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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石头干爹

柿柿如意 景芽钰 7591 2026-04-25 15:44

  几天后的赶集日,何端玉天还没亮就把吴朝阳拉起来洗漱,在赶集队伍出发前出门。走走停停,半路上无数个赶集的老乡超过他们,在路边歇了无数次,终于在太阳照到头顶的时候来到瓦坝镇的卫生所。

  “太瘦啦,你这姑娘太瘦啦,一点血色都没有,你让她拿什么和流感对抗?”一个和蔼的中年男医生给吴朝阳把完脉说道,“烟酒可以省着来,但这饭可不能省哟,主次你这个当妈的要分清楚,白米饭拌红糖白糖都行,吃起来吧。”

  何端玉牵着吴朝阳走出卫生所,衣兜里放着一小包纸包着的小药粒,只花了三元钱。她一直以为到卫生所看病需要卖掉家里的牲口和堆成山的玉米,想不到事实却非如此。这老赖妹,你这坑人的婊子!何端玉怒气冲天,在心里发誓不会再把赖妹当妹子。

  走到集市上的猪肉铺,何端玉买了两斤肥肉,又去粮食铺子买了十斤大米。在粮食铺子里面,几个老酒鬼在那里排队买酒,何端玉愣了愣,转身走出铺子。

  吴全光走进灶房,眼光在饭桌上扫视了一遍,又往地上的篮子里瞄了瞄。

  “酒呢?”他用质问的口气问。

  “没买。”

  “烟呢?”

  “没买。”

  “那俺喝什么抽什么?”他皱着眉头瞪着何端玉问。

  “家里所有的粮食都在堂屋,你想喝酒抽烟,你可以挑着去卖了换钱。”

  “家里管事的是你,又不是俺?”

  “所以这个家要你何用?娃娃生病你坐一边抽你的烟,喝你的酒,连个办法也不帮着想一想?”

  “谁当家谁管事,反正俺又不当家。”

  四个子女坐在饭桌前静静的等待着像往常一样的锅碗瓢盆横飞,但等了半天,他们那一贯敏感脆弱的老父亲,吸吸鼻子,安静的在饭桌前坐下。

  何端玉带着女儿去看了医生后,来到集市买了猪肉、大米、一包白糖、两个馒头后就走出集市,吴朝阳提醒她,父亲的烟酒还没买,她低声“嗯”了一声。在集市门口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下,拿出馒头和水壶,让吴朝阳把馒头吃掉,顺便把刚开的药就着馒头一起吃几片,“赶快吃了,还得赶回去砍芭蕉喂猪呢。”她打开纸包着的药片,数了三片白色的、三片黄色的、三片绿色的递给吴朝阳。

  “这芝麻一样大小的面糊粒还能治病吗?要真能把你这病治好,俺给它祖宗磕头。”

  “谁的祖宗?”

  “这芝麻药的祖宗。”吴朝阳被母亲这可爱的举动逗得忍不住捂嘴笑。

  两人走到山脚,打谷场的坡底歇脚,这坡底有一眼地底下冒出来的清水,路过的人和牲口都会喝上一口。何端玉趴在水坑边像牲口一样“咕噜咕噜”的喝起水来。还没喝几口,吴朝阳把她拽了回来,“这壶里不是有水的吗?喝这个,那坑里的有蚂蟥。”何端玉摆摆手说喝饱了。她走到坝子河边捡了一个圆润的半大石头放到篮子里,说是得让吴朝阳认这个石头干爹。

  “阿妈,俺们都买药了,怎么还弄这些?”

  “神药两解嘛,不管是这药粒起作用还是认了这个干爹起作用,反正只要起作用就行了。”

  从山脚放眼望去,河两岸的山上,一棵棵白花树把大山点缀成了一幅美景。

  饭桌上,一道鲜美的蚕豆煮白花菜热气腾腾,汤里漂着几块刚出锅不久的油渣。饭锅里还是和往常一样的玉米砂饭,唯独吴朝阳的碗里是浓稠的白米粥还加了白糖。吴全光话刚到嘴边又马上咽了回去,撇撇嘴,盛了满满一碗玉米砂饭,盖上一勺蚕豆白花,“吭哧吭哧”的吃起来。

  吴朝溪看看姐姐碗里的大白米稀饭,咬着筷子说:“俺下次生病也要吃稀饭加白糖。”

  “呸呸呸,不生病,谁都不生病。”何端玉转头往地上连吐三泡唾沫去晦气。

  吴朝江大口扒完饭,坐在火堆前等着家人吃完饭,他用竹片火钳扒拉着火炭和火灰。

  “妈,俺们抬给赖妹姨妈的那半麻袋玉米什么时候去要回来呢?”

