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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女儿恋情

柿柿如意 景芽钰 8375 2026-05-06 15:43

  吴朝阳下了班车,摇摇晃晃的走过桥,在打谷场陡坡下的水坑旁歇脚,她口渴难耐却不敢喝一口水坑里的水。今年的雨季比上一年提前了十多天,吴朝阳挤在班车里时,豆大的雨滴砸在车顶和车窗上,发出“砰砰”让人头皮发麻的响声。她紧张的摸了摸挎包里的塑料布,再低头看看放在两脚之间被她的小腿紧紧夹住的大米口袋,忧愁马上布满她的眉梢。

  雨季走山路是一件极具挑战的事情,往日被村里人走踏得板硬的路面,也经不住大雨日日夜夜的浇灌洗涤。泥潭的路面像是被抹了一层油,稍微不注意就往路下滑去。不过这还算是运气不错的,要是滑向侧边,翻倒进没有树木遮挡的杂草丛里,那才是最倒霉的,掉进草丛翻滚下坡后,你只能绕路爬回刚才走过的那条路。

  吴全光在打谷场的那条陡坡上翻了好几次跟头,每到雨季,要是需要到镇上办事买油盐,他要重复查看老黄历,算算日子哪天出门运气好一些。

  吴朝阳今天很幸运,下车时雨晴了,乌云四散开去露出湛蓝的天空,太阳西下一尺左右照在吴朝阳的侧脸上。桥下乌黑的河水滚滚流向瓦坝镇的方向,一股黑泥的气味随着微风扑进吴朝阳的鼻子。她一如既往的不敢往桥下张望,她的手紧紧抓着米口袋,咬紧牙大步走过桥上的泥路。

  桥对面的一个面熟的男人朝她喊:“走侧边,中间滑。”

  她头也不抬硬着头皮走,走到桥头时,脚上穿的布鞋被泥土完全覆盖住。吴朝阳双脚左一下右一下的在地上使劲刮擦踩跺着。

  “跺不掉的,去上面水沟那里去洗一下吧。”

  吴朝阳抬头认出和她讲话的是她的亲大伯吴全良,“伯爷,你这是要去哪呢?”

  “俺去镇上买点药,你咋回来了,县城不好玩么?”吴全良问。

  “嗯,呵呵。”吴朝阳尴尬的一笑。

  “二哥好些了么?”

  “唉,还是那样,这辈子就那样了……”

  在沟边洗了脚,歇了几分钟后,吴朝阳想该动身了,要不然可能又要下大雨了。起身看到湿漉漉的大山,她犯了愁,光走这又粘脚又滑脚的泥路就够呛了,手上还提着一袋五斤大米,要是有一个篮子该多好!愁归愁,她迈开腿开始爬坡。

  开始还算顺利,在打谷场陡坡上没有滑倒,她把大米扛到肩膀上,斗志昂扬的继续前进。爬了一段坡路终于能走一段平路了,全身大汗淋漓的吴朝阳把肩上的大米放在脚背上,一只手提着米口袋,另一只手在帆布包里拿塑料布。

  撑开塑料布垫在路边的石头上,吴朝阳坐下休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逼近,吴朝阳吓得连忙抬头瞧看,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人像一匹野马一般从坡上跑下来,跑到平路时仍然刹不住,继续小跑过吴朝阳的身边。擦肩而过时,两张皱着眉头的脸蛋侧脸观看。黢黑,不,稍微浅一点,和他身上的蓑衣一个色。时间太紧迫,吴朝阳只看到了对方的肤色,还有当她往他的脚上看去时,草鞋,岔沟村还在穿草鞋的人家到底是哪一家呢?她苦思冥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刚擦肩而过的人到底是谁。

  何端玉看到吴朝阳扛着一袋大米回家,又心疼又无奈的说:“这下雨天爬坡都不好爬,你咋不先放在老白鬼家的窝铺,过两天俺去背回来。”

