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在魂体眼中不断放大、充塞天地,岩缝、石隙如一道道大门敞开,物质结构间的空泡都像是一颗颗半透明陨石,迎面撞击而来的还有数不尽的细微光点,如同流星闪烁夜空。
其小无内、如入无间,正是遁术的至高之道。
森罗器灵将李成城魂体包裹了起来,十万八千镜面如一套晶莹甲胄覆盖魂体周身,没有一丝缝隙。
一种过电般的舒爽席卷全身,魂体的触感异常灵敏清晰,如同婴幼儿稚嫩的肌肤,任何触碰都能引发强烈的反馈,在镜相全包覆下,那种回归母体的束缚感与安全感直接作用到灵魂,让人产生一种上瘾般的依附欲望。
此前他梦占深渊险些堕入无边暗域,也幸得森罗水晶球相助,才得以脱出,但在感觉上如同梦中幻境,而现在却是比真实还要真切几分,两者不可同日而语。只不过当下仍是由森罗器灵主导,李成城全无操作空间。
就在李成城颇为享受这种难以言述的奇妙体验时,眼前微光消失一空,其魂体闪现般出现在一座眼望无际的地下空洞中,红彤彤的光芒映照四周空间,不再是此前深渊洞窟里那种全然无光的黑暗环境。
李成城目光适应了周围一会儿,才分辨出此地的具体形貌。
眼前是一片巨型湖泊,湖泊内积蓄着满满的赤炼岩浆,却如水一般清澈透亮,亦如云一般飘逸灵动,不时还有青白色的焰苗腾起,将周遭空气都灼烧起阵阵涟漪。
这是一片岩浆地狱,是一切生命的禁区,却有如极致纯粹的雪山天池,呈现出净透无暇的绝美风景。
“这是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位?”
“应该不是吧。”李成城自顾问道,“你这给我带到那里来了?”
森罗器灵发出一束微光,穿透模糊扭曲的空气,指向了一个位置。
李成城目光顺着看去,魂体不存在视野极限,只看念力与感知力强弱,而森罗镜面变幻叠加后,犹如高倍望远镜一般,将李成城的感知目力增幅扩大到百里开外,且不同于视力,犹如延展出去的无形触手,还带有微弱的触感,让其仿佛能触碰到柔软如绸的岩浆。
平静的岩浆无法阻挡视线,那是一处位于湖泊中心偏上位置的一口圆井,实际应该是一座高山,在大自然鬼斧神工下犹如完美的工艺品,火山口开口不大,甚至有些小巧,连山体边缘的褶皱都显得异常规整,岩浆应无疑问是从此处涌出,经年累月汇聚成如海的湖泊。
“这可真不得了。你是要我想办法取走火山底之物?”李成城接收到森罗器灵传来的一道信息,显然火山底有森罗器灵看中的东西。
“真高看我了。你看我额头元香,这才几个功夫,已经燃烧过半了,别说魂体,就是本体来了,怕是早已气化了吧,这根本不是我能待的地儿!”李成城有些气愤道。
他们此刻漂浮在岩浆湖泊上空边缘,好似一个透明气泡,即使有着森罗镜相护体,李成城的魂体也饱受煎熬,有即将消散的趋势,天雷地火向来专克魂灵类生灵,他也算是地狱无门自来投了,虽也知道大概率会有惊无险。
“这还只是一宝,还有三处宝物?我恐怕无福消受。”李成城有些惊诧的问道,吐槽着森罗器灵发给他的第二道信息。
“敢情你先带我来寻宝认路啊!”李成城有些无语的对器灵说道,“难道不久后就有天大机缘砸在头顶,让我可以白日飞升?除了仙人,我实在想不出谁能有此神仙手段,在火山岩浆海中取宝如探囊取物。”
当森罗器灵发给他第三道信息,李成城转化其想要表达的意思,有些愣住了。
其意为:地风水火,以铸世界,风已择主,火源在此,地水寻踪,纪元重启。
还不等李成城开口询问什么,森罗器灵就再次裹挟他风中残烛般的魂体飞速返回,一个恍惚间,当即人魂归位,李成城脑袋如遭重锤,极度眩晕过后就是极度恶心,一时弯腰干呕不止。
待得稍有平复,李成城板着苍白的脸,拿起森罗水晶球仔细凝视,好像要在其表面看出一朵花儿来。
森罗器灵消耗也很大,其旁边那块灵石水晶已化为碎石残渣,灰白粉末散乱,已失去一切利用价值。
从内袋中摸索取出最后一块灵石,在掌中摩挲片刻后又放回原位,李成城并未急于尝试按照森罗器灵传授的法门纳灵修行。
深渊中没有日晷计时,其他诸如漏刻、敲更在失去日影参考后就失去了基准,主营地仍在延用,作为内部规纪的补充,李成城大多时候只凭借自身内力周天运转来大致计时,但三个多月以来,早已失去了校对外部时间的可能。
