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笼，名副其实。一个用粗大黑铁栅栏围成的、十丈见方的巨大笼子，矗立在泥土夯实的空地上。笼子表面满是暗红色的污渍和深刻的抓痕。笼子外围，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修士、武者、凡俗壮汉，个个面目狰狞，挥舞着拳头或手中的赌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咬死他！铁背猪！撞啊！”
“黑风！用爪子！掏他心窝！”
笼中，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正赤手空拳与一头壮硕如牛、獠牙外翻、皮糙肉厚的“铁背鬃毛猪”搏杀。汉子身上已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喘如牛，动作迟缓，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而那铁背猪虽然也浑身是血，但凶性不减，低吼着再次发起冲锋。
“噗嗤！”獠牙刺入血肉的闷响。汉子惨叫着被撞飞，重重砸在铁笼上，滑落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笼外爆发出更大的喧嚣，有狂喜的欢呼，也有愤怒的咒骂。几个穿着统一褐色短打、面目冷漠的汉子打开笼门，迅速将尸体拖出，又将几块带血的肉丢给兴奋的铁背猪，然后“哐当”关上笼门。
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老者跳到笼边一块高石上，声音尖利：“下一场！新人‘野小子’，对战‘铁背鬃毛猪’！赔率一赔五！买定离手！”
孟小雨站在人群边缘，冷眼看着。小豆子紧张地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道：“孟大哥，那猪是低阶下品妖兽，力大皮厚，獠牙能破开炼气初期的护体灵光……刚才那人是炼气二层，都死了……”
孟小雨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笼中那正在啃食肉块、浑身血污的妖兽身上。它的动作，它的气息，它的弱点，在他眼中清晰起来。常年山林生活，加上“混元星斗诀”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对野兽乃至低阶妖兽的习性了如指掌。
“怎么报名？”孟小雨问。
小豆子指了指笼子侧面一个摆着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胖管事模样的地方。孟小雨走过去。
胖管事抬眼瞥了他一下，懒洋洋道：“报名？叫什么？什么修为？”
“孟小雨。炼体，无修为。”孟小雨平静道。
“炼体？无修为？”胖管事嗤笑一声，摇摇头，“小子，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看你可怜，去那边‘试毒屋’碰碰运气吧，至少死得慢点。”
“我能打。”孟小雨语气不变。
胖管事看了看他破烂衣服下精悍的身形和沉静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背上的藤篓和木棍，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桌上一个暗淡的水晶球：“手放上去，测测气血强度。低于红线，滚蛋。”
孟小雨将手按在水晶球上，心念微动，体内那股温热的气血缓缓注入。水晶球微微一亮，中心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线，迅速向上攀升，越过代表“凡俗巅峰”的第一道刻度，在接近第二道刻度时停了下来，稳稳停在那个位置，光芒稳定，那是炼气初期体修标准。
胖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少年气血之精纯旺盛，几乎堪比一些炼气一二层的体修了，而且如此稳定，显然是根基极为扎实。“啧，有点门道。行，签了这‘生死状’，打死打残，与本坊无关。赢了，根据对手强弱和表现，给你灵石。第一场，对手就是那铁背猪，赢了给你三块下品灵石。敢不敢？”
“敢。”孟小雨拿过笔，他不会写字，但会画押，按了个手印。
“好！有种！”胖管事收好状纸，丢给他一块写着“野”字的木牌，“去后面等着，叫你号就进去。不准用武器，不准用符箓丹药，只能靠身体。想认输就大喊，不过妖兽听不听就不知道了。”
孟小雨将木牌挂在腰间，走到笼子后面的准备区。这里或坐或站着几个人，有的神色紧张，有的面目狰狞，身上都带着伤和血腥气。没人理会他这个新来的“野小子”。
很快，外面再次响起鼠须老者的尖叫声：“下一场！新人‘野小子’，对战刚刚胜出的‘铁背鬃毛猪’！赔率一赔七！买定离手啦！”
笼门打开。孟小雨深吸一口气，将背篓和一切杂物放在角落，赤着上身（本就破烂），走了进去。
“轰！”笼门在身后关闭。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腥臊气扑面而来。那头铁背猪已经停止了啃食，转过头，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新出现的“猎物”，鼻子里喷出带着血沫的白气，前蹄刨地。