  吴朝阳好奇这家人什么时候在山脚盖了窝铺了。

  “在桥旁边,拐个弯道,这家人也是不现实,山头家园子的地那么多,硬是换到半坡寨了,说什么爬不动这山头的坡了,那半坡寨子和山脚的地哪有山头的地肥,等着吧,过两年被大河水一冲,还不是得爬回村。”

  何端玉把火烧旺,让吴朝阳在火堆前烘她那被水泡得发白的双脚,她把女儿换下来的衣服鞋子拿到水缸前洗洗涮涮,拧干水挂在走廊的晒衣杆上,又把口袋里的米倒在簸箕上扒开晾在饭桌上。吴朝溪听到说话声,从牛圈楼上跳下来跑进灶房。

  “阿姐,你咋回来啦?”吴朝溪激动得声音颤抖。

  吴朝阳看看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太阳,说“还不到放学时间呢,你咋就回来了?”

  “俺们下午不上课,刘老师有事要回家一趟。”

  吴朝溪口中的刘老师刘志明就是在路上和吴朝阳擦肩而过的披蓑衣的男子,上一年中专毕业回他的家乡陀螺村支教了半年。

  瓦坝镇小学教语文的老教师退休,陈进喜在山村教书育人十年,先不论学生的成绩,就这十年中他兢兢业业,从不无故请长假,故而被优先考虑。

  上一年先后来了两位年轻的教师,教了一学期后被调走,而刘志明是被调来顶替陈进喜工作岗位的第三位教师。陀螺村的小学只有一个教室,教室里面一样分两排,一排是一年级,另一排是二年级的学生,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得去其他村找学校上。

  刘志明被调往岔沟村这个拥有五个年级教学的学校,对他这个刚进入教学行业的新人来说是一个磨练意志、积攒经验的大好机会。可是他不想要这个机会,他跑到镇上找领导找相关的工作人员,说他家的情况特殊,几个兄弟都在上学需要他这个顶梁柱。

  “怎么个顶梁法?”领导好奇。就是周末得回家种庄稼。

  “你这怕不只是周末回家,听不少村里人讲你还带着一二年级的学生去帮你家干农活呢?别人家撒种插秧是换工做,你家可不用换工,两个班级的学生在秧田里排几排,一天就能把你家沟边那几块秧田插完。想干就听从指挥,不想干就提交申请吧。”

  刘志明只好收拾铺盖行李爬下陀螺山又爬上岔沟村,周五下午就给学生们提前放假,他则飞奔回陀螺村干他的庄稼活路,周日晚上再摸黑回到学校。有时家里的活路干不完干到天黑,他只好歇一晚上,早上天还没亮就开始赶路。

  有一天早上憨包在下村口的榕树下遇到正往坡上跑的刘志明,苦口婆心的劝他:“你这样搞不行的,到时候领导晓得了你想留都留不了,干脆在岔沟村租几块地种算啦。”

  刘志明嘿嘿笑着说:“家里地也不少,吃饭的人也多,必须回去种呢。”

  “你这书不是白读了么?中专毕业,边干庄稼边工作,也就现在能这么搞了。人家中专毕业往镇上县城跑,你往山头跑。”

  陈进喜老师在学校里养的那几只鸡,吴朝溪一只都没落着。本来他和老师套近乎说好五角钱卖给他两只半大的母鸡,不知第一个新来的说了什么好听话,鸡圈里的六只鸡都归了他。第二学期新老师上岗时,鸡圈里只剩下两只老母鸡。再到刘志明上岗时,还有一只老母鸡。

  陈进喜老师走的那天,全校三十多个学生去榕树下送行,陈老师笑嘻嘻的搓着双手和吴朝溪说鸡圈里的鸡都归新来的老师啦,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给吴朝溪说是送给他的礼物。吴朝溪每天兜里都揣着这个珍贵的礼物,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打一次火。岔沟村的学生对这个新上任的刘老师很有意见,用同学们的话来说就是他从来不严于律己,对学生们的要求却是不能迟到早退,也不能在课堂上打瞌睡或者做其他的事情。

  “这个刘老师,每星期五下午跑得比谁都快,俺问他当老师的工资不够他花的么,他说够,但养家人就不够,俺又问他你这么来回跑着干庄稼活路,是家里换工换不到么,他说是。”

  “换不到工不就是在村里不会做人么,要不然村里邻舍的谁会见死不救?”

