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老子，活下来了！”

　　“那个小杂种，一辈子都逃不出约翰城！老子，轻轻松松就能逃出来！”

　　平安隧道前！

　　跑在最前面的那一批逃难者，已经能看到隧道入口了。

　　他们兴奋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们是反应最快的人——在爆炸声还没响起的时候，就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毫不犹豫地撒腿就跑。他们成功了！他们真的成功了！

　　他们站在平安隧道的入口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像被火烧过一样疼，腿肚子软得像两团棉花。

　　但只要穿过这条隧道，对面就是浣熊市！

　　对面就是光明！

　　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南部合众联盟会保护他们，会掩护他们撤退，会给他们送来食物和水，会在安全的地方为他们搭建新的家园。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去死吧小杂种！想报复老子？你还嫩着呢！”

　　有人扯着嗓子高喊，声音因为兴奋而尖利得变了调。

　　他们双腿发软，肺泡几乎要炸裂，但他们依然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不断地嘶吼、欢呼、咒骂。眼珠子瞪得圆圆的，眼白上爬满了血丝。

　　从高速路上成功跑下来的，大约有三千来人。而此刻，他们身后的高速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数百辆车挤在一起，像一堆废铁。

　　身后，

　　爆炸声连绵不绝，像有人在不停地往地上扔雷管。

　　混乱的高速路上，哪怕已经拥挤到寸步难行，依然有人疯了似的把油门踩到底，以两百码的时速撞向前面的车！

　　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平安隧道离他们太远了。

　　不知道有多少辆车在爆炸中变成火球，不知道有多少人弃车而逃，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朝平安隧道涌来。

　　成千上万。

　　但此刻，在隧道里挤作一团的逃难者——也是第一批逃难者——大约只有三千人。

　　他们是反应最快、跑得最快的那一批。

　　身后，

　　逃难者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李文深已经快跑不动了。他的肺像被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眼前乌泱泱的全是人头，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

　　隧道里没有光，

　　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李文深只能一只手死死攥着哥哥的小手，另一只手扶着墙，摸着黑，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太挤了。

　　这条小小的平安隧道，还从来没有涌进过这么多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焦糊味和浓烈的恐惧。

　　“大哥哥，前面发生什么了？”

　　黑暗中，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又小又远。

　　“我不知道。”

　　李文深摇了摇头。他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哪怕他是体育生，此刻也有些撑不住了。大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像两根快要断掉的橡皮筋。

　　四周，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

　　“快走啊！”

　　“怎么停了？往前走啊！他妈的后面是丧尸，你们想拉着老子一起死是不是？”

　　“快他妈走！再不走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们！”

　　“草！！！”

　　人群炸开了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狂躁、推搡、咒骂。恐惧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疯狂传播。

　　一阵浓烈的不安涌上李文深的心头。

　　隧道很长。这段路他以前从没走过，不知道尽头还有多远。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往前挤。可人群越挤越密，到后来连半个胳膊都塞不进去了。

　　“臭小子？臭小子你人呢？”

　　突然，

　　李文深眼皮猛地一跳——他的右手空了。

　　那只原本紧紧牵着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他的掌心里滑了出去。

　　只有背上那个冒着鼻涕泡的小家伙还在，两只小胳膊依然死死地箍着他的脖子。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文深深吸一口气，把背上的小鬼往上托了托，右脚猛地往前一蹬！

　　他不知道人群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但他必须出去！

　　他必须从这条隧道里挤出去！

　　他的力气很大，前面的人根本扛不住他的推挤。李文深咬着牙，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一点一点地往前挤。背上的小鬼被挤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脖子。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砰！

　　一声闷响。黑暗中，他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膝盖磕在了一块硬物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但紧接着，他感觉到前面的空间突然开阔了——人群变得稀疏了。

　　他挤出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光。

　　无数的、强烈到刺眼的光束。

　　那些光像一根根银针，直直地扎进他的瞳孔里。他几乎睁不开眼睛，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背上的小鬼哭得更大声了，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夜空。

　　“前面发生什么了？”

　　李文深扯着嗓子大喊。

　　没有人回答他。

　　半分钟后，

　　李文深的眼睛终于慢慢适应了那刺目的光线。

　　他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然后，他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人群不往前走了。他终于知道了！

　　是光啊！

　　无数道强烈的灯光，所有的光全部打在隧道出口处。

　　灯光下，一道绵延近千米的防爆盾人墙横亘在面前——由合众联盟的精锐联军组成。他们全都穿着漆黑的防护服，戴着半透明的面罩，面色冷得像铁板，目光死死地盯着隧道出口处这群狼狈不堪的逃难者。

　　在防爆盾的上沿，架着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武装坦克就停在人墙的正后方，巨大的炮管像某种史前巨兽的獠牙，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人群，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头皮发麻。

　　武装直升机轰隆隆地盘旋在天际，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死寂。

　　沉默。

　　此时此刻，空气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到底在面对谁？

　　人群中，

　　一个面色儒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紧紧地牵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是刘志。

　　刘志死死地攥着周慧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人群最前方。他望着远处那道由防爆盾组成的钢铁壁垒——不过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天堑。

　　他毅然地举起了双手。

　　“我们没有武器！”

　　“我们是幸存者！”

　　“我们是人！是好人！我是医生！我们需要救援！我们需要南部合众联盟！”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呐喊。

　　一束灯光立刻打在了他的脸上。因为长时间的剧烈奔跑，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整张脸涨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快要站不住了，

　　两条腿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膝盖弯得像要随时跪下去。

　　逃难者们彻底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气喘吁吁的刘志，看着远处军车上的长官，一时间神色恍惚，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噩梦中。

　　四下寂静无声。

　　那是幸存者与枪炮之间的对峙。无声的，冰冷的，没有余地的。无关其他，只关乎生死。

　　下一秒！

　　那道由防爆盾组成的钢铁壁垒，突然哗啦啦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

　　但所有幸存者的眼睛里，都齐刷刷地亮起了希望的光！

　　“果然是合众联盟！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就是啊！我就说合众联盟靠得住吧！”

　　“哈哈哈！！”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大家别大惊小怪的！合众联盟驻守在这里，不也是担心丧尸冲出来吗？”

　　“就是！正常的很！”

　　“那个该死的小杂种！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这么狼狈！”

　　幸存者们激动地议论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终于……

　　活下来了！

　　李文深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拍了拍背上那个还在抽泣的小鬼，笑着开口：“喂，小鬼！你走运了啊，咱们活下来了！”

　　他笑着说。

　　然而，

　　他的笑声却在这一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从那道撕开的口子里，没有走出鲜花和掌声，也没有人端着热汤热水迎接逃难者。开出来的，是一辆冰冷的军车。

　　军车上，站着一名长官。

　　这名长官冷眼看着隧道出口处乌泱泱的幸存者，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像在看一群被驱赶到绝路上的牲畜。

　　下一秒，他抬手指着那群狼狈不堪的逃难者，开口了。

　　“滚回去。”

　　这三个字，冷漠得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色中轰然炸开，像一颗无声的惊雷。

　　所有逃难者在听见这三个字的瞬间，都是头皮发麻，瞳孔猛颤。

　　不知道为何，

　　他们觉得眼前这一幕，

　　竟，

　　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