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说完那句话之后，陈玄一晚上没睡着。他躺在炕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句话。

　　玉帝要来直播间做客。

　　玉帝。三界之主。统御灵霄宝殿，执掌天道运行的那个玉帝。不是用户9527那种偷偷摸摸看直播的小号，而是要亲自来、真身来、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来。

　　陈玄翻了个身。猪八戒在旁边的炕上打呼噜，声音忽大忽小，像一首没有节奏的歌。沙和尚睡在地上，呼吸均匀，一动不动。唐僧的房间在隔壁，灯早就灭了。

　　陈玄打开系统面板，翻到那个新解锁的功能。

　　【跨次元连线·试用版：可邀请三界任意角色进入直播间，单次时长：5分钟。当前可用次数：1。】

　　五分钟。玉帝进来，待五分钟。五分钟能干什么？打个招呼，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就走了。陈玄觉得不够。他需要更长的时间，需要更多的主动权，需要谈判。

　　可他是跟谁谈判呢？玉帝。三界之主。他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跟玉帝谈判？

　　陈玄关掉面板，闭上眼睛。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陈玄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他推开窗户，看到孙悟空蹲在石磨上，手里拿着一颗桃子，一边啃一边跟什么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

　　陈玄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是太白金星。

　　白发白须白袍，手里拿着拂尘，笑眯眯的，像一尊会说话的瓷娃娃。他站在院子里，正在跟孙悟空寒暄。两个人看起来聊得挺投机，孙悟空时不时笑两声，太白金星也跟着笑。

　　陈玄赶紧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太白金星？您怎么来了？”太白金星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陈先生，老夫不请自来，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陈玄快步走过去，“您吃早饭了吗？我让店家准备。”

　　“不必不必。”太白金星摆了摆手，“老夫是来传话的。玉帝的口谕。”陈玄愣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体。院子里安静了下来，猪八戒从炕上爬起来，沙和尚放下手里的抹布，唐僧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所有人都看着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度。“玉帝口谕：朕听闻凡间有一‘西游直播’，颇有意思。朕欲亲往观之，与那主播陈玄一叙。着太白金星安排相关事宜。钦此。”

　　陈玄听完，沉默了三秒钟。“就……就这么简单？”

　　太白金星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就这么简单。玉帝说话，向来简洁。”

　　陈玄想了想，又问：“玉帝来直播间，是以什么身份？天庭之主？还是普通观众？”

　　太白金星捋了捋白胡子：“玉帝没说。但老夫揣摩圣意，玉帝的意思，大概是都行。”

　　都行。陈玄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都行，意味着玉帝把选择权交给了他。他以什么身份邀请，玉帝就以什么身份来。这是玉帝在给他面子。

　　陈玄深吸一口气。“太白金星，玉帝来直播间，时间多长？”

　　“玉帝没说。”

　　“形式呢？是坐着聊天，还是参观取经团队，还是——”

　　“玉帝也没说。”太白金星笑着打断了他，“陈先生，你别问了。玉帝只说了他要来，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定。玉帝说了，‘那陈玄是个有意思的人，有意思的人做的安排，一定有意思’。”

　　陈玄愣住了。这是玉帝第二次说他“有意思”了。第一次是在凌霄宝殿上，玉帝问太白金星“那个凡人叫什么来着”，太白金星说“陈玄”，玉帝说“有意思”。那是他听说直播间一百多万人观看的时候。现在，玉帝又说了一遍。

　　陈玄忽然觉得压力很大。

　　太白金星传完口谕，没有多留，说天庭还有事，驾着云走了。临走的时候塞给陈玄一块玉佩，说是“玉帝赏的”，让陈玄拿着，以后进出南天门方便。

　　陈玄把玉佩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刻着四个字：如朕亲临。他赶紧把玉佩收进怀里，和那面铜镜、那盏灯笼、那件棉袄、那颗种子放在一起。胸口的位置越来越满了。

　　太白金星走后，陈玄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猪八戒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玉帝要来？”

　　“嗯。”

　　“真的假的？”

　　“真的。”

　　猪八戒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俺老猪在天庭当天蓬元帅的时候，都没跟玉帝说过话。你一个凡人，玉帝主动要来找你。”

　　他看了陈玄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这人，真邪门。”

　　陈玄苦笑了一下。“我也觉得挺邪门的。”

　　唐僧从房间里走出来，在陈玄对面坐下。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袈裟，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看起来格外精神。“玉帝要来，贫僧该做什么？”