  何端玉把双手放到火堆前取暖,她对小儿子口中的这个刘老师不是很待见,上个月农活忙不过来的时候她让吴朝溪请两天假回家放牛放猪,吴朝溪去请假时被刘老师骂了一顿说你想上学就好好上,不想上就别来。结果周五下午他就给学生们放假,赶着回去干活路去了。

  “当老师还穿草鞋,连俺们家这么穷的人家早一年前就不编草鞋穿了。你以后别找这种男人,能吃苦有什么用,赚的钱估计都给弟妹了,你怕是一口白糖水都喝不上。”

  “刘老师确实还没处对象呢,说是村里人给介绍了不少,就是觉得不合适。”吴朝溪说。

  何端玉哼了一声说:“到底有没有人介绍只有他自己知道嘛,谁不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半个月后,村里人都在传吴朝阳在和学校的刘老师处对象,何端玉不相信,认为这又是那老白鬼添油加醋拉的是非,她几乎天天带着大女儿干活路,晚上也是和她睡一个房间,哪来的时间和那忙得神龙般见首不见尾的刘老师谈感情呢?

  何端玉想的没有错,吴朝阳和刘志明两人清清白白,两人总共就见过两次面:一次在半坡寨,另一次是在学校。那天下午突降大雨,吴朝阳背了一篮子牛草回家,把篮子往走廊上一甩,拿起塑料布就往学校跑去。她往第一个教室的窗户里瞧了又瞧,看不见人又往第二个教室,在第三个教室看到了吴朝溪。

  吴朝阳小声喊了一句吴朝溪的名字,他没听到,窗户边上的同学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又马上转头看向前面的黑板,神情紧张。吴朝阳把塑料布塞进窗户,刚塞到一半教室门开了。

  “别塞了,拿给我,我给他拿进去。”吴朝阳转头看到手拿书本和粉笔的刘志明站在自己的左侧,另一只手伸向她。吴朝阳紧张的拽出已塞进窗户一半的塑料布,远远的就伸出手去递给刘志明。

  “我的手没那么长呀!”刘志明笑着说,露出他那因长期抽旱烟而熏成黑黄的牙齿。

  吴朝阳囧得满脸通红,红到脖子根,她把塑料布递到刘志明的手上,带着歉意说:“俺刚才没见到老师在里面呢。”

  刘志明大方的说:“没事,不知者无罪嘛。”

  刘志明以为自己偏黑的小麦肤色根本看不出他发烫的脸和蹦跳的心脏,吴朝阳确实看不出来,但他瞒不过他的学生,他刚进教室学生们就起哄:“老师害羞了,哈哈哈。”

  刘志明狡辩:“瞎说,继续上课。”

  同学们不放过他:“老师,你的耳朵根都红得像猴子屁股了。”

  刘志明的皮肤天生并没有那么黑,长期在太阳底下暴晒,让他全身上下裸露部分都黑了不止一个度,他的耳朵外廓也不例外,但内廓例外。几个月相处下来,同学们发现这个刘老师并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自若,他会因同学们的玩笑话而害羞,他表面对玩笑话皮不笑肉也不笑,但那偏黄白的耳朵内侧会变色,变成粉红或者猪血红取决于他对玩笑话的敏感度。