  “不好开口去要哟,都给她了,病也治不成,去要么,唉,这村里邻舍的,怎么说出口呢?”

  “这半麻袋也能卖个七八块钱了,要不,明天俺去说吧。”吴朝江说。

  “病是你们求人家治的,玉米也是你们抬去给人家的,别去丢人现眼了。”吴全光不满的批评起大儿子。

  “这病不是没治嘛,到底是他熊成才丢人现眼还是俺们哟,俺可不觉得丢人,俺又没偷没抢的。”

  “别说了,家是你们管着的,俺可管不着。”

  吴全光走回烧火房,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从他房间里传出来。他把挂在墙壁上的熏得又黑又灰的麻袋解了下来,在火光中把麻袋里的物件一样一样的拿出来端详,说端详不如说是仔细寻找。刚走出灶房的吴全光突然脑袋一灵光,记起几个月以前在后山放牲口时捡到的一个方形小铁盒,他在这个铁盒里给自己藏了满满当当的一盒旱烟,以备不时之需。今天何端玉赶集回来,没有给他续上烟叶,最后一口烟也在吃晚饭前抽干抹净了,这“不时之需”是时候拿出来了。他翻啊找啊,就是找不到那起锈的盒子,最后直接把麻袋里的东西都倒地上,这样所有物品都一目了然了。

  他不死心,打开一包破布包着的东西,刚打开一股酣甜的味道扑鼻而来,他真希望这团被碎布包裹着的棕色的东西是他心心念念的旱烟呀。凑近一看,是一块年代久远的红糖,他什么时候给自己藏了一块红糖?他不知道,再说他也从来不好这一口呀!再打开一个麻袋布拴着的一撮什么东西,捏一下,里面像是碎石子,打开一看,是几颗牙齿,到底是谁的牙齿?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麻袋不是他的,难道是何端玉的?但何端玉的物品都放在她那陪嫁来的红漆木箱里了呀。吴全光半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他在回忆,在思考,在咒骂。摆在地上零七八碎的东西,他不愿再一件一件的打开查看。

  吴全光收拾好麻袋挂回墙壁上,走出家门。今晚必须解决抽烟的问题,他一路小跑,纤细的小腿从来没有这般有力过,跑了一段路都没有酸胀的感觉。吴全光来到村尾住在破烂房子里的五保户老二笨的家里,老二笨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种烟人,他种的不多,够自己抽一整年的量,抽不完就送给旁边常常给他端碗好吃的或者给他缝补衣服的人家。

  老二笨住的独栋“哥特式”土基房,进门的门槛左边就是烧火堆,没有炉灶,火堆正上方的房梁上垂下一根粗麻绳,麻绳末端拴着一个铁挂钩,烧水、煮饭的锅都挂这个铁钩上。门槛的右侧边是老二笨的床铺,床上垫了三床自己编织的玉米叶席子,麻袋垫子、麻袋被子,看不出来年代到底有多久远了。

  上一年的雨季,雨水丰沛,房屋后的水沟堵塞,积起来半墙高的雨水把老二笨的后墙给淹倒塌了三分之一。后墙倒塌时,老二笨正在床上呼呼睡大觉,倒下的土墙差点让老二笨在睡梦中去见了他的太奶。他给村里人吹牛说他是在睡梦中跳下床躲过一劫的。后墙塌了一大块,老二笨把他的床铺移到门槛旁边挨着烧火堆。夜晚,冷风从屋后呼呼灌进来,老二笨裹紧麻袋被子,往烧旺的火堆上又加了两根干柴。

  吴全光火急火燎的跨进老二笨家的门槛时,这老头正在火堆前悠闲自在的抽着他的竹筒水旱烟,一声声“咕噜噜咕噜噜”挠得吴全光差点跪地喊大爷。

  “二笨舅呀,你这旱烟香得很呐,在村头都闻得到你这旱烟独一无二的香味呀。”吴全光弓着腰坐到门槛上,他进屋时扫视了一圈,找不到一个凳子。

  “大光亮,你这是饿烟饿坏了,喏,抽吧。”老二笨擦擦竹筒嘴,把水烟筒递给吴全光,又把装有旱烟的小麻袋移到吴全光的脚上,“抽吧,抽吧。”说着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柴。

