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惊蛰,南郊,徽章与考核
斗罗历二六四四年,惊蛰。
春雷始动,蛰虫惊走。连绵数日的阴雨终于停歇,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巴拉克王国索托城湿润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复苏的清新气息。
但对于汇聚在索托城南郊史莱克学院门前的上百名少年魂师及其家人而言,今日的空气,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紧张、期盼,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凡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劲装,外面套着旧皮坎肩,腰间悬挂着铜斗魂徽章,沉静的目光越过前方黑压压的人头,落在那几间破旧不堪的木板房和歪斜的招牌上。
史莱克,怪物学院,他终于来了。
贴身的内袋里,那枚乌黑的怪物徽章,正散发着微微的暖意,那是通往最终考核的凭证。
日上三竿,人群愈发嘈杂。终于,最大的木板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须发皆白、满脸油污、穿着破烂灰袍的老者,拎着个豁口破茶壶,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李郁松。
“都来齐了?吵吵嚷嚷的,扰人清梦。”李郁松声音嘶哑,浑浊的老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想进史莱克,三条规矩。第一,年龄不超过十三岁。第二,魂力超过二十一级。第三,十个金魂币报名费,未通过概不退还。”
苛刻的条件引来一片哗然,当即就有近半人黯然离去。
“觉得自己行的,过来测骨龄,验魂力,交钱。”李郁松指了指破桌上的水晶球。
队伍开始移动。林凡没有急于上前,他安静地排在队伍中后段,目光平静地观察着。队伍前方,几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梳着蝎子辫、娇俏活泼的粉衣少女,正推搡着一个穿着朴素、相貌普通的蓝衣少年上前。两人测试,皆是十二岁,二十九级大魂师,引来低呼。
紧接着,一个气质优雅、容颜绝美的绿裙少女上前,十二岁,二十六级。又一名身材火爆、面容冷艳的黑衣少女,十二岁,二十七级。
“二十九级,二十六级,二十七级……十二岁!”
“这些家伙,都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林凡心中微凛,这几个同龄人展现出的天赋,确实惊人。但压力反而让他更加沉静。他知道,这里汇聚的,是整个西南行省乃至更远地方真正的天才。
轮到林凡时,他平静地将手放在水晶球上。
测龄十二岁,魂力测试——二十二级。负责记录的学员公事公办地递过编号卡片,他缴纳了十个金魂币,站到了合格者队伍中。那粉衣少女、蓝衣少年等人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过多关注。
初试结束,百余人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李郁松扫视着剩下的少年,懒洋洋地道:“沐白,带他们四个去第四关)魂力达到二十五级以上的直接去第四关),其余人,就准备参加第二关和第三关的测试。”
“是。”旁边一个身材高大、金发披肩、相貌英俊、眉宇间带着傲气的白衣少年应声而出,正是戴沐白。他对着唐三四人道:“你们跟我来。”
唐三四人向李郁松行礼致谢,便跟着戴沐白,朝着木板房后方走去,直接绕过了第二、第三关。这引起了其他排队少年的低声议论和羡慕。
很快,轮到林凡。他上前,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排队等待第二、三关考核,而是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了那枚乌黑、造型古朴、正面镌刻着怪物头像的徽章,双手递上。
徽章出现的瞬间,李郁松原本懒洋洋的眼神骤然一凝。他伸手接过徽章,拇指在那冰凉的金属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上面熟悉的纹路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学院的特殊印记。
他抬头,仔细打量了林凡一番,目光在他沉静的面容、挺拔的身姿,以及腰间那枚铜斗魂徽章上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一层的审视。
“原来是你。”李郁松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份随意却收敛了几分,“林凡,对吧?”
“是,李老师。”林凡恭敬应道。
“嗯。”李郁松点点头,将徽章递还给林凡,“你也直接去第四关。戴沐白!”
“李老师?”已经带着唐三四人走出不远的戴沐白闻声停下,转身看来,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尤其是看到李郁松将那枚乌黑徽章交还给林凡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认得那徽章,那是学院极少发放的特制推荐徽章,持有者无一不是被学院高层看重的、真正的“怪物”苗子。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二级、气息沉静的少年,竟然也有?