  吴朝溪听他的同学讲,刘老师害羞不自在时耳朵变成粉红,如果再从粉红的基础上再变成猪血红,那么就说明他对别人开的那个玩笑极度在乎。

  把这两个还没对象的青年男女说到一块去的,正是学校的这些观察细微的学生们。从五年级的班级传到三四年级的教室再传到一二年级的教室,从教室传到大路上,从学生的口中传到拉是非的老白鬼一类人的口中。于是,这段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浪漫爱情在老白鬼们的描述下生动起来,感人肺腑,让老二笨都拄着拐杖冒着大雨为这两个有情人说情。

  “三妹呀,这多好的事情,两人相差两岁,不错呀,况且这刘老师可是中专毕业呢,以后会有好前景的。”老二笨把湿鞋子脱在走廊上,赤脚走进灶房。坐在烧火房里的吴全光纳闷这老二笨今天咋火急火燎的进门,对他打的招呼像是没听到一样。他扔下水烟筒,跟着进灶房瞧个究竟。

  “谁和谁相差两岁?”吴全光前脚刚跨进灶房就听到老二笨说的前半句话,疑惑不已。

  “来,光亮,你也来说说看。”老二笨接过凳子坐在火堆侧边,摆动着手让吴全光坐过来。

  吴全光丈二摸不着头脑,“说什么,不是,俺咋听不懂呢?”他看看老二笨又看看何端玉。

  “唉,你这大光亮,你是对子女的大事一点都不上心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道理你不懂吗?”

  “懂啊,俺姑娘儿子毛还没长齐呢,谈婚论嫁也得把毛长齐再谈不是?”

  “那你说说你姑娘朝阳几岁了?”何端玉鄙夷的看着吴全光问道。

  “反正还没满十八岁,要真满十八岁,俺家的门槛不得被那些说媒的踩烂。”

  看着吴全光一脸疑惑的样子,老二笨把关于吴朝阳和刘志明的传闻给他讲了一遍,“你觉得咋样,不错吧?人家年轻人相互中意对方是好事。”老二笨说完还不忘夸一夸这两个年轻人配得上彼此,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吴全光听后也咧嘴点头,唯独何端玉板着脸耷拉着嘴角。

  “俺是不会把俺姑娘往火坑里推的,选这个刘老师还不如选隔壁丫口村赵家的独苗,人家五个姐给他占下了不少好土地,也不用养那么多兄弟姐妹。”

  “三妹你糊涂呀,那赵独苗哪比得上这个刘老师呢,赵独苗的土地确实不少,但是他那榆木脑袋也种不出几袋好米,年年如是的还要出嫁的几个姐驮米回来帮衬。”

  “俺也托人打听过了,这刘老师虽然中专毕业,但靠的都是他自己,他那对‘活宝’爹娘天天在地里打架骂架,出一天工都挖不出几锄头地,整个陀螺村都不愿意和他家换工,为什么?天天想占别人便宜,人家有事的时候不帮,用到人家的时候又一副讨好样。俺吃过的苦,俺可不能再让俺姑娘吃了。朝阳一定要找个有帮衬的婆家。”

  “唉,三妹,哪有事事都如意呢,总有那么几样事情不如意的。先不论其他的,这刘老师有头脑又肯干,就这点岔沟村的这些年轻人都赶不上他,隔壁大树村也找不出两个以上。”

  吴朝阳背着一篮子冒尖的牛草回到家时,老二笨刚从灶房出来,他叹了一口气说:“唉,你也劝劝你妈吧,婚姻大事一定要擦亮眼睛哟,那赵独苗坐吃山空,别听他说什么田地多的鬼话。”

  吴朝阳一脸茫然的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她走进灶房把牛草扒拉出来,牛草下面夹带了半篮子的鸡枞骨朵。吴全光看到这长相喜人的鸡枞,再三叮嘱吴朝阳千万别再让吴朝溪扔有毒的菌子进锅里了。

  何端玉故意让他重温过去的痛楚:“这次再见小人,不用再舀粪水灌了,家里现在日子好了,用得起肥皂水啦。”

  何端玉拿来筲箕和盆,把鸡枞骨朵装进去抬到水缸前用丝瓜瓤擦洗,吴朝阳则拿了个玉米骨头蹲下擦洗鸡枞土。

  “你这擦不干净,丝瓜瓤擦得又快又干净,你看!”何端玉麻利的演示给吴朝阳看。吴朝阳倒是心思不在这丝瓜瓤还是玉米骨头上。

  “妈,二笨舅老来家里干什么来了,他咋说什么关于赵独苗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呢?”