外界震天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孟小雨的心跳平稳下来，眼神锐利如鹰。他微微伏低身体，不是害怕，而是猛兽捕食前的姿态，全身肌肉放松又随时可以爆发，气血在体内无声奔腾。
“吼！”铁背猪率先发动攻击，低头挺着獠牙，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轰隆隆朝着孟小雨猛冲过来！速度比之前对战时更快！它似乎想尽快解决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
孟小雨没有硬撼。在獠牙即将临身的刹那，他脚下步伐一动，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开半步，正是“星移”步法的精髓。同时，他右手如电探出，并非攻击，而是在铁背猪粗壮的脖颈侧面轻轻一按一推，用的是巧劲，顺着它冲势加了一把力。
铁背猪冲势过猛，又被这巧妙一推，顿时失去平衡，一头狠狠撞在坚实的铁笼栅栏上！
“咚！！”整个笼子都震了一下。铁背猪被撞得头晕眼花，发出一声痛吼。
“好！”笼外响起一些零星的叫好，更多人则是惊愕。这少年，身法好诡异！
孟小雨眼神冰冷，趁其病要其命！他身形急进，如同猎豹扑食，瞬间贴近因撞击而略显僵直的铁背猪身侧，右手五指并拢，气血猛然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点尖锐的“星力暗劲”，狠狠戳向铁背猪耳后那个相对柔软的要害！
“噗！”一声轻响，暗劲透入。铁背猪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疯狂扭动起来，獠牙胡乱扫向孟小雨。
孟小雨早已抽身后退，绕着铁背猪游走，步伐灵动莫测，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疯狂的攻击。他并不急躁，耐心寻找机会。铁背猪耳后受创，凶性大发，但动作已有些失衡。
终于，在铁背猪又一次猛冲撞空、旧力已尽时，孟小雨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猛然释放，合身扑上，不是用拳，而是曲起右肘，全身力量拧成一股，气血奔涌，以肘为锋，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狠狠砸在铁背猪侧颈与肩膀连接处的软骨部位！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掩盖在铁背猪的哀嚎和笼外的惊呼声中。
铁背猪半边身子一软，轰然倒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能徒劳地蹬踏四肢，口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孟小雨喘着粗气，缓缓退开几步，警惕地看着垂死的妖兽。他没有上前补击，只是冷冷看着。直到铁背猪彻底不动，他才转身，看向打开的笼门。
笼外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有怒骂，有狂喜，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
鼠须老者跳上来，尖声道：“胜者——‘野小子’！赔率一赔七！哈哈，有眼光的老几位发财了！下一场……”
孟小雨默默走出笼子，走到胖管事面前。胖管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递过来三块指甲盖大小、泛着淡淡白光的半透明石头——下品灵石。
“小子，身手不错。明天还来不来？给你安排个更强的，报酬五块。”
孟小雨接过灵石，触手温润，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与他气血和“星力”似是而非的纯净能量。他摇摇头：“暂时不了。”斗兽风险太大，且过于暴露实力。他需要更稳妥的赚取灵石方式，同时了解更多。
他找到在角落里等他、激动得小脸通红的小豆子，递给他一块灵石：“这个给你，谢谢你带路。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别再做危险的事了。”
小豆子愣住了，看着手里那块对他来说堪称巨款的灵石，眼圈一红，噗通跪下就要磕头。孟小雨连忙扶住他：“别这样。好好活着。”
离开斗兽笼区域，孟小雨看向那挂着“试毒屋”黑布帘的破旧木屋。试毒，或许能接触到丹药知识，也能更隐蔽地赚取灵石，但风险同样未知。
他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药味，甜、苦、腥、涩交织，令人作呕。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如柴、眼窝深陷、指甲发黑的老者，正用一根骨针拨弄着面前一摊粘稠的绿色液体。
听到动静，老者抬起头，一双昏黄的眼睛在孟小雨身上扫了扫，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试毒，还是鉴毒？”
“试毒怎么算？鉴毒又怎么算？”孟小雨问。
