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万象异议
跨域阵网初成、玄冥几次试探皆被挡下后,临川这边的气本该更稳才对。
可真等风吹进万象主脉里,生出来的却并不全是认同。
原因很简单。
阵网越成,便说明问道御堂和陆沉这条路,越不是一时起意的小风。
而是一种真可能往万象根基里走、甚至慢慢改掉许多旧规矩的东西。
这便让不少原本只是观望的人,开始真正坐不住了。
最先发难的,便是主脉里那批最讲“轻重”“先后”和“正统门槛”的保守派。
他们不是看不见阵网挡住了玄冥几次暗试。
恰恰相反。
正因为看见了,才更不愿让这东西继续顺着“平凡亦可接阵”“凡人也能用谱”“药童、杂修、匠人皆可入体系”的方向往下长。
于是不到两日,万象内部便传出了几句极难听的话。
什么“把主脉阵材拿去养北坊风气”。
什么“让杂役匠户沾阵,迟早坏规矩”。
甚至还有人直说,若再让陆沉这般往下推,万象外门与主脉之间那道原本最清楚的门槛,怕都要被他狠狠干磨平了。
宁璃听见这些时,气得当场把一卷账册摔回桌上。
“挡试探时人人都说好。”
“真看见路要长进主脉了,又开始嫌根太杂。”
陆沉却不怎么意外。
因为他从一开始便知道,玄冥的试探好挡。
万象内部这种由根子上长出来的旧习和旧轻重,才更难。
玄冥来压,你总能看见对方的刀。
可自己人心里那道“谁值,谁不值”的旧尺,却往往藏得更深,也更像理所当然。
所以他听完后,只先让宁璃把这几日阵网实际挡下的三次试探、药材损耗变化和新增节点的实际收益一一重新整理。
宁璃一开始还在恼。
“你就一点不气?”
陆沉淡声道:“气没用。”
“他们既然是拿‘根基’说话,我们便拿根基回。”
“拿账回。”
“拿成效回。”
这话一出,宁璃反而沉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陆沉最可怕也最稳的地方。
许多人被质疑时,会先争一口气。
可陆沉不会。
他先争的是最能让你闭嘴的那一层。
于是不过半日,问道御堂那间刚改作策划室的后屋里,便又堆起了一摞摞新账。
阵材用了多少。
省了多少。
原本最容易被灰手试穿的边角点,如今起警快了多少。
药路少损了多少。
哪几处最不起眼的凡人匠坊与药行仓库,因学了简式阵谱而真的少坏了货。
这些东西,平时摆出来并不显眼。
可一旦真要放到万象保守派面前,它们便会比十篇长论都更硬。
林晚秋这几日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师父让她平日什么都记、连最细的节点册都不许懒,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到了这种节骨眼上,真正最能替人说话的,从来不是你怎么觉得自己有理。
而是你手里到底有没有把每一步、每一次挡下试探、每一回少损和每一名新接住的小点,都老老实实狠狠干记下来。
万象那边的异议,很快便从私下传到了正式议堂。
容观海自然压得住场。
可他并没有直接用身份把声音狠狠干按死。
因为他也知道。
有些事能压一时。
却压不成长久的服。
真要让这条路继续走,终究还是得让主脉里这些最看重“值与不值”的人,亲眼看见它到底值在哪。
于是议堂一开,果然便有人先问:
“主脉出材、丹盟出药、外门出人。”
“可最后接进网里的,却有大半是北坊小点、杂修和凡人匠坊。”
“陆沉,这真算把资源用在刀刃上?”
