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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五丈原灯明续命 武乡侯妙算退敌 (下)

武侯梦 甄铭 3769 2026-04-26 06:25

  就在魏军尽数涌入柳林之际,忽听林中一声号炮,如天崩地裂!

  “杀——”

  喊声未落,柳林两侧伏兵齐起。姜维身披银甲,手执长枪,一马当先,从左侧土丘之后杀出。他身后三千精锐如潮水般涌出,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后,瞬间将林中魏军截为两段。

  张虎大惊失色,急勒战马,厉声喝道:“有埋伏!快退!”

  话音未落,右侧又是一声号炮,张翼率五百火攻手杀出,将手中火把掷向林中干草。时值深秋,草木干燥,火借风势,霎时烧将起来。柳林之中,浓烟滚滚,烈焰腾腾,哭喊声、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一片。

  魏军大乱。前后是火,左右是敌,五千人挤在狭窄林间,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张虎拼命约束部众,欲寻原路退回。然姜维早已在退路之上布下鹿角拒马,刀枪如林,挡住了归途。张虎无奈,只得挥刀向另一方向突围。

  姜维挺枪跃马,直取张虎。张虎抡刀相迎。二将交锋,张虎本也是魏军中有名之将,身长八尺,膂力过人,一柄大刀使开,呼呼生风。然此刻他身陷重围,四周烟火弥漫,部卒四散奔逃,心中早已慌了三分。加之肩伤未愈,刀法渐渐散乱。

  姜维看出破绽,虚晃一枪,张虎急以刀格挡。姜维枪头一转,绕过刀锋,直取张虎左肩。张虎躲避不及,“噗”的一声,枪尖入肉三分。张虎大叫一声,翻身落马。魏军亲兵拼死抢回,护着张虎向林中深处退去。姜维欲追,却被魏军死士以身体挡住,连刺数人,眼见张虎被抬上一匹空马,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逃去。

  便在此时,林外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声——魏延的前锋营到了!

  原来魏延在营中早已等得不耐烦。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手按刀柄,在帐中来回踱步,活像一只困在笼中的猛虎。部将吴兰劝道:“将军稍安,丞相有令,须等号炮响起方可出击。”

  魏延怒道:“老子知道!可那姜维小子,莫不是忘了放炮?再迟片刻,魏狗都跑光了,老子还接个屁应!”

  正说着,南方柳林方向一声闷响,虽隔着十余里,却清清楚楚传入营中。魏延大喜,翻身上马,大喝道:“儿郎们!随我杀魏贼去!立功的时候到了!”

  魏延在营中听得柳林方向炮声连天,知姜维已经得手,当即翻身上马,大喝道:“儿郎们!随我杀魏贼去!立功的时候到了!”

  一万前锋营将士如开闸之水,汹涌而出。魏延一马当先,手持大刀,赤红面膛,虬髯戟张,势如猛虎下山。他冲入柳林,正见一群魏军败兵仓皇北窜,大喝一声:“魏延在此!哪里走!”一刀劈去,将当先一名魏军校尉连人带马砍翻在地。

  前锋营将士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呐喊着杀入敌阵。魏军本就溃不成军,又遇这支生力军,更是雪上加霜。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弃械奔逃,有的慌不择路,竟向火堆里跑去,被烧得惨叫连天。

  魏延杀得性起,催马向林北追去。部将冯习急赶上来,喊道:“将军!丞相有令,不许追击超过五里!”魏延这才勒住马缰,恨恨地一跺脚:“便宜了这些魏狗!”传令收兵。

  姜维见魏延率军杀入,忙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与魏延合兵一处,将林中所余魏军尽数歼灭。

  魏军彻底崩溃。林中烟火弥漫,林外刀光如雪,五千步骑死伤大半,降者无数。

  北原魏营之中,司马懿听得南方喊杀声起,便知张虎中计。他面色铁青,急令司马昭:“出营救援!救回张虎即可,不可追击!”

  司马昭率三千精骑冲出营门,向南狂奔。然奔出不到三里,便见前方山谷之中,连弩齐发,箭如飞蝗,射得人仰马翻。王平的无当飞军据守谷口,诸葛连弩十矢并发,弩机之声密如爆豆,魏军骑兵冲了数次,皆被射回。

  司马昭见势不妙,只得收兵回营。他望着那烟火冲天的柳林方向,面色阴沉:“诸葛亮……你好深的心机!”

  柳林之中,战至申时三刻,蜀军大获全胜。姜维、魏延合兵清点战果:斩首魏军一千八百余级,生擒二千余人,夺得战马三百余匹、军器粮草无算。张虎负伤而逃,仅以身免。

  诸葛亮此时已坐四轮车转出柳林,立于高坡之上,以羽扇轻点战场。秋风送来淡淡的烟火气息,混杂着血腥与草木燃烧的味道。他面色仍苍白如纸,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魏延浑身是血——皆是魏军之血——兴冲冲来到车前,大叫道:“丞相!末将斩首三百级,生擒五百!那魏将张虎被末将一刀劈中后背,虽逃了性命,也去了半条命!”

