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序从萧炎身下爬起来，六岁孩童的脸蛋红扑扑的，发丝乱得像鸡窝，嘴角却还带着笑。他拍去衣摆上的灰，创世核心在袖中微微发烫，像是刚才的打闹惊动了什么。

　　萧炎坐直身子，活动着手腕，笑容渐渐收敛。他望向窗外——青石村的夜深沉如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这世界的安静与斗气大陆的喧嚣截然不同。

　　“药老，凌序。“他忽然开口，声音轻了半截，“我没有武魂啊。“

　　房间里静了一瞬。

　　药老的青光飘到窗前，白须在黑暗中划出淡淡的弧：“老夫注意到了。这世界的魂师都有那玩意儿，你没有。“

　　“不是注意不注意的问题。“萧炎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抵住冰凉的木框，“是活不下去的问题。“

　　他转过身，青色眼眸在烛光里明暗不定：“你们这世界的能量，我能感觉到。稀薄，但确实存在。可我用斗气大陆的功法去吸纳……“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淡青色的斗之气缓缓凝聚，却比在斗气大陆时慢了数倍，像是从泥潭里往外拔脚。

　　“超慢。“他说，“而且转化后，十不存一。我在斗气大陆修炼一天的气，在这里要耗十天。更麻烦的是……“

　　斗之气在掌心坚持了不到三息，“噗“地消散。萧炎的脸色白了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扶住窗框才没晃倒。

　　“很缺蓝。“凌序接话，金色眼眸暗了暗，“你在这里，一直处于没蓝的状态。“

　　“缺什么？“药老没听懂。

　　“就是斗气不够用了。“凌序解释，“萧炎在斗气大陆，斗之气五段能连续打三套拳。在这里，一套拳打完，就空了。后面的招式，全靠自己肉身硬撑。“

　　萧炎点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就像你拿着一把钝刀去砍柴，刀还在，砍不动。最后只能用手掰，用牙咬。“

　　他走回桌边，一屁股坐下，凳子腿“吱呀“作响。十五岁的少年脊背弯着，像杆被压弯的枪，却还不愿折断。

　　“所以我在想，“他说，“如果一直这样，我在这个世界就是个累赘。你们打架，我帮不上。你们修炼，我赶不上。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笑出声。药老在旁“嘿嘿“两声，青光闪了闪：“两个娃娃，正经点。凌序，你那创世核心，还能不能动？“

　　“能。“凌序收起笑容，双手交叠，“但穿越消耗大，核心还没恢复。我试试……能不能做点别的。“

　　创世核心从袖中滑出，悬浮在掌心上方，银白色的光芒黯淡如残烛，勉强亮着。凌序闭眼，魂力缓缓注入，核心的光芒微微一颤，像风中的火苗。

　　“不行……“他皱眉，额头渗出细汗，“能量不够，核心在休眠……“

　　萧炎伸手按在他肩上：“别勉强。六岁的娃娃，别把自己当大人用。“

　　“可是……“

　　“我说别勉强。“萧炎的声音不重，但带着某种执拗，“大不了我当普通人。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

　　凌序睁眼，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不甘，却没有反驳。他确实累了，穿越两界的消耗对一个刚觉醒两天的孩童来说，近乎透支。

　　就在他准备收起核心的瞬间——

　　创世核心忽然一震。

　　银白色的光芒暴涨，不是先前那种温和的荡漾，而是某种被惊醒的、近乎暴烈的明亮。光芒中，无数细碎的流光交织成网，向空气中疯狂蔓延，像是一扇被强行撕裂的门。

　　“怎么回事？！“药老的青光剧烈颤抖。

　　凌序脸色骤变，想要切断魂力，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被某种力量吸附在核心下方，动弹不得。创世核心自主旋转，速度快得留下残影，银白色的光芒中渐渐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凌序！“萧炎一把抱住孩童的腰，想要将他拉开，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震得倒退半步。

