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界最高规格访谈
直播间开启的瞬间,陈玄特意没有用那些花哨的特效和转场。
观看人数从零开始跳。一千,五千,一万,十万,五十万,一百万。数字涨得太快,陈玄已经看不清了。弹幕区更是快得像瀑布,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大部分是“来了来了”“占座”“前排出售瓜子花生”。
陈玄站在镜头外,深吸一口气,走进画面。
他在玉石桌案一侧坐下,面前是一杯热茶,茶汤清澈,几片茶叶在杯中缓缓旋转。他看着镜头,笑了。
“各位老铁,欢迎来到今天的直播间。今天的标题很简单——”他顿了一下,“三界最高规格访谈。”
弹幕炸了。
陈玄没有看弹幕。他已经不需要通过弹幕来确认自己的状态了。他的手不抖,声音不颤,心跳平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不是不紧张,而是紧张已经被他收进了心里最深的地方,关上了门,上了锁。
“今天的嘉宾,大家应该都猜到了。”他侧过身,看向画面之外的黑暗,“他是一位特殊的观众。他从很早就开始看我们的直播了。他有一张小号,ID叫——”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用户9527:到。】
弹幕瞬间安静了。三秒钟后,彻底炸穿。
屏幕上的弹幕密到完全看不清字,只能看到一片白色在滚动。礼物栏的数字跳得像心跳监测仪,火箭、航母、宇宙飞船,一个接一个地刷,把整个屏幕映得五光十色。
陈玄没有去管弹幕和礼物。他看着画面之外的那个方向,郑重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请,三界之主,玉皇大帝。”
画面之外,一道金色的光缓缓亮起。不是刺目的金光,而是那种暖洋洋的、像冬日午后的阳光一样的金色。光芒中,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常服,没有冕旒,没有龙袍,没有朝靴,就是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丝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瘦,眉目疏朗,看起来像一个中年书生,而不是统御三界的至尊。
陈玄愣了一下。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玉帝。他想象中的玉帝是端坐在凌霄宝殿上,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九龙黄袍,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但眼前这个人,更像是一个邻居家的大叔,走累了,路过你家门口,想讨杯水喝。
玉帝在玉石桌案另一侧坐下,看着陈玄,微微一笑。
“陈玄,久仰。”
陈玄赶紧站起来行礼:“陛下——”
“坐着说。”玉帝抬手制止了他,“朕今天是来坐客的,不是来上朝的。你坐着,朕也坐着,大家都轻松些。”
陈玄坐下来,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玉帝的气场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但这种“不一样”,反而让他不那么紧张了。玉帝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影,最后把目光落在镜头上。
“这就是你的直播间?”
“是。”陈玄说,“陛下,现在在线观看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玉帝微微挑眉。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五百万。天庭官方频道开了三千年,最高观看记录也才八万。”
他看着陈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这个凡人,比天庭所有神仙加在一起都会搞。”
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但陈玄注意到,弹幕的速度变慢了。不是人少了,而是所有人都在认真地看,舍不得发弹幕挡住画面。
陈玄决定从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开始。“陛下,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看我们直播的?”
玉帝想了想。“第一天。”
陈玄怔了一下。“第一天?”
“你开启首播的时候,朕就在看了。”玉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天庭监察司的巡游记报告说,凡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直播间,播的是西游取经。朕说,看看。这一看,就看到了现在。”
他说着,忽然笑了。
“你猜朕看你们直播的时候,最让朕印象深刻的瞬间是哪一个?”
陈玄想了想:“孙悟空说‘俺老孙想家了’?”
玉帝摇头。
“镇元子敬酒?”
玉帝又摇头。
“白骨岭上那个小女孩消散的时候?”
玉帝依然摇头。
陈玄猜不到了。“请陛下赐教。”
玉帝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像是在回忆什么。“寅将军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开始记笔记。”
陈玄张大了嘴巴。“啊?”
“就是那一瞬间。”玉帝放下茶杯,看着陈玄,“一个吃人的虎妖,掏出小本本记笔记。朕在天庭看了几千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朕当时就想——”他看着陈玄的眼睛,“这个凡人,不一般。”
弹幕区有人开始哭了。陈玄看着玉帝,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他没有想到,玉帝记住的竟然是那个画面。一个虎妖,一个小本本,一个关于创业的梦。
“陛下,”陈玄的声音有些哑,“您为什么同意黄袍怪下凡?”
问题一出,弹幕区安静了。屏幕上的弹幕从密密麻麻变成了稀稀拉拉。所有人都在等玉帝的回答。
玉帝沉默了一会儿。他望着画面之外的黑夜,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因为朕也有过年轻的时候。”
弹幕区彻底安静了。
“朕在天庭坐了不知道多少年,看过了太多太多。朕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但朕也知道一件事——”玉帝的声音很轻,“对和错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奎木狼和披香殿的玉女,他们在天庭的时候就好上了。这是天条不允许的。朕知道。他们也知道。但朕还是默许他下凡了。为什么?因为朕想看看,一段不被允许的感情,能不能在凡间找到出路。”
他看着陈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结果你也看到了。十三年,没有找到。”他摇了摇头,“但至少,他试过了。”
陈玄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子对面这个穿玄黑袍子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他不是玉帝。他是一个在凌霄宝座上坐了几千年、看了无数悲欢离合、却依然愿意给“不被允许”的感情一个机会的人。
“陛下,”陈玄的声音有些哑,“您后悔吗?”
玉帝没有回答。他望着远处的山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释然,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平静。
“朕每天都要做很多决定。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对的和错的加在一起,就是朕坐在这里的原因。”他转头看着陈玄,“后悔没有用。往前走,才有用。”
陈玄看着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圣人也有过去,罪人也有未来。玉帝不是圣人,也不是罪人。他只是一个坐在那把椅子上太久太久、不得不学会与所有对错共处的人。
访谈进行到第四分钟的时候,玉帝忽然问了一个让陈玄措手不及的问题。
“陈玄,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来你的直播间吗?”
陈玄想了想:“因为陛下觉得我们的直播有意思?”
玉帝摇头。“因为朕欠你一个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