“带他一起去第四关。”李郁松吩咐道。
“是。”戴沐白压下心中的惊讶,对林凡道:“跟我来吧。”
林凡收起徽章,对李郁松再次行礼,然后转身,在周围少年们或好奇、或羡慕、或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跟上了戴沐白和唐三等人的队伍。
“那家伙是谁?他怎么也有特权?”
“没看见他给李老师看了个黑乎乎的牌子吗?”
“直接去第四关……看来又是个不简单的。”
听着身后的议论,林凡面色平静,步履沉稳。他走到戴沐白身边,对唐三等人微微点头示意。唐三也礼貌地点头回应,小舞好奇地打量着他,宁荣荣和朱竹清则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戴沐白一边带路,一边低声对身后的五人道:“第四关是实战考核。原本这一关是由我负责的,但今天……赵老师亲自来了。”
“赵老师?”小舞好奇地问。
戴沐白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低声道:“赵无极老师,七十六级战魂圣。学院的副院长,脾气……嗯,比较特别。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魂圣!除了林凡因为之前见过赵无极,心中有所准备外,唐三、小舞、宁荣荣都是脸色一变。朱竹清冰冷的眼神中也掠过一丝波动。由魂圣亲自考核?这难度……
“另外,”戴沐白从怀中取出几根红彤彤、香气扑鼻的香肠,递给林凡几人,“这是奥斯卡,我们学院的食物系魂师做的恢复大香肠,能快速恢复少量魂力和伤势。考核中允许使用,但别太依赖,效果有限。收好,关键时刻或许能救急。”
四人接过香肠,入手温热,散发着奇异的食物香气。林凡将其小心收入怀中,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和能量,心中稍定,多了一点底牌。
几人穿过几间破旧的木板房,来到学院后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边缘,一个雄壮如铁塔般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抱臂而立。仅仅是背影,就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的沉重压迫感。
戴沐白走上前,恭敬道:“赵老师,人带到了。一共五人,都符合直接进入第四关的条件。”
那雄壮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正是赵无极。他铜铃般的眼睛扫过面前的五个少年,在唐三、小舞、宁荣荣身上略作停留,在看到朱竹清时微微挑眉,最后,目光落在了林凡身上。
“哦?是你小子。”赵无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洪亮,“‘铁壁锤’,不错,比上次见,好像又扎实了点。”
“见过赵老师。”林凡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唐三等人心中微动,看向林凡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这个同样年轻的少年,似乎和这位可怕的赵老师认识?而且听称呼,“铁壁锤”?是绰号吗?
“赵老师,这第四关的考核内容是?”唐三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赵无极目光转回唐三身上,又扫过其他几人,嘿嘿一笑:“内容很简单。你们五个,联手。在我手下撑过一炷香的时间。只要有一人能坚持到最后,都算你们过关。当然,如果你们有本事,能让我移动脚步,哪怕只是后退一步,也算你们赢,立刻过关。”
联手对抗魂圣!撑过一炷香!或者让他移动脚步!
唐三、小舞、宁荣荣、朱竹清四人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虽然他们天赋异禀,但面对一位魂圣,这差距犹如天堑。联手,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林凡眼中也闪过一丝锐芒。虽然早有预料考核艰难,但直接面对赵无极,压力依旧巨大。不过,他心中并无畏惧,反而有一股烈火般的战意在燃烧。与这样的强者交手,与身边这些同样不凡的天才并肩,这正是他追求的试炼!