  “哼,别听他的,他怕是想让你走俺的后路,门都没有,你妈俺是过来人,走错一步就步步错,想回头都回不了,以前的日子俺可过怕了。俺就希望你以后找个好婆家,坐个月子能有婆婆照看,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白酒煮鸡蛋……”何端玉说着说着红了眼眶,“俺以前年轻不懂事,以为自己有能力就行,有没有婆家照顾无所谓,只要夫妻同心,这日子一定能过好。想不到啊,这男人……”何端玉狠狠地瞅了一眼正在烧火房吸水烟的吴全光,“婚前婚后两幅嘴脸,要是知道他这副死样子,俺打死都不会跟过来。”

  何端玉抬起满满一筲箕洗好撕开的鸡枞进灶房,刚放学回家的吴朝溪兴高采烈的跟在后面,吴全光放下还没吸完的水烟,甩着他的镰刀腿也紧跟其后,直到鸡枞端上饭桌,他的眼睛都没离开过吴朝溪和那一锣锅的鸡枞。

  刘志明在学生们的起哄下,竟然对只见过两次面的吴朝阳有了相思之情。他日日夜夜在回忆中和她“相恋”,在“相恋”中幻想未来,结婚、生子也在幻想中被他排上了日程。

  年底腊八节的前一天正午,何端玉的家里来了一位陀螺村的说媒人,她还没开口,何端玉就知道她是谁家请来的。

  “俺们不中意,你不用浪费口舌啦,”妇女还没进大门何端玉就挡在门口说道,“你是刘志明老师的家人请来的吧?”

  妇女抬起的脚缩了回去立在门槛后面,“俺不是说媒人,俺是刘老师的姑妈,听志明讲他中意你家的姑娘,俺特意走一趟来帮他说两嘴好话。”

  眼前的妇人挎着个帆布包,一身藏青色的棉布衣服上倒是一个小补丁也没瞧见,这是嫁了个好人家了,何端玉在脑袋里评估着。

  “他爹妈咋不管这事呢?倒是你这个外人管上了。”何端玉十分反对这门亲事,现在吴朝阳对这个单相思的刘志明没什么看法,所以她这个做母亲的一定不能让任何人来给女儿洗脑。

  姑妈尴尬一笑说:“俺住得近,就在陀螺山脚那个热水塘旁边,俺弟和弟妹捎信来让俺先过来看看,要是你家姑娘也中意俺家志明,到时他们再过来提亲。”

  两个妇女就这样面对面一外一里的站着,何端玉知道自己的行为鲁莽,但为了大女儿只好用这种鲁莽的方式把客人挡在外了。吴朝阳手里拿着一个白萝卜从蚕豆地回来,看到被挡在门口的客人,说道:“妈,说话去家里说嘛,这在大门口凳子也没有坐的。”

  刘志明的姑妈名叫刘大妹,是个喜欢走亲串巷的热情妇女,陀螺山的是是非非没有她不知道的,但和岔沟村的白鬼婆母女不同的是,她从不把听到的小道消息研磨加工、添油加醋,从她口中听到的事情可信度为百分百。

  上一年刘志明毕业后回家,她就给侄子介绍了一个年轻女孩。

  “大你一岁,勤劳肯吃苦,你要想去瞧一眼的话,带上个青年壮汉和你一同去,那地方山路十八弯,怕是会有山贼出来要过路费的。”

  刘志明哭笑不得,“姑妈,那么远的地方,你咋知道有年轻姑娘在找对象呢?”