  这一天晚上,吴全光在老二笨的透着冷风的“哥特式”房子里待到夜半三更才回家。临走时,老二笨送了他一捆老烟叶,并抓了一把烟种子给吴全光,说再隔个把月就是种烟的时候啦,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此后,吴全光成了这栋“哥特式”屋子的常客,有酒喝的时候就拿着他的酒壶来分老二笨喝一口,没酒喝的时候就来老二笨的屋里蹭两口烟抽,村里小孩在他身后喊他小二笨。

  第二天早上,吴全光在他的烧火房里“咔嚓咔嚓”的切着他的老烟叶,切得那叫一个认真、一丝不苟。何端玉在灶房里切芭蕉树,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自己的手上,昨晚她和大儿子商量后,决定今天找个时间去一趟赖妹家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这赖妹心情大好,把那半口袋玉米还她一半也不错呢。但一想到这赖妹以往对她和孩子们都不错,她的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阿妈,这一码归一码,她对俺们的好,俺们会一直记得的,等日子好起来了,俺们再买几两白糖送给她。”大儿子昨晚这样安慰她。

  对,一码归一码,这赖妹要是不贪也不会让她出半口袋的玉米来医治吴朝阳,还说什么别人都收十块,她汉子大黑熊是活佛在世么,怎么能收那么高的费用?人家穿白大褂的医生都不收那么高,他个村医凭什么收那么高?还说什么要在月白风清的夜晚才能医病,人家穿白大褂当场号脉就能医。这么一想,何端玉更是觉得赖妹这婆娘是在坑她,白白浪费了她那么多愧疚的情感。哼,吃完早饭就去她家串门,看她怎么说!何端玉边切猪食边脑补各种去赖妹家的场景,一个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光亮叔,这玉米给你们放哪?”

  “放走廊上。”吴全光抬头看到来人是赖妹的大儿子熊志发,指指堂屋外的位置,年轻人肩头一甩,把半麻袋玉米端放在走廊上。

  “哎呀,怎么这么多?一半就行了。”何端玉从灶房出来,看到被归还回来的玉米,很不好意思的说。她连忙去堂屋找了麻袋,要把半袋玉米倒出来一半让熊志发带回去。

  “三妹姨妈,不用了,阿妈说病没治成,不收钱。”年轻人说完就大步跑出了院子。

  “这娃娃长得真秀气,一点不像他那矮锉的爹。”吴全光惊叹道。

  何端玉心里嘀咕,这娃就大吴朝阳一岁,怎么眨眼就长这么大个了,又高又健壮,这是随了赖妹了,“真会长,挑了好的长了。”转身看到在火堆前烤火的女儿,愁云瞬间又布上她的眉梢。以何端玉的经验,庄稼人就该健壮,她年轻时不听老人言,找了个细胳膊细腿、走路都能被细腰闪到的货,苦自己不算,还苦了孩子。等女儿成年找对象,一定要睁大眼睛帮她好好挑挑,自己苦了大半辈子,女儿可不能再苦了。

  吴全光切完烟叶,抱着他的水烟筒享受起来,但随即他又陷入惶恐焦虑中,再过一个月才能种烟种子,加上移栽,最后晾干,这掐指一算,至少要半年时间呐!讨要来的烟叶省着点抽,估摸只能抽一个多月,“一个多月,还早。”吴全光自言自语,“一个月后呢?嗯,确实该想想法子了,家里管钱的看样子是不打算给买口粮了。”

  一想到自家婆娘现在心思都在孩子们身上,吴全光悲从中来,就说不要生那么多娃,她何端玉口口声声说什么两个太少,三个不成对,四个才刚刚好。四个怎么个刚刚好?四张嘴要吃饭还要上学,特别这大女儿还经常病恹恹的,还得给她治病!要是在这个时候他再计较这些,那就太不是人了,但是从来不上街的人,要去哪里搞点钱买自己的口粮呢?