“赵老师,这……”戴沐白有些迟疑,想说什么。
“怎么,沐白,你觉得老子会欺负小孩子?”赵无极瞪了他一眼。
“学生不敢。”戴沐白连忙低头,退到一边,同时对唐三等人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小心,赵老师是强攻系,力量和防御都极其恐怖。不要硬拼,以周旋和拖延为主。”
“好了,别嘀嘀咕咕了。”赵无极不耐烦地摆摆手,“给你们半刻钟时间准备,互相熟悉一下,商量战术。半刻钟后,开始。”
半刻钟!五人迅速聚拢。
唐三作为团队核心,立刻道:“时间紧迫,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报出武魂和能力,方便配合。我叫唐三,控制系战魂师,武魂蓝银草,二十九级。擅长控制战场,有一定暗器手段。”
“小舞,强攻系战魂师,武魂兔,二十九级。近身战斗,速度较快。”小舞接口。
“宁荣荣,辅助系器魂师,武魂七宝琉璃塔,二十六级。可以为大家提供力量和速度增幅。”宁荣荣的声音清脆。
“朱竹清,敏攻系战魂师,武魂幽冥灵猫,二十七级。速度与攻击。”朱竹清清冷道。
四人说完,目光都看向林凡。
“林凡,强攻系战魂师,武魂铁锤,二十二级。防御尚可,力量尚可。”林凡言简意赅,并未透露太多。他知道,在这种临时组合中,更重要的是实际的配合与信任,这需要战斗来建立。
二十二级?唐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能被特招的至少也是二十五级以上。但看林凡沉静的眼神和腰间那枚铜斗魂徽章,以及赵无极对他的态度,此人绝不简单。
尤其是“铁锤”武魂和“防御尚可”的自评,结合赵无极“铁壁锤”的称呼,恐怕其防御力是极强的。
相互认识之后,大家开始商讨方案。
唐三迅速整理思绪,“赵老师是魂圣,强攻系,正面硬拼我们毫无胜算。我们的目标是拖延一炷香。战术核心是控制、游走、消耗。”
“宁荣荣,你的辅助至关重要,优先为小舞和朱竹清提供速度增幅,方便她们骚扰牵制,也为林凡提供力量增幅,增强其正面牵制能力。”
“我负责用蓝银草进行大范围控制和干扰,限制赵老师的移动和攻击。”
“朱竹清,你速度最快,负责外围骚扰,吸引赵老师注意力,一击即走,绝不纠缠。小舞,你配合朱竹清,利用你的柔技和速度进行近身突袭,同样以骚扰为主,注意安全。林凡……”
唐三看向林凡:“你的防御强,可以担任一定的正面牵制任务,但记住,不是硬抗,是配合我的控制,在赵老师被限制或攻击间隙时,进行有力的干扰性攻击,打乱他的节奏。我们五人必须紧密配合,相互支援,绝不能落单。”
林凡点头:“明白。”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唐三在极短时间内做出的战术安排清晰合理,充分考虑到了每个人的特点,展现出了不俗的领导才能。
半刻钟转瞬即逝。
“时间到!”赵无极洪亮的声音响起,他走到空地中央,扭了扭脖子,发出噼啪的骨响,咧嘴笑道,“商量好了?那就开始吧!让老子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到底有几斤几两!”
戴沐白点燃了一炷细香,插在旁边的地上。
“七宝转出有琉璃!”宁荣荣率先行动,身姿优雅地旋转一周,绚丽的七彩光芒从她体内释放,掌心已然托起一座尺余高的七彩宝塔。两个黄色魂环从她脚下升起。
“七宝有名,一曰:力!”
“七宝有名,二曰:速!”
六道彩光同时飘然而出,分别笼罩在唐三、小舞、朱竹清和林凡身上。四人顿时感觉身体一轻,力量充盈。
“哦?七宝琉璃塔的小丫头?”赵无极眼中精光一闪,但并未太在意,“辅助系?先解决你!”
他脚步一踏,地面微震,就要朝着宁荣荣冲去。
“第一魂技,缠绕!”唐三低喝,脚下第一魂环亮起,早已悄然散布在赵无极周围的蓝银草瞬间疯长,如同无数条蓝黑色的毒蛇,缠向赵无极双腿。
同时,他双手连扬,十数道寒光无声无息地射向赵无极周身要害,正是无声袖箭!
赵无极身形微滞,冷哼一声,甚至没有使用魂技,只是身体一震,魂力勃发,那些坚韧的蓝银草便纷纷崩断。至于那些袖箭,更是被他随手一挥,带起的劲风就扫落大半。
但就在他被阻的这短短一瞬,朱竹清动了!在宁荣荣的速度增幅下,她如同化为了一道真正的幽冥阴影,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从赵无极侧面疾掠而过,锋利的猫爪带着幽光,直取其肋下!
