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只“血爪雪鹫”集体俯冲是什么概念？
孟小雨觉得，大概是天上下刀子，还是带导航的那种。
这些扁毛畜生翼展超过一丈，通体雪白，唯独双爪赤红如血，弯曲如钩，在雪地微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寒芒。它们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充满残忍与贪婪，速度奇快，俯冲时翅膀收拢，如同数十支离弦的惨白利箭，撕裂寒风，直扑下方亡命狂奔的三个小黑点。
“左边！三只！”苏凌霜清喝一声，人在疾奔中骤然回身，冰玉长弓不知何时已满弦，三支冰蓝箭矢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精准地迎上左侧最快逼近的三只雪鹫。
“噗！噗！噗！”
三团冰花在空中炸开，三只雪鹫哀鸣着翻滚坠落，但更多的雪鹫已从其他方向扑至！利爪带着腥风，抓向三人头颅、后背！
阿土怒吼，将断刀舞成一团黑沉刀光，护住头顶和身侧。“铛铛”几声刺耳刮擦，两只雪鹫的爪子与刀身碰撞出火星，被震开，但阿土也被撞得一个趔趄。另一只雪鹫趁机从他背后偷袭，利爪眼看就要撕开他的皮袄！
“星漩，震！”
孟小雨头也不回，反手一掌向后拍出，一圈淡银色震荡力场骤然扩散！那偷袭的雪鹫如同撞上一堵震颤的气墙，俯冲之势猛地一滞，晕头转向，被阿土回身一刀劈在翅膀上，惨叫着歪斜坠落。
“进林子！”苏凌霜再次开弓，箭如连珠，暂时逼退正面的几只，三人终于连滚带爬冲进了黑压压的针叶密林。
树木高大密集，枝桠横生，多少限制了雪鹫的俯冲空间。但它们极其灵活，在枝干间穿梭追击，利爪和尖喙不时掠过，带下片片破碎的衣物和皮肉。
“这样不行！它们数量太多，耗也耗死我们！”孟小雨喘着粗气，躲在一棵巨树后，肩膀上已被抓出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得想个办法，找个它们进不来的地方！”
“那边！岩壁！有个裂缝！”阿土眼尖，指着左前方不远处一片陡峭的、覆盖着冰雪和藤蔓的山壁喊道。
那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黝黝的，不知深浅。
“过去！”苏凌霜当机立断，冰箭连发，暂时清空一条路径。三人再次爆发速度，冲向裂缝。
雪鹫群似乎察觉到猎物要钻洞，发出更加尖锐急促的鸣叫，攻击愈发疯狂。一只格外雄壮、翼展接近一丈五、头顶有一撮暗金色羽毛的雪鹫厉啸一声，双爪赤光大盛，竟凌空挥出两道交叉的血色爪芒，撕裂空气，朝着落在最后的阿土后背狠狠抓下！威力远超普通雪鹫，堪比炼气巅峰一击！
“阿土小心！”孟小雨瞳孔收缩，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苏凌霜猛然折返，将阿土向前一推，自己则横弓挡在身前！
“铛——轰！”
血色爪芒狠狠撞在冰玉长弓上，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与冰屑！苏凌霜闷哼一声，娇躯剧震，向后滑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冰玉长弓光华黯淡了几分。但她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为阿土争取了时间。
“凌霜！”孟小雨目眦欲裂，星力毫无保留爆发，一指“星蚀”狠狠点向那扑下的鹫王！
鹫王灵觉敏锐，感受到那点银芒的危险，厉啸着侧身闪避。“星蚀”指力擦着它的翅膀掠过，带下一蓬染血的羽毛，并未造成重创，但也让它痛鸣一声，攻势稍缓。
就这么一缓，阿土已连滚带爬钻进了裂缝。孟小雨一把拉住脸色苍白的苏凌霜，也挤了进去。
裂缝入口狭窄，内部却稍微宽敞些，是一个倾斜向下的天然岩洞，深不见底，漆黑一片，寒气逼人。
雪鹫群追到裂缝口，那鹫王试图探头进来，但裂缝对它庞大的身躯来说太窄，只能将脑袋和一只爪子伸进来胡乱抓挠，发出愤怒的厉啸。其他雪鹫也挤在洞口，叽喳乱叫，却无可奈何。
“暂时……安全了。”孟小雨背靠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心有余悸。他看向苏凌霜，见她脸色比平时更白，嘴角血迹未干，忙问道：“你伤得重不重？”
苏凌霜摇摇头，取出一枚冰蓝丹药服下，闭目调息片刻，才道：“无碍，气血震荡。那鹫王，已半只脚迈入筑基，不可力敌。”
阿土瘫坐在另一边，身上多处挂彩，憨厚的脸上惊魂未定：“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开膛破肚。凌霜仙子，刚才多谢你！”
苏凌霜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三人惊魂稍定，开始打量这处意外的避难所。岩洞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透进些许微光，以及雪鹫不甘的啼鸣。空气冰冷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腐烂树叶又混合了某种矿物的奇怪气味。
孟小雨尝试运转星力至双目，勉强能在黑暗中视物。洞壁粗糙，布满苔藓和水痕，地上是碎石和湿滑的淤泥。
“这洞……好像很深。我们往里走走？外面那些扁毛畜生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走。”孟小雨提议。
苏凌霜感应了一下洞内气息，微微蹙眉：“此地气息阴寒杂乱，或有未知危险。但……也比留在洞口成为雪鹫的靶子强。小心前行。”
孟小雨打头，苏凌霜居中，阿土断后，三人摸索着向岩洞深处走去。洞穴曲折向下，坡度时缓时陡，岔路偶尔出现，但孟小雨凭借胸口的残月吊坠传来的一丝微弱共鸣，选择了其中一条相对“感觉”平顺的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早已听不到洞口的鹫鸣，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和滴水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响。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压抑得让人心头发慌。