　　陈玄想了想：“法师，你什么都不用做。像平时一样就好。玉帝不是来视察的，他来看直播的。你是直播的一部分，你做你自己就行了。”

　　唐僧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闭上眼睛开始做早课。诵经声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山间流淌的溪水。陈玄听着这个声音，心里的压力莫名其妙地小了一些。

　　第二天，陈玄做了一件事。他在系统商城里搜索了很久，找到了一样东西。

　　【虚拟直播间·高级版：可自定义直播场景、灯光、音效。支持多机位切换。支持嘉宾专属镜头。支持实时弹幕精选展示。价格：500，000人气值。】

　　五十万人气值。陈玄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9，876，543。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购买。

　　系统界面弹出一个巨大的控制面板，上面有几十个按钮和滑块。陈玄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来调试，把直播间设置成了一个“天庭茶话会”的风格——背景是天宫的云海，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宫殿轮廓，前景是一张玉石桌案，桌案上摆着茶具和果盘。灯光柔和，色调偏暖，看起来既庄重又不失亲切。

　　他设了一个嘉宾专属机位，镜头对准玉石桌案对面的座位。玉帝来了，就坐在那里。另外还有一个“观众互动区”，可以在直播中实时精选弹幕，展示在屏幕下方。

　　陈玄调试完所有设置，打开预览界面，看了三秒钟，关掉了。太正式了。玉帝说的是“来坐坐”，不是“来开朝会”。

　　他把背景换成了五庄观后院的夜景，月光，石桌，远处的山影。

　　灯光调暗了一些，色调偏冷，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朋友之间的夜谈。他又看了一遍预览，满意了。

　　下午，陈玄让猪八戒去镇上买了最好的茶叶和水果，让沙和尚把客栈的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让唐僧换了一身素白的僧衣，袈裟太正式了，不适合今晚的氛围。

　　他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是穿越过来时那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也不是从系统商城买的什么华服，就是一件普通的青色布衣，跟五庄观清风明月穿的那种差不多。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玉帝。

　　傍晚时分，孙悟空从外面回来了。他今天一整天都不在，陈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枝桃花，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哪来的？”陈玄问。

　　“蟠桃园。”孙悟空把桃花递给陈玄，“七仙女让俺老孙带给你的。说祝你直播顺利。”

　　陈玄接过桃花，愣了一下。“七仙女也知道我？”

　　“三界谁不知道你？”孙悟空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比俺老孙当年还火。”陈玄把桃花插在院子里的水缸边上，粉白色的花瓣在夕阳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倒计时还剩一个时辰。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直播。不是正式开播，而是开了一个测试画面。

　　画面里，五庄观后院的夜景缓缓展开，月光如水，石桌如霜。

　　弹幕区瞬间涌进来几万人。

　　【吃瓜群众001】：什么情况？这是哪儿？

　　【路过的小妖】：五庄观？又去五庄观了？

　　【太上老君的小迷妹】：不对不对，这个背景不对。五庄观没有这个机位。

　　陈玄没有回答，关掉了测试画面。他回到房间里，坐在炕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地飞。他深呼吸了几次，深呼吸了十几次，深呼吸了几十次。蜜蜂还在。

　　敲门声响起。“进来。”

　　门开了，唐僧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他走进来，把茶杯放在陈玄手边，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陈玄，你紧张。”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陈玄点了点头。“有一点。”

　　唐僧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陈玄没想到的话。“贫僧第一次见唐王的时候，也紧张。”

　　陈玄抬起头看着他。

　　“那时候贫僧刚受戒不久，被召入宫。贫僧站在殿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腿都是软的。”唐僧的声音很平静，“后来贫僧想，唐王也是人，贫僧也是人。他坐在上面，贫僧站在下面。但贫僧心里有佛，他也有。大家都是众生，众生平等。”

　　他看着陈玄，微微一笑。“玉帝也是众生。”

　　陈玄看着唐僧，忽然觉得这个和尚好像也没有那么迂腐。

　　“法师，谢谢你。”唐僧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他的袈裟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陈玄，你记住——”唐僧的声音很轻，“你是三界最有意思的人。玉帝来，就是因为这个。你不需要变成别人，你本来就是他想见的人。”

　　唐僧走了。陈玄坐在炕边，端着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从喉咙到心里都是暖的。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照在青砖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水缸边上的桃花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花瓣上的露水闪烁着星光。

　　他打开系统面板，倒计时归零。

　　他点下了“开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