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生命的第二次接触

第3章 1989年的家

生命的第二次接触 作家lvsV5m 2401 2026-04-16 08:06

  王远山抬起自己的手,举到眼前,借着从木格窗棂透进来的、尚显朦胧的晨光,仔细地看。那是一只瘦瘦的、黑黑的、手指纤细却带着玩闹留下的细微划痕和污渍的小手,指甲缝里还有点没洗净的泥垢。这绝不是四十几岁时的那只大手——那只摸惯了键盘和图纸、指节有些粗大、皮肤略显粗糙、手背上开始出现淡淡斑点的手。视线向下,手臂也是细瘦的,但充满了属于孩童的、尚未完全伸展开的柔韧力量。

  从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发际线稀疏、肚腩微凸、眼中常含疲惫的油腻中年,变回这个细皮嫩肉、骨骼轻盈的小男孩……这种视觉和感知上的巨大落差,让王远山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不可思议。

  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这种只存在于荒诞故事里的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他低头,再次确认般地看向自己完好的左手手臂。是的,完好无损,皮肤下是均匀的骨骼,没有任何扭曲或异样。

  因为他想起来了,非常清楚地想起来了!就是这一年,1989年,自己十一岁,读小学三年级。全家共八口人,爷爷王增美还在镇政府的某个部门担任着不大不小的领导,在村里算是颇有面子的人物。奶奶吴美兰,由于常年身体不适长年下不了土干活,父亲王常,还在县第二建筑公司设在广州的分公司里当会计,常年在外,只有过年过节才回来几天,带回些城里才有的新奇玩意和略显陌生的气息。母亲陈宁,高中文化原本是村里小学的民办教师,却因为那严厉的计划生育政策(只能生一孩。),丢掉了那份虽清贫却体面、也是她热爱的工作,不得不回到田地里,重新拾起锄头,成了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心中始终存着一份委屈与不甘。还有一个还没出嫁的三姑王锦明,现在镇上的手套厂上班。最后是小姑王锦兰,在读小学五年级和读小学一年级的弟弟王远河。

  也是在这一年的冬天,大概就是放寒假前吧?在一个天色阴沉、北风呼啸的傍晚,刚吃完晚饭的自己,骑着家里那辆“二八大杠”,兴冲冲地去叫同村的伙伴一起到学校上晚自习。在村子里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为了躲避一群摇摇摆摆过路的小鸭子,他车把一歪,整个人重重地摔了出去,左臂着地,剧痛之后便再也抬不起来。

  后来,是爷爷王增美带着他,没有去镇上的医院,而是去找了邻村一个据说很有经验的“老驳骨”医生。一番痛得让他死去活来的揉捏正骨,敷上黑乎乎的草药,用竹板夹紧。也不知是摔得太重,还是那“老手艺”终究不够精准,骨头虽然长上了,位置却有些偏。从此,他的左臂就留下了永久的印记——长大后,左右手臂明显粗细不一,左臂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这个缺陷,曾让青春期的他无比自卑。

  重来一世,自己还会那么倒霉,在同一个地方,以同样的方式摔断手臂吗?

  看着眼前这只完好、健康、活动自如的左手,王远山心里默默地想着,一股强烈的、想要改变这一切的冲动开始萌芽。不,绝不能再让那样的事发生!既然回来了,哪怕是最微小的不幸,他也要尽全力去避免。

  此时,床边的王远河看着哥哥坐起来后,就只顾着发呆,看自己的手,磨磨唧唧半天还没下床行动,等得实在不耐烦了。他撇撇嘴,索性自己爬上床,熟练地挪到靠墙的那边,小手伸到床板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西红柿。西红柿青多红少,硬邦邦的,只放了一个晚上,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熟透了呢?王远河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把西红柿又塞了回去,悻悻地跳下床,拍了拍手上的灰,背起那个对他来说还有些大的旧书包,嘴里嘟囔着“一点都不红,不好吃”,便“噔噔噔”地跑出了房间,连一句“哥我走了”都没说。

  王远山这才如梦初醒般,真正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双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地上。真实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他站在原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目光,仔细打量这个他曾经住了好几年、后来在记忆里早已模糊的房间。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这张简单的木架床,挂着泛黄的蚊帐。墙壁的红砖直接裸露着,没有抹灰,更没有粉刷,粗糙的砖缝和偶尔凸出的砖角清晰可见,尽显装饰的简陋。墙边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半旧的书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课本和练习册,一只铁皮铅笔盒。旁边凳子的靠背上搭着的,正是那个半旧的军绿色帆布单挎书包,上面用红线绣着一个工整的“山”字,那是母亲的手艺。

  书桌上方,挨着墙壁贴着的,是几张奖状——“三好学生”、“劳动积极分子”,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卷起,但上面飘逸的毛笔字依然清晰。那是他童年时代为数不多的荣耀证明。

  一切都和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印象对上了,甚至更加清晰、具体。空气中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混合着尘土和旧木头淡淡霉味的气息。

  窗外,传来早起的母亲陈宁在院子那口压水井打水的“嘎吱”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鸡鸣犬吠声。

  恍惚间,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确认了,真的确认了。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一切尚未发生、一切皆有可能的起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冲散了最后一点宿醉般的恍惚和初醒时的迷茫。

  王远山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幼嫩的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提醒着这并非虚幻。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1989年10月的天空,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迷茫,逐渐变得清晰、坚定,甚至燃烧起一种近乎炽烈的火焰。

  王远山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无比庄重地对自己立下誓言:“既然老天爷开了眼,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把我送回了这个一切开始的年代。那么这一次,我王远山,绝不能再浑浑噩噩,绝不能再随波逐流!我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脚下的每一条道路;我要攥紧双手,抓住眼前的每一个机会。贫穷?我要改变它!遗憾?我要弥补它!家人的苦难?我要避免它!这一次,我一定要拼尽全力,活出一个不一样的、精彩的人生!”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