“小雨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阿土缩了缩脖子，他身负厚土战体，对地气敏感，此刻却感到一股不正常的阴冷从脚下渗入。
“是有点。”孟小雨也感到寒意加重，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他眉心的“星种”微微跳动，散发出清凉之意抵抗。
苏凌霜忽然停下脚步，冰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蓝光，低声道：“前方……有东西。很多。小心。”
孟小雨凝神看去，只见前方洞穴豁然开朗，似乎是一个较大的地下空间。而在那空间的地面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白色物体。
他往前又走了几步，借着眉心星种增强的目力，终于看清了。
那是……无数具姿态扭曲、惨白枯槁的人类骸骨！以及一些体型巨大、形状怪异的妖兽骨架！它们杂乱地堆积在一起，铺满了大半个洞穴地面，数量怕是有上百之多！许多骸骨上还挂着残破的衣物、锈蚀的兵器，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怨念。
而在这些骸骨堆的中心，生长着一株……极其诡异的东西。
那是一株约莫半人高、通体漆黑的植物，形态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蘑菇，菌盖肥厚，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正在微微搏动。菌盖下方，垂落着无数细长柔软的、半透明的黑色菌丝，如同活物的触须，在阴寒的空气中缓缓飘荡。菌丝尖端，闪烁着点点微弱的、惨绿色的磷光。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烂、甜腻、以及强烈精神诱惑的诡异香气，从这株黑色怪菇上散发出来，丝丝缕缕地飘向三人。
“这是……‘迷魂尸菇’！快闭气！封闭识海！”苏凌霜脸色骤变，急声喝道，同时冰蓝灵力涌出，在三人身前布下一层隔绝屏障。
然而，已经有些晚了。
阿土修为最低，精神力也相对薄弱，在闻到那香气的瞬间，眼神就有些涣散，憨厚的脸上露出迷醉的神色，喃喃道：“好香……好像娘做的菌子汤……嘿嘿……”说着，竟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
“阿土！醒来！”孟小雨大惊，一把抓住阿土胳膊，星力涌入其体内，试图刺激他清醒。但阿土力大，竟有些挣脱的趋势。
更麻烦的是，那株“迷魂尸菇”似乎被生人的气息惊动，肥厚的菌盖猛地一颤，其上暗红脉络光芒大盛，垂落的黑色菌丝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骤然弹射而起，分成数股，朝着三人急速缠绕而来！菌丝划过空气，发出“嘶嘶”的轻响，带着浓烈的腐蚀与精神侵蚀气息！
“小心菌丝！”苏凌霜娇叱，冰玉长弓连震，数道冰蓝箭矢射出，精准地击中几根最近的菌丝，将其冻结、崩碎。但菌丝数量太多，而且被击碎后，断裂处立刻又生长出新的，仿佛无穷无尽。
孟小雨一手拉着眼神迷离的阿土，一手并指连点，道道“星蚀”指力激射，将靠近的菌丝点得灰败断裂。但他的星力消耗极快，而且那诡异的香气无孔不入，即便闭气，似乎也能通过皮肤渗透，让他头脑也开始有些昏沉，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
“不能久战！这尸菇已成气候，能制造幻境、侵蚀神魂，还能操控菌丝攻击！必须毁其本体或立刻退走！”苏凌霜声音带着凝重，她不断开弓，箭矢如雨，但大部分菌丝被冻结后很快又能挣脱，只有少数被彻底冰封粉碎。那尸菇的本体在骸骨堆中心，被重重菌丝保护，极难触及。
“阿土！醒醒！想想你娘做的菌子汤里有没有长脚还会动的黑蘑菇！”孟小雨急得大吼，同时狠狠掐了阿土胳膊一把。
阿土吃痛，“哎哟”一声，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依旧有些恍惚：“啊？长脚的蘑菇？那不能吃……有毒……”
就在这时，那株“迷魂尸菇”菌盖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没有瞳孔的惨白色眼睛！眼睛骨碌碌转动，死死“盯”住了三人，尤其是精神力最强的苏凌霜！
一道无形无质、却更加尖锐猛烈的精神冲击，如同锥子般狠狠刺向苏凌霜的识海！
苏凌霜娇躯剧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冰玉长弓光华乱闪，箭势一滞。数根黑色菌丝趁机突破防线，闪电般缠向她的脚踝和手腕！
“凌霜！”孟小雨看得心胆俱裂，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星力疯狂涌向右掌，对着那缠绕向苏凌霜的菌丝狠狠拍下！掌心银光爆闪，带着一股决绝的震荡之力！
“星爆！”
“轰！”
银光炸裂，气浪翻卷！那几根菌丝被炸得粉碎，但孟小雨也被反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更糟糕的是，他这一下全力爆发，吸引了尸菇更多的“注意力”，那只惨白的巨眼瞬间转向他，更加恐怖的精神冲击伴随着浓郁的甜腻香气，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孟小雨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无数光怪陆离、充满诱惑与恐惧的幻象瞬间涌入脑海，仿佛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沉沦。他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但身体却如同灌铅，动作变得迟缓。
“小雨哥！”阿土这时终于彻底清醒，看到孟小雨和苏凌霜陷入险境，怒吼一声，厚土战体之力爆发，不管不顾地冲向那尸菇本体，断刀带着开山之势狠狠劈下！“我让你放毒蘑菇！”
“铛！”
断刀砍在尸菇粗壮的菌柄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菌柄异常坚韧，只被砍入寸许，涌出漆黑腥臭的汁液。但这一刀也吸引了尸菇的部分攻击，数根菌丝转而缠向阿土。