  “俺去镇上赶集,和人唠嗑知道的,那姑娘长得标致,说到找对象还脸红呢。”

  刘志明每天忙得屁股都没坐热过,哪有闲工夫走那十八弯的山路去瞧一眼姑娘的脸。刘大妹见侄子没有什么动作,以为对那未曾谋面的山旮旯里的姑娘不感兴趣,于是在赶集和人闲聊的时候再继续为侄子留意对象。

  有一天赶集时,她从白鬼婆母女口中听到侄子刘志明有中意对象的事情,但这母女俩的话信不得,八九不离十是两人嚼出来的是非,“谁家的姑娘?俺这个亲戚咋不知道呢?”刘大妹侧着身子瞟了一眼站在粮食店门口的娘母两个和另外一个妇女问道。

  “哟,大妹子是俺们村刘老师的亲戚呢,这么大的事你咋不知道呢?那姑娘长得是好,但是软塌塌的,不像俺这姑娘一样硬朗。”白鬼婆说道。

  “这十里八乡的谁家不晓得你家有一个能说会道的姑娘呢,听说这镇上有一个工作人找人去说媒了,咋样了呀?你姑娘倒是还没毕业就有人瞧上了。”

  白鬼婆翻个白眼没好气的说:“还能咋样,谁会答应那穷乡僻壤的人家,你们又不是不晓得,丫口村有传染病呀,俺可不能害了俺姑娘。”

  “那边牲口得病都过了好多年了,那年轻人也长得标致,你这是错过了个香饽饽呢。俺要是有个姑娘巴不得她嫁过去呢。”

  刘大妹不信白鬼婆的话,想当面问她大侄子,在陀螺村山脚回村的必经之路上坐了好几个下午才碰上刘志明。

  “俺听别人讲你处对象啦,哪家的姑娘呀?”刘志明弓着脖颈赶路,被这突然的“问候”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姑妈刘大妹才舒了一口气。

  “姑妈,你坐在路边看四方么?要捎什么信回去你快点说,我还要赶路呢。”

  “俺听有人说你处对象啦,家里人去走动过没有嘛?”

  刘志明脸颊发烫,“谁说的?没有那回事,学校的娃娃乱讲的。”他往身后看了看就怕有村里人路过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中意么?中意就让家里人去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现在家里没钱,拿什么讨媳妇呢?再说吧。”

  刘大妹看侄子这副假装的满不在乎的表情,断定这是单相思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回去和你爹妈说说,看他们怎么做。”

  进了院子,坐在柴垛旁边的刘大妹,笑眯眯的看着吴朝阳,看得吴朝阳心里发悚,不敢直视眼前妇人的眼睛。

  “俺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的想法的……”

  “哎呀,不合适,太远啦,俺姑娘是要找个本村人家的。”何端玉打断刘大妹。

  吴朝阳坐在何端玉旁边,看看母亲又看看对面的女人,困惑不解。

  “你是哪家的?”

  “刘老师家的,对面陀螺村的人家,俺是刘老师的姑妈。”

  吴朝阳脸红心跳连连摆手说:“俺和刘老师没有处对象,都是村里人乱说的。”

  “俺晓得的,所以俺就来问问你对俺们的志明有没有好感呢?志明他是很中意你的,只是不好说出口。”

  “不好说出口不就是没什么钱嘛,你们代他来表明心意是马上能把俺姑娘八抬大轿抬回家了么?还是就来排个队占个位置的?”何端玉急了,她现在只想把这婆娘赶出家门。

  “现在年轻人兴自由恋爱,你家姑娘还没满二十,两个年轻人先谈谈恋爱,到年龄能登记结婚了就马上办酒席。”

  “俺不同意,你们这不是明晃晃的想占便宜么?”

  “你同不同意不要紧,这事得问问你姑娘,以后的日子是她自己过的,你又不能替她过,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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