  诸葛亮微笑:“文长勇冠三军,此功本相记下了。”

  魏延大喜,昂首挺胸,回营而去。

  姜维也来禀报:“丞相,末将斩首二百级,与张翼将军合兵放火,截断魏军归路。此战皆赖丞相神算。”

  诸葛亮摇头:“非本相神算,乃司马懿多疑之过。彼见我病容,以为有机可乘,故遣将轻进。若司马懿不遣将,此计亦是无用。”

  他抬头望天,日已西斜,暮色渐起。“传令,诸将回营歇息。今日之功,明日再论。”

  蜀军押着俘虏、扛着缴获,浩浩荡荡退回五丈原。

  却说司马懿在北原营中,接应回败兵,又闻司马昭报谷口遇伏之事,面色愈发阴沉。他独坐帐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不多时,张虎被亲兵抬入中军帐。张虎肩上裹着伤布,面色苍白,头盔已失,发髻散乱。他挣扎着要跪,却因伤势过重,只能躺在担架上叩首:“末将轻敌冒进,中了诸葛亮埋伏,损兵折将,请大都督治罪!”

  司马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子廉,你中计不怪你。怪我只见孔明病容,便遣你追击,这是我的贪功之过。”

  他起身走到担架前,俯身查看张虎伤势。见那伤口深可见骨,不由得眉头紧锁:“医者何在?速来为张子廉疗伤。用最好的金疮药,不许有误。”

  医者入帐,为张虎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张虎咬牙忍痛,额上汗珠滚滚,却一声不吭。

  司马懿退回案前,对帐中诸将道:“昨夜之败,非同小可。我军折损近三千人,士气大挫。孔明非但没有病死,反而设下如此圈套,其心机之深,令人不寒而栗。”

  司马昭从旁道:“父亲,儿以为,孔明延寿未必是真。或许只是回光返照,强撑病体设此诡计。待其灯油耗尽,自然败亡。”

  司马懿摇头:“昭儿,你不懂。孔明若真病重,昨夜只需不出营便可,何必冒险设伏?他敢以自己为饵,说明他有把握。这种把握,不是病夫能有的。”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南方五丈原方向。暮色渐浓,五丈原上蜀军营寨灯火次第亮起,如天上繁星,井然有序。

  “孔明未死?”司马懿喃喃自语,“莫非延寿成功......”

  思索片刻,他转过身,对帐中诸将道:“传令三军,从今以后,不论蜀军如何搦战,一律坚守不出。高挂免战牌,违者军法从事。”

  诸将齐声应诺。

  司马懿又对司马昭道:“昭儿,你即刻起草军报,送往洛阳。就说——诸葛亮禳星成功,延寿一纪,昨夜设伏大败我军前锋。请陛下增兵遣将,以备长期对峙。”

  司马昭领命,走到案前,提起笔来,却又停住:“父亲,若如实上报,陛下震怒,恐不利于父亲。”

  司马懿冷笑:“如实上报。陛下虽年轻,却不昏庸。我若隐瞒,他日孔明兵临城下,陛下方知真相,那时我父子更无葬身之地。与其欺君,不如请罪。请罪可恕,欺君必杀。”

  司马昭大悟,提笔疾书。军报写成,司马懿过目,加盖印绶,遣六百里加急驿马送往洛阳。

  驿马出了营门,向北疾驰而去,马蹄踏碎秋霜,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司马懿都坐帐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他望着那影子,忽然觉得那影子的轮廓竟有几分像诸葛亮——同样的清癯,同样的沉默,同样的深不可测。

  却说五丈原蜀营之中,诸葛亮已退回中军帐内。他屏退左右,独坐灯阵之前,以羽扇护住主灯。那灯焰在深夜的寂静中静静燃烧,比白日更加明亮了几分。

  他伸出左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那是五十四岁老人的手,骨节突出,皮肤松弛。十二年前,他四十二岁,手如美玉;十二年后,他六十六岁,这只手会更加干枯。

  他若有所思着。

  帐外传来巡夜甲士的脚步声,以及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二更了。

  诸葛亮收回手掌,仰头望向帐顶。帐顶毡布之上,似乎还能看到那夜流星坠落的灼痕。他忽然觉得,那灼痕的形状,竟有几分像一个“梦”字。

  “梦?”他喃喃自语,随即摇头一笑,“天命续加,岂是梦耶?然斗转星移,到头来,或许不过是一场大梦。”

  他合上双眼,不再言语。五十七盏灯静静燃烧,照亮了他清癯的面容,也照亮了这个秋夜的寂静。

  正是:

  病猫诱虎计初成,一纪光阴此日争。司马虽逃败兵辱,蜀魏相争未曾宁。

  说书人有诗叹曰:诸葛当年续命灯,一纪光阴十二春。病猫诱虎初得手,然司马懿亦非等闲人。曹叡震怒遣钦差,魏营内部必生纷。且看那钦差到了北原大营,司马懿如何应对,诸葛亮又如何借机行事。

  毕竟这钦差一到,五丈原上又生出何等波澜,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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