  搞钱给自己添口粮成了吴全光的“心头之患”,他吃饭想这个问题,走路想,拉屎撒尿在想,睡觉也在想,连做梦也是关于搞钱买烟酒的梦。吃过早饭,他像往常一样赶猪到后山去放,站在后山曾经大集体种植鼠曲草的土地上,脚踢踢地上的草,手抓抓茂盛得漫过腰的解放草,焦躁难耐。他跳上大石头,双手杵着赶猪棍眺望远方的公路,昨晚和老二笨促膝长谈的场景再现。

  “像你这样的甩手掌柜,注定六亲的缘分浅薄呀,你该像俺一样规规矩矩的做个五保户得了,结什么婚呀,你结婚就是在害别人,给人添负担你知道吗?”老二笨手扣脚丫说。

  “不结婚谁给俺生孩子?你说说,当时就是想要一个男娃传宗接代,脑子一热,唉,就结婚了。”吴全光吸两口旱烟,吐着厚重的烟雾回道。

  “接什么代哟,你和俺一样,要什么都没有,你那几个孩子要是没有三妹,估计早就饿死了,特别是你那个老大姑娘,哪次看到不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俺要是你,烟酒戒掉,先把娃养大了再说。”

  “哎哟,二笨舅你这说得轻巧,养大娃娃们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天天的就为娃这事那事烦心,人生的意义何在?来这世上走一遭,得先把自己活高兴喽。”

  老二笨听了吴全光的这一番言论,连连叹气道:“唉,人比人气死人,要是当初俺也像你这般混蛋,现在估计也儿女成群了。你呐,是个男人,就该往家里塞钱,不是往家里伸手要钱,男人,不该窝在家里,该出门看看外面在干什么活路挣钱……”对,这老二笨提到去外面看看能挣钱,过几天是赶集日,去赶个集先瞧瞧。

  背着半篮子干蚕豆的何端玉跨进娘家的大门,她的母亲桂芬坐在阳光底下晒太阳,脚边放着满满一箩筐白花。她麻利的摘着白花的花蕊,把摘好的白花放到侧边的筲箕里。看到何端玉背来的蚕豆,她笑着说:“现在天天好日子呀,顿顿蚕豆煮白花,炒白花,酱菜拌白花。”

  何端玉把篮子放在走廊上,抬了凳子坐在母亲旁边,“可不是嘛,大山养人呀,最难熬的时候都没人饿死,啃树皮,吃树叶树根,老早以前省城来的知青说外面有饿死的,你说他们要是往大山走,至于饿死吗?”

  “外面的世界俺们不懂,不多说,但是现在社会不是不一样了嘛,大山养人,但总有吃光刨净的时候,俺看呐,还是得往山下走。你看隔壁汉民家,在沙坝边上种玉米、种水稻,现在人家可是有吃不完的大白米饭呐,听说人家还打算种甘蔗和小麦。唉,说到汉民,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那知青婆娘,回了省城就没了消息了,现在几个山头的媒婆天天往他家里跑。”

  桂芬老太太看看大门外,把头歪向何端玉,“你离开吴家吧,反正你们又没有结婚证,现在结婚都要有那个本本才作数,反正大光亮那个没良心的早就和你不同心,你们各干各的像什么话,还不如回来嫁……”

  “哎呀,阿妈你这说的什么话?”

  “俺说真的,三妹,朝阳现在读中学,朝江和朝河还有阿喜都在读小学,你该为他们考虑考虑,你一直单枪匹马像牲口一样累死累活的养活六个人,他们越长越大,吃的玉米砂可不是永远都不会变呀。”何端玉低头不语,她何尝没想过离开吴全光,她早就想过了,可是她的四个孩子怎么办?就算带走他们也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他们吃什么住哪里?

  “三妹,做事不要想太多,先做了再说,你当初就是想太多才做了这么个错误的决定,汉民他妈再多话,管得再多,但是人家是向着自己的儿子的,什么好的东西都给儿子孙女留着。你那个婆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什么事都不管不算,给过你们什么好东西?”

  “妈,别说了,现在说这些太迟了,娃娃们都长大懂事,好日子要来啦。再说现在有自家的土地,只要不懒,俺们娘几个也能吃饱穿暖。”

  桂芬看女儿这么坚持,也不好再继续劝说,她放下手里的活路,去堂屋盛了一瓢米粉,进灶房烧火,给三妹煎米浆粑粑吃。说到要给吴朝阳算个吉利日子认干爹,桂芬的脸上又愁云密布,“不知道这大光亮是干什么吃的,给瞧个日子也不愿意吗?”

