小子,你二叔的腿,是我打断的。怎么,你想替他报仇?”
沈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林通哈哈大笑:“好?好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凝气巅峰的废体,也敢在老夫面前——”
话音未落,沈安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复杂的起手式。
只是一步迈出,抬手,并指如剑。
竹山剑第四式——破竹。
剑意如惊雷,瞬间刺到林通面前。
林通瞳孔骤缩,仓促间拍出一掌,真元狂涌——
轰!
掌剑相交,气浪四散。
林通连退三步,低头一看,掌心赫然被洞穿一个血洞,鲜血淋漓。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
沈安没有回答。
第二剑已经递出。
竹山剑第六式——穿云。
剑意更疾,更厉,更狠。
林通大惊,再不敢托大,全力催动真元,祭出护身法宝——
咔嚓!
法宝碎裂。
剑意透体而过,在他肩上留下一个血窟窿。
林通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撞在廊柱上,脸色煞白。
满院寂静。
林昊张大了嘴,像被人掐住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安站在院中,手指依旧并拢,剑意犹在凝聚。
他看着林通,声音很轻:
“我二叔的膝盖骨,是你亲手敲碎的?”
林通捂着肩膀,眼中闪过惊恐:“你……你想怎样?我是林家的供奉,你杀了我,林家不会放过你!云州萧家也不会——”
“萧家?”
沈安打断他,忽然笑了。
“萧景川在外面等了三年,都不敢进那座剑庐。你觉得,萧家会为了你一个筑基中期的供奉,来惹一个能凝出筑基剑意的‘废体’?”
林通脸色惨白。
沈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打断我二叔的腿,敲碎他的膝盖骨,让他一辈子站不起来。”
“那我也不杀你。”
林通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安已经出手。
剑意如电,刺入他的双腿膝盖。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伴随着林通的惨嚎,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沈安收回手,看着他在地上打滚哀嚎,转身走向院门。
经过林昊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林昊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沈安没看他,只是说了一句:
“林公子,我二叔受的苦,我记下了。”
他走出林家大门。
身后,林昊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全身。
沈安回到自家小院时,天色已经黄昏。
二叔依旧坐在老槐树下,见他回来,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安……”
沈安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
“二叔,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二叔哽咽着点头,说不出话来。
张老头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小子,你在那剑庐里,到底学了什么?”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学了九式剑法。”
“还有呢?”
“还有……”
沈安想起老者最后说的那些话。
见天下万道,见众生百态,见自己本心。
他站起身,看着自己右手掌心。
那里,曾经被岩石划破的地方,早已愈合如初。
丹田里,那些五彩斑斓的光丝,依旧在缓缓流转。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剑道的光丝,已经不再只是漂浮缠绕,而是和其他光丝隐隐呼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竹山剑客说得对。
他要的不是苦修,是“见”。
见天下万道。
见众生百态。
见自己本心。
如今,他见到了第一条道——剑道。
远处,暮色渐深。
青石镇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沈安收回目光,看向二叔。
“二叔,我饿了。”
二叔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比夕阳还暖。
“好,二叔给你做饭。”
他撑着藤椅想站起来,却忘了自己的腿,身子一晃。
沈安扶住他,轻轻按着他坐回去。
“您坐着,我来。”
他转身走进那间破旧的厨房,生火,洗锅,切菜。
烟火气升起来,混着饭菜的香味,飘出小院,飘向镇子深处。
远处,林家府邸里,林昊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旁边,林家的家主——他的父亲林远山,眉头紧锁。
“一个凝气巅峰的废体,能废了筑基中期的林供奉?”
林昊咬牙:“爹,那小子不知道在剑庐里得了什么机缘,剑法邪门得很。咱们得想办法,不能让他活着离开青石镇!”
林远山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不急。他既然回来了,就跑不了。我听说,萧家那位萧景云公子,对他很感兴趣?”
林昊一愣:“爹的意思是……”
林远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借刀杀人,总比自己动手强。”
夜色渐深。
一轮弯月爬上柳梢头。
沈安坐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截枯枝,在月光下轻轻比划。
竹山九式,他练了三年。
但师父说得对,这只是剑道的一种,不是唯一。
将来若有缘,要去青莲剑宗看看那传说中的剑碑。
还有万法道尊的万法源流。
还有……
他忽然想起师父最后那句话。
“若有一日,你见到了万法道尊留下的‘万法源流’,替老夫给他带句话:竹山老头欠他的酒,这辈子还不了了。”
师父和万法道尊,是旧识?
那万法道尊,又是什么样的人?
沈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月光下,枯枝轻轻划过空气,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剑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