这句一出,宁璃站在后头都觉得后槽牙有点发紧。
因为这话问得看似平和。
实则仍是老问题。
他们不是没看见阵网有用。
他们只是不愿承认,这份“有用”里,最底下那层平凡人手也真出了力。
陆沉却仍旧没有急着应。
他只是把那摞这几日才重新理好的账册一一放上桌。
还未翻开。
议堂里那股原本带着点“让你来解释解释”的气,便已先静了一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陆沉既敢把这些东西重新带上来,便说明他又准备像之前那样,不和你争空话。
只拿最实的东西,一层层狠狠干往你眼前摊。
而这,恰恰也是许多保守派心里最不愿碰却又最怕碰的部分。
因为一旦真让事实开了口,他们过去那套最习惯、也最顺手的“谁值得先养”的旧逻辑,怕就再没那么容易站得稳了。
议堂窗外风不大。
可所有人都知道。
接下来这场辩,和前头玄冥几次暗试不同。
它看不见刀。
却同样关乎丹阵同盟与问道御堂这条路,究竟能不能真从北坊、外门一路狠狠干长进万象更深处。
宁璃抱着账册离开议堂时,心里都比平日更沉。
因为她知道,陆沉接下来要面对的,已经不是外头看得见的敌。
而是自己人心里那道更旧、也更深的门槛。
可她同样知道,若这道门槛真被陆沉用实账和实效狠狠干跨过去,那问道御堂、丹阵同盟乃至凡人阵谱后头要走的许多路,也会跟着一并被推开。
所以这场辩,看似只是万象内部的异议。
实则分量极重。
因为它要争的,从来不只是某一回资源该给谁多一分。
而是中州这些高门大派心里那把用了太久、也太习惯先把人分出三六九等的旧尺,究竟能不能被人狠狠干掰开一线。
而这,也正是陆沉接下来最该去碰、也最不能退的一层。
因为若连这一道旧尺都掰不动,问道御堂和丹阵同盟后头许多看似已经开出来的路,迟早还会被人拿回旧话狠狠干压回去。
所以这一场看似还没真正开始的辩,实则并不比外头任何一次灰手偷袭轻。
因为它争的是心里的秤。
而秤一旦定错,后头整条路都会跟着偏。
陆沉对此看得比谁都冷。
因为他知道,玄冥的刀再快,也终究是外头来的刀。
可万象这些人心里那把旧尺,却是从许多年规矩、资源流向与“谁更值得”这种话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你若不能把它掰动,后头再多实绩,也总会有人在你最关键的时候,想拿一句“终究不合旧例”把路狠狠干压窄。
也正因如此,陆沉回到问道御堂后第一件事不是歇,也不是先推阵图。
而是和宁璃、林晚秋一同把阵网初建以来的所有账册、回讯和试探记录,重新按“投入多少”“少损多少”“多接住多少”三层,一本本拆开。
宁璃原本抱着册子还带着几分火。
可真坐下来一页页重整时,那股火反而慢慢沉成了另一种更实的劲。
因为她也看明白了。
这一场想赢,靠气不够。
只能靠陆沉最擅长的那套。
把所有人最不愿看见、却也最无从反驳的东西,狠狠干铺到明处。
林晚秋则在一旁誊得极细。
哪一次试探是阵网先警。
哪一处药路是凡人阵谱先护住的仓。
又是哪一回若没北坊那几处最不起眼的小点先顶半息,后头整条线都会连着吃亏。
这些东西平时看着像琐碎。
可到了这一步,恰恰会变成最能说明“平凡之人是否真有用”的硬证。
陆沉看着灯下那一摞摞被重新理顺的账册,心里也越发清楚。
接下来万象那场辩,自己要争的已不只是同盟往后该怎么推。
更是要替问道御堂、替凡人阵谱、替所有已经被这条路真接进来的人,狠狠干争出一个往后不再总被一句“你不够格”就轻轻打回去的资格。
而这资格一旦真争下来,后头许多眼下还只是勉强开出来的路,便会真正开始在中州这片地上扎根。
这一步若真争下来了,后头丹阵同盟、问道御堂与凡人阵谱许多看似还飘着的路,才会真正开始落地生根。
所以这一夜案上那摞账册越堆越高,三人心里反而越定。因为他们都明白,旧尺最怕的从来不是争辩得狠,而是有人把它压人的每一处都拿事实一条条拆开。只要能拆到这一步,万象那场异议便未必还是只由那些站得高的人一句话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