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声贴着后背爬上来，比巷子里那玩意儿刨地的声音更近、更尖。陈岩没回头，也不敢回头。他左手死死压着左臂伤口，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挤，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草丛里发出“啪”的轻响。

　　他咬牙往前扑，膝盖砸进泥里，手肘撑地往前蹭了两步。杂草割得小腿生疼，但他顾不上。右边一道塌了一半的铁栅栏，缺口够人钻过去。他手脚并用爬进去，翻过时帆布鞋底被锈铁皮刮破，脚跟一凉，随即火辣辣地疼。

　　仓库就在眼前。半开的大门像张歪嘴，里面黑乎乎的，堆着高矮不一的货架，横七竖八倒着，有些还挂着发黄的塑料布。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烂纸箱，踩上去咯吱响。

　　他喘着粗气往里挪，眼睛扫着四周。左边墙角有堆油桶，右边是几台报废的叉车，前面一根水泥柱子还算结实。他背靠过去，腿抖得厉害，右腿外侧刚才撞上钢管的地方已经肿起一块，走路一瘸一拐。

　　左臂的血还在流。他扯下外卖服下半截，想绑住伤口，刚抬手就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他猛地咬舌尖，嘴里一腥，脑子总算清醒点。

　　他低头看手里那根钢管——三十公分长，一头磨得发亮，显然是之前谁掰断当工具使的。现在这玩意儿是他唯一的家伙。

　　三道黑影动了。

　　左边货架后窜出一只，动作比巷子里那只更快，爪子落地时溅起一片灰土。它没直接扑，而是低伏着身子绕圈，红眼盯着他不放。

　　头顶“哐”一声，通风口铁皮被掀飞，第二只从上面跳下来，四爪砸地，震得旁边一个空麻袋滚了两圈。

　　第三只从油桶堆里钻出来，走得慢，但甲壳更厚，肩部凸起一块骨刺，像长了角。

　　三只成品字形围过来，把他堵在水泥柱和一堆倒塌的货架之间。退路没了。

　　陈岩喉咙干得冒烟。他把钢管攥紧，指节发白。第一只动了，猛地前冲，爪子直掏他面门。他侧头躲，钢管往上撩，照着眼窝就捅。那东西嚎了一声，脑袋偏开，钢管擦过甲壳，“铛”地爆出火星。

　　它没退，反而扬起另一只爪子横扫。陈岩矮身，钢管横着去挡。金属相撞，手臂一麻，钢管弯了。

　　第二只趁机扑来。他滚地闪开，后背撞上货架，震下一堆生锈的螺丝钉。他抓起一把撒出去，趁对方眯眼瞬间，抄起旁边一根断裂的工字钢，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咚！”

　　正中第二只前肢关节。那爪子“咔”地错位，整条腿耷拉下来。它吃痛嘶叫，往后退了半步。

　　第三只抓住机会，从侧面猛撞。陈岩被撞得贴上水泥柱，胸口一闷，差点吐出来。他抬头，看见那带骨刺的肩膀朝他顶来。

　　他侧身一闪，工字钢顺势插进对方肩胛缝隙。那东西狂吼，甩头要挣脱。他死死抓住钢条不放，借力腾空一脚踹在第一只腹部甲壳接缝处。

　　“咔啦”一声，甲壳裂开条缝，黑绿色的液体喷出来。第一只跪地抽搐，短时间爬不起来。

　　第二只拖着残肢又扑上来。他松开工字钢，翻身躲过扑击，反手抽出半截钢筋，照着脑后猛砸。这一下用了全身力气，钢筋陷进去三寸，那怪物当场趴下，四肢抽了几下不动了。

　　第三只终于拔出工字钢，转身要扑。陈岩来不及躲，被一爪拍中右腿，整个人飞出去，摔在碎石堆里。腿上传来钻心的疼，低头一看，大腿外侧被开了道口子，深可见骨。

　　他爬不起来了。只能拖着腿往后蹭，直到后背抵住墙。

　　第三只缓过劲，一步步逼近。它左肩还在流液，但眼神更凶。它低吼着，前爪刨地，准备最后一扑。

　　陈岩盯着它，嘴里全是铁锈味。他又咬了一下舌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能死在这。

　　他突然往前冲，迎着那扑来的身影撞上去。右手握着断铁片，左手直接卡住对方脖子，整个人骑上去，用体重往下压。那东西挣扎，爪子乱挥，划破他脸颊，血立刻糊了半边脸。

　　他不管。右手高举断铁片，对准颈部甲壳接合处，狠狠扎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铁片卷了刃，但他还在捅。黑血喷了他一脸，腥臭扑鼻。那东西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四肢一挺，不动了。

　　陈岩趴在尸体上，喘得像破风箱。他想站起来，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他试着挪动，结果刚撑起一点，整个人就向前栽倒。

　　额头磕在地上，石头硌得生疼。他趴着，手指还在抽搐，右手还攥着那半截铁片。

　　三具尸体散落在周围。空气里全是血味和一股焦臭，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

　　他想笑，嘴角扯了扯，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地面好像在晃。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人拿锤子敲铁皮。

　　他动不了了。血快流干了，身体冷得发抖。意识一点点往下沉，像掉进一口深井。

　　手指还能动，微微蜷了一下。

　　他还醒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混着血和灰。仓库里静得可怕。

　　呼吸越来越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