“试毒，服下或接触未知毒物、新炼丹药，记录反应，根据毒性强弱、风险高低，一次一到十块下品灵石不等。死了残了自认倒霉。鉴毒，说出毒物或丹药的名称、主要成分、大致效果，根据准确度给灵石，一次一至五块。”老者慢条斯理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先试试鉴毒。”孟小雨道。他想起《山海拾遗录》里记载了不少奇花异草、毒虫矿物，或许能用上。
老者从柜台下摸出三个小玉碟，分别放着一点粉末、一片干枯的叶子、一截漆黑的骨头。“说出名字，大致效用。说对一个，给你一块灵石。”
孟小雨凝神看去，回想书中内容。粉末呈暗红色，有铁锈味，混杂一丝腥甜——“赤蝎粉，取自赤尾毒蝎尾针，性燥热，中者血液沸腾，脏腑如焚，低阶火毒之一。”
干枯叶子形如人手，脉络紫黑——“鬼爪藤叶，生于极阴之地，蕴含阴煞之气，可蚀人经脉，令人气血凝滞，长期接触产生幻象。”
漆黑骨头，有细密孔洞，轻若无物——“腐髓鸟的翼骨，研磨成粉，无色无味，混入饮食，可缓慢侵蚀骨髓，令人虚弱无力，最终瘫软而死，是慢性奇毒。”
老者昏黄的眼睛猛地睁开，精光一闪而逝，重新打量孟小雨：“小子，有点见识。全对。三块灵石。”他弹出三块灵石。
孟小雨收下，心中一定。书没白看。
“有没有试毒的活？风险低些的。”孟小雨问。
老者咧嘴，露出黑黄的牙齿：“低风险？有。这里有些新炼的‘辟谷丹’、‘止血散’、‘清心丸’，需要人试效果和副作用。一次半块灵石。敢试吗？”
“敢。”孟小雨需要了解这些基础丹药。
接下来三天，孟小雨白天在“试毒屋”接一些低风险的试药活，靠着“混元星斗诀”打下的雄厚根基和旺盛气血，他抗药性极强，那些低阶丹药的微弱副作用对他几乎没影响，反而让他对几种常见丹药有了切身了解。晚上，他花半块灵石租了西区最便宜的大通铺一个角落，忍受着汗臭、鼾声和跳蚤，抓紧时间修炼“引星篇”和研读《山海拾遗录》。
三天下来，他攒了十几块下品灵石，买了一身最便宜的粗布衣服和鞋子换上，又买了个结实的背囊替换藤篓。他终于看起来不那么像个难民了。
第四天，他决定去坊市中心的“万事阁”打听“星陨之谷”的消息。那是隐灵坊最大的信息集散地，号称只要付得起价钱，没有不知道的事。
万事阁是一座三层木楼，气派不少。进门是一个大厅，摆着许多桌椅，不少人低声交谈。一个伙计迎上来：“客官，打听消息还是发布任务？”
“打听一个地方。”孟小雨道。
“普通地理消息，一块下品灵石。涉及秘境、遗迹、禁忌之地等，价格另议，且需看权限。”伙计熟练地说。
“星陨之谷。”孟小雨压低声音。
伙计脸色微变，看了看孟小雨，低声道：“客官请随我来二楼雅间。”
二楼雅间，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管事接待了他。听完孟小雨的问题，管事捻着胡须，沉吟道：“星陨之谷……这地方，可不算普通。消息费，十块下品灵石。”
孟小雨心中一紧，这几乎是他全部财产，但还是咬牙取出十块灵石推过去。
管事收起灵石，缓缓道：“星陨之谷，位于南荒大泽与中州东域交界处的‘坠星山脉’深处。那里终年笼罩神秘力场和迷雾，空间不稳，时有诡异天象和强大妖兽出没，是著名的险地之一。相传上古有星辰坠落于此，形成奇异秘境，谷中多产外界罕见的星属性矿石和灵草，但也危机四伏。谷口有天然迷阵，变幻莫测，非有缘人或特殊信物难以进入。更多细节，比如确切位置、谷内情况、信物线索等，属于高级情报，价格……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了。”
孟小雨心往下沉。只知道大概方位，没有具体路径和信物线索，等于没说。坠星山脉广袤无边，危机重重，他如何寻找？
“关于‘月影泉’呢？”他想起爷爷信中提到的这个名字。
管事眼中精光一闪：“月影泉？这是星陨之谷内部的传闻，据说与谷中最大秘密有关。此情报，价值五十中品灵石。”他看了看孟小雨的衣着，意思很明显。
孟小雨默然。他现在连一块中品灵石都没有，灵石之前的兑换是以百为单位的，也就是说一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百块下品灵石。
“客官若真想探寻星陨之谷，不妨去坊市东头的‘悬赏墙’看看。时常有队伍招募人手前往坠星山脉探险或采集，你可以加入，既能赚取灵石，也能熟悉路径。不过，那种队伍，死亡率可不低。”管事好意提醒了一句。
孟小雨谢过，心事重重地离开万事阁。看来，短时间内去不了星陨之谷。他需要赚取更多灵石，提升实力，并寻找可靠的前往坠星山脉的途径。
他走向坊市东区的悬赏墙。那里贴着各色兽皮、纸张，上面写满了任务。有采集特定药材的，有猎杀某种妖兽的，有护送商队的，也有招募临时队员探索某地的。
他的目光，被一张崭新的、用料考究的绢布告示吸引：
“急募：探矿师与护卫数名，前往‘黑岩山脉’，勘探新矿脉。要求：探矿师需有经验，护卫需炼气三层以上或实力相当。报酬优厚，面议。联系人：东区‘百炼堂’，周管事。”
黑岩山脉，坠星山脉外围……或许，这是个机会。即使不能直接进入星陨之谷，也能靠近，并熟悉那片区域。
他记下地址，朝着东区“百炼堂”走去。就在他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胸口一直冰凉的雪花玉佩，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什么引动的温热感。
他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向四周。巷子尽头，一个穿着灰色斗篷、身形略显熟悉的高大背影，刚刚转过拐角，消失不见。
那背影……怎么有点像……阿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