第一魂技,幽冥突刺!
小舞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贴近,腰弓发动,修长的双腿带着凌厉的劲风,绞向赵无极脖颈!
“烦人的苍蝇!”赵无极不耐,身上第一魂环亮起,一层淡金色光芒覆盖全身。
“第一魂技,不动明王身!”
“砰砰!”
朱竹清的爪击和小舞的腿击,结结实实地落在赵无极身上,却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发出闷响,两人被反震之力弹开,气血翻涌。
而就在赵无极注意力被两人吸引的刹那,一直沉稳立于稍前位置的林凡,眼中厉色一闪,脚下第二魂环率先亮起!
“第二魂技,铁骨!”
暗金色的金属光泽瞬间覆盖全身,气息沉凝厚重!他并未急于上前,而是脚下重重一踏,在地面龟裂的闷响中,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赵无极正面猛冲过去。
其速度在“铁骨”带来的力量爆发和宁荣荣的速度增幅下,竟也快得惊人!与此同时,他脚下第一魂环随之亮起!
“第一魂技,不动岳!”
沉凝的土黄色光晕叠加在暗金光泽之上,高度凝聚于右臂和那早已握在手中的乌沉铁锤!双魂技叠加!力量、防御、爆发力瞬间催至巅峰!
铁锤带着恐怖的呜咽,划破空气,不再是试探,而是凝聚了他所有精气神、一往无前的全力重劈!目标,赵无极胸口!
这一锤的威势,远比之前大斗魂场任何一次攻击都要狂暴、都要惨烈!锤风压得空气发出爆鸣,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锤砸塌!
赵无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兴奋。“好小子!来得好!”
他依旧没有使用更强的魂技,只是右拳紧握,肌肉贲张,带着魂圣的恐怖肉身力量和不动明王的凶悍拳意,一拳轰出,正面硬撼!
“咚——!!!!”
锤拳相撞的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震撼!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卷起漫天尘土!地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下塌陷一片!
林凡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凌空喷出一小口鲜血,双臂剧痛欲裂,铁锤几乎脱手,魂力瞬间紊乱。
但他凭借“铁骨”的强悍防御,硬生生将大部分冲击力承受下来,落地后踉跄着连退十余步,以锤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凶狠如狼,死死盯着赵无极。
而赵无极,身体依旧稳如磐石。但他轰出的右拳,却微微向后回收了半分,拳面上,一个清晰的锤印凹陷,虽然迅速消散,但他脚下所站的地面,塌陷的范围明显比刚才更大了些,细密的裂纹蔓延出更远。
他,竟然被林凡这搏命一锤,轰得拳面留痕,脚下地面二次塌陷!虽然依旧未退,但这股力量的传导,足以证明林凡这一击的恐怖!
“好!够劲!”赵无极不怒反喜,哈哈大笑。
而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注意力被林凡这石破天惊的一锤微微吸引的瞬间——
“第二魂技,寄生!”唐三冰冷的声音响起。
赵无极脚下,之前被他震碎的蓝银草碎片中,无数紫黑色的草叶骤然疯长,瞬间将他双腿紧紧缠绕,麻痹毒素悄然渗透!正是唐三之前布下的后手!
“七宝有名,一曰:力!二曰:速!”宁荣荣的辅助彩光再次精准落下,为刚刚被震退、正欲再次扑上的朱竹清和小舞提供了最强的支持。
“幽冥百爪!”
“腰弓!”
朱竹清身影幻化,无数爪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赵无极面门。小舞则如同灵动的粉蝶,瞬间贴近,最强力的腰弓再次发动,目标直指赵无极因被寄生缠绕而略显迟滞的下盘!
唐三的暗器再次如雨般洒出,封堵赵无极可能的闪避空间。
一时间,赵无极陷入了五人的联手围攻之中!控制、强攻、敏攻、辅助,配合虽显生疏,但在唐三的调度和宁荣荣的辅助下,竟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和战斗力!
香,在激烈的攻防中,迅速燃烧。
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而这场以一敌五、实力悬殊却又充满变数的战斗,将决定这五名少年,能否真正踏入那扇名为“史莱克”的,怪物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