  何端玉解释:“这次带朝阳去治病,什么都没给他买。”

  “谁家汉子要好酒好烟招待着才干活?就你惯的这毛病。”

  “这不是没买了嘛。”

  “人家医生真是个明眼人,你就是主次不分,你那还不满十二岁的大儿子已经给你挑起犁耙子了,以后就该谁干活谁吃饭。”

  “知道了阿妈。”

  桂芬一说起那没用的三女婿就来气,气得嗓门拉得老大,要是房屋背后有人站着,她说的字字句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吃过米浆粑粑,何端玉背上母亲给装的大米和煎好的粑粑回了家,她遵照母亲给的指示,盛了三碗大米放在堂屋的柜子上,在每个碗中央各插上三炷香,桌子中央摆上从河边捡回来洗净晾干的圆石头。“摆祭品时一定要心里默念你的愿望,一遍又一遍的念,直到摆完祭品。”临走时,桂芬再三交代。

  何端玉把女儿喊到堂屋,让她把三个米浆粑粑对应摆到三个插着香的米碗旁边,边摆边默念“平安健康,岁岁平安,事事顺利,福运来。”今天的吴朝阳精神不少,吃了四天的药,喝了白糖大米粥,她脸上终于能看得到一点血色了。

  吴朝江和两个弟弟站在门槛边看着母亲和姐姐忙活,吴朝溪刚吃了两块米浆粑粑,现在仍在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巴。看到姐姐忙完出来,拉着吴朝阳的衣角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阿姐,你以后多认几个干爹吧。”

  “为什么?”

  “你认的干爹越多,俺们能吃到更多的米浆粑粑呀。”吴朝阳无奈地轻拍两下弟弟的脑门,“谁会认那么多干爹哟?”

  吴全光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全身血液沸腾,原来这就是现在的集市,和十多年前比起来那叫一个天差地别呀。光阴似箭啊,这十多年他吴全光就像见光死的大蛆一样窝在家里,想吃酒抽烟都指示何端玉下山来买。从家走到山脚的坝子河桥,他是小跑着下山的,特别是打谷场到桥边的那段破路又滑又陡,碎砂石路,一不小心就会滑滚下坡,他不得不揪着路边的树杈,一步一脚印的挪动脚步。怪不得守打谷场的那天晚上,受到惊吓的陈四代会那样滑溜的滚到坡底!

  从桥头一路走到瓦坝镇,他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力气,路过拉货的马车和拖拉机扬起厚重的灰尘,他又是捂嘴又是蒙眼睛的,同村赶集的人看到他这幅模样,笑他是山顶洞人。

  在集市上转悠了几圈未果,吴全光气馁的坐到拴牲口的露天棚子下的板凳上,看着棚子下生意人在传着春城牌纸烟,心里奇痒无比。为了省力气,他没有带水烟筒出门。坐在他旁边来卖牲口的老大爷“吧砸吧砸”的抽着他的烟锅,旱烟浓稠的香味弥漫开来,让他饱吸了一顿美妙的二手烟。

  热心的老大爷主动和他说话,“来赶集的?”

  “是呢。”他点头。

  “看你这样是不常出门哟?”吴全光愣住,“山头人赶集哪个手里不捏个布袋麻袋的,山头人不赶闲街子,都是有要紧事才跑下山。”

  “大爹,俺不拿麻袋是没什么粮食可以拿来卖,俺来看看除了粮食,还有什么可以挖来卖钱的。”

  “哎哟,你遇到俺真是好运气,没粮食卖,那就挖草药来卖呀?挖不到草药,那漫山遍野的野菜也摘来卖卖,你看看现在整座山整座山的白花,这些都是钱呐。”

  “大爹,你可不要开俺玩笑,这瓦坝镇谁缺这一口白花菜哟,走几步路就能爬个山,谁都能吃上白花菜。”

  老大爷笑笑说:“这你就不懂了,这朝九晚五上班的人谁有这个几步路的功夫爬山摘野菜,人家公家人中午回家要睡午觉,下午上班才有精神,人家只能买现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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