苏凌霜强忍识海剧痛，眼中冰蓝光芒爆射，她不再保留，咬破指尖，一滴晶莹如冰钻的鲜血滴在冰玉长弓之上！
“以霜魂血，唤北冥寒！”
弓身光华大盛，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蓝箭矢缓缓成型，箭尖直指尸菇菌盖中央那只惨白巨眼！
“玄冰，诛神！”
箭出，无声。
所过之处，空气凝结，菌丝冻结，连那无形的精神冲击似乎都被冻结、迟滞。
“噗嗤——！”
冰蓝箭矢精准无比地没入那只惨白巨眼之中！
“叽——！！！”
一声尖锐到无法形容、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凄厉嘶鸣，从尸菇内部爆发！菌盖剧烈颤抖，暗红脉络疯狂闪烁，那只巨眼瞬间被冰蓝覆盖、龟裂、破碎！无数漆黑的汁液和惨绿磷光从眼窝中喷溅而出！
尸菇的本体遭受重创，所有菌丝瞬间软垂、枯萎，那股甜腻的香气和恐怖的精神冲击如潮水般退去。
苏凌霜射出这一箭，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娇躯一软，向后倒去。孟小雨强忍晕眩，一把将她揽住。
阿土也趁机挥刀，将已经萎靡的尸菇菌柄彻底砍断！
漆黑的汁液流了一地，尸菇抽搐几下，终于不再动弹，那惨白的眼窝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洞穴内，重归死寂。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骸骨堆散发出的阴冷死气。
孟小雨抱着虚弱的苏凌霜，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心中后怕不已。阿土也瘫坐在地，断刀杵地，呼哧呼哧喘气。
“这鬼地方……比外面那些扁毛畜生还邪门……”阿土心有余悸。
孟小雨检查了一下苏凌霜的状况，发现她只是神识消耗过度，加上之前硬抗鹫王一击的伤势，暂时昏迷，并无生命危险，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取出一颗温养神魂的丹药，小心喂她服下。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这尸菇虽死，但这骸骨堆和此地阴气太重，恐生变故。”孟小雨将苏凌霜背起，对阿土道，“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路，赶紧离开。”
阿土点头，强打精神，在洞穴四周寻找。很快，他在骸骨堆另一侧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掩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小雨哥，这边！好像能通到别处！”
孟小雨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看背上昏迷的苏凌霜，一咬牙：“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狭窄的通道。通道崎岖漫长，潮湿肮脏，但好在并无其他危险。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当孟小雨背着苏凌霜，灰头土脸地从一处山体裂缝中钻出来时，刺目的天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冰天雪地，而是一片相对温暖、长满低矮灌木和苔藓的隐秘山谷。远处有潺潺水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甚至……还有淡淡的花香？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谷中，带来久违的暖意。
他们，似乎误打误撞，穿过了那片死亡洞穴，来到了坠星山脉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与世隔绝的温暖山谷。
阿土跟着爬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张大嘴巴：“俺的娘诶……这是掉进神仙洞府了？”
孟小雨也愣住了，但他首先关心的是苏凌霜的情况。他小心地将她放在一处柔软的草地上，让她靠着岩石。
似乎是温暖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起了作用，苏凌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冰眸中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映着天光，清澈动人。
“我们……出来了？”她声音有些沙哑虚弱。
“嗯，出来了。到了一个……好像还不错的地方。”孟小雨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苏凌霜环顾四周，冰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她尝试运转灵力，虽然依旧滞涩，但比在阴寒洞穴中好了许多。
“先在此休整。”她轻声道，目光与孟小雨相对。
孟小雨点头，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心中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交织。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在这绝境逢生的温暖山谷中，似乎连时间都变得缓慢而温柔起来。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此刻山谷另一端的幽深水潭边，一双巨大的、宛如黄金铸就的竖瞳，正从水面下缓缓升起，冰冷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的话……大概就没心情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