短时计时仍可用香钟,在尝试魂体出窍之前李成城点燃了香炉内的盘香,此时盘香早已燃烧殆尽,香灰都已吸潮发黑,说明前后已过去至少一个时辰。
在李成城的感知中,前后以呼吸计时,往返不会超过一刻钟。
看来魂体的一切行动与人身行动有着本质区别,特别是穿行地脉的时候,计时变得模糊了,即使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按照自己最熟悉的呼吸计时,偏差得也太多。
将此前的记忆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了两遍,避免遗忘,然后存放在识海深处,避免多想扰乱自身修行节奏。
他现在需要抓紧时间调息,尽早恢复自身真元,以最快速度达到再次点燃元香的程度。
继而人魂出窍,探查四方未知区域,如此才是花费时间最短、代价最小,用以了解这座深渊的有效途径,若仅凭借人力探索,难度不次于同等距离的开山而行。
可他实在高估自己真元耗损后的回复速度,接下来三天,竟然都头昏脑涨,不时恶心犯困,全无精神考虑其他事情,能稳住身心不至崩溃,已是意志坚定的表现了。
临时营地内,自李成城宣布闭关三天,众人总算是能放松休息一阵。
此处营地方圆十丈,深处山体内部,百十人三日吃喝拉撒不能全无规划,一般而言需避免直接将屎尿倾倒向深渊,毕竟谁也说不准自己有一天会被派到深渊下部进行探查,到时全身沾满污秽,岂不倒灶。因此必须打渠引流或挖掘茅厕,最好能找到地缝,那样就可省下太多功夫。
随队后勤中自有具备石匠凿刻本领的士兵,随着时间推移,深渊中拥有一技之长的战士相比一般权贵子弟在话语权上还要略高些。
一名匠士在开凿茅坑时,仔细搜寻营地周边,发现了一处隐蔽地缝,可地缝位置偏高,不适合直接引流,想着按其纵深进行延展拓宽,并直接将茅厕建于此处。
匠士将自己的意见汇报给管营,管营亲自查看该条地脉裂缝,发现其深不见底,且无自下而上的风流,实属尚佳建厕地址。
临时营地建造的一应事项均需汇报骁勇,即使建一间茅厕也不例外。骁勇更是事必躬亲,布置完其他事项后也亲自来查看茅厕位置,发现确无问题后就下令尽快施工建厕。
建厕施工队其实也就那名匠士一人,他倒是还有一名伙伴,奈何病倒了,对此他也不叫苦,独自一人就拿着锤凿作业,想着方便后来人,还在茅坑边缘用开凿下来的条块石料,用榫卯结构搭建了蹲位站台,宽窄适中,男女都很适用。
战士都很克制,饮食也好,如厕方便也罢,尽可能不占用过多公共资源,可百十人公用一个厕所,偶尔也是要排队的,特别是队伍中男女混杂,即使女性人数相对较少。
前两日都平静度过,且有太子亲卫巡查周边,全营战士都很大程度得到休息,即使病员也得到很好照料。
第三日,两点猩红瞳光自茅厕底部深处亮起。猿猴妖鬼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及同伴拼死传达的危机信号,及时躲进狭窄的山体缝隙孔洞,避开了深渊风煞的侵害。
相比起人类冒险者,深渊原生物种对深渊的敬畏可谓达到了极致。
被选择作为茅厕的这道缝隙整体狭长,骁勇也是算准了缝隙宽度不足以让妖鬼的体型通过,这才选择利用而不是直接堵死。
一只、两只、三只···,共计八只猿猴妖鬼躲在这条缝隙之下,黑暗中只见猩红瞳光如闪动的鬼火,明明暗暗、飘忽不定。
人类排泄物对它们而言都极具诱惑力。身上附着的灰白毛发纷纷张开如羽毛,然后一一挣脱猿猴表皮上细密的角质鳞甲缝隙,如同灰白丝线虫,蠕动躯体缓缓朝着上方探去。
那名匠士充当临时厕管员,专门负责这一小块区域的监管,平时主要防止插队这类小事,必要时也对厕所进行维护。虽然只有三天时间,但职责所在,任谁也敢有丝毫大意。
今日是临时营地的最后一日,所有人都开始调整自身状态,检查随身装备及整理辎重物资,不时看向前方高处的营帐,那里是太子闭关所在,当太子走出营帐,便意味着修整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