　　“别碰！“药老大喝，青光暴涨，在两人身前形成一道屏障，“核心在自主运转！它在扫描！“

　　“扫描什么？“

　　“不知道！但别打断！“

　　萧炎僵在原地，双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却不敢再用力。凌序在他臂弯里微微发抖，六岁孩童的身体像片风中的叶子，但黑沉沉的眼眸却死死盯着核心，金色在深处燃烧。

　　创世核心的光芒越来越盛，淡金色的纹路彻底成形，像是一只竖瞳，缓缓转向萧炎。

　　然后，光芒笼罩了他。

　　萧炎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椎下行，在四肢百骸中流转。那气流不烈，不燥，带着某种古老的、近乎审视的意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他的经脉，在丈量他的骨骼，在读取他的灵魂。

　　“这是……“他咬牙，斗之气本能地反抗，却在接触那股气流的瞬间被消融，像雪花落入沸水。

　　“别抵抗！“药老的声音穿透光芒，“让它完成！“

　　萧炎额头青筋暴起，强行压下斗之气的躁动。他信任药老，这老头虽然才认识两天，嘴贱，抠门，藏了一堆秘密不肯说，但教他功法时却毫无保留，陪他修炼时从不缺席。更重要的是，他信任凌序。六岁孩童攥着他衣角时的温度，打闹时眼角的笑意，还有刚才那句“萧炎是斗者“——这些比任何誓言都重。

　　气流继续流转，从头顶到脚底，从经脉到骨髓，最后汇聚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然后，萧炎听到了声音。

　　不是药老的，不是凌序的，是某种更加古老的、直接从意识深处响起的低语：

　　“异世之魂，无界之体。斗气为骨，魂力为脉。焚心为引，帝炎可承？“

　　萧炎一怔：“什么？“

　　“焚天帝炎心。可承否？“声音重复，像是从远古传来的钟鸣。

　　“承什么？“

　　“以心为炉，以魂为柴。初火既燃，万火来朝。“

　　没有更多解释。只有那股气流在胸口越聚越紧，像是一团被压缩的火，随时会炸开。萧炎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灼热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膛而出。

　　他咬牙，青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劲。他在斗气大陆当了三年废物，被人嘲笑，被人退婚，被人踩在泥里。他最不怕的，就是“承“——承受，承担，承袭，什么都行，只要别让他再当废物，别再当那个“没蓝“的累赘。

　　“承！“他低吼。

　　心脏炸开一道光。

　　不是疼痛，是某种更加剧烈的、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萧炎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成碎片，又重组，再撕碎，再重组。每一次循环，都有什么东西在融入他的身体，在改变他的本质。胸口处，一枚淡青色的火焰纹路缓缓成形，像是一团蜷缩的火，又像是一颗跳动的心。

　　“萧炎！“凌序的呼喊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撑住！“药老的青光在光芒边缘疯狂闪烁，“老夫感知到了……他的心脏！武魂在心脏成形！“

　　光芒达到顶峰。

　　然后，骤然收敛。

　　创世核心“啪“地落回凌序掌心，银白色的光芒黯淡如常，仿佛刚才的暴烈只是幻觉。凌序踉跄一步，被萧炎下意识扶住，两人同时倒地，在冰冷的地板上滚作一团。

　　“没事吧？“两人同时问。

　　然后同时愣住，同时笑出声。

　　药老飘过来，青光虚弱得只剩一团萤火，却死死盯着萧炎的胸口：“小子，看看你体内。“

　　萧炎低头。他的衣衫在刚才的气浪中破损，胸口裸露出来，心脏位置的皮肤上，一道淡青色的火焰纹路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搏动。更诡异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深处，除了斗之气的气旋，多了一枚炽热的火种——那火种与魂力交织，缓慢旋转，每一次搏动都泵出灼热的能量，流遍全身。

　　“这是……“他伸手触碰胸口纹路，微微发烫，却不疼痛，反而带着某种熟悉的、斗气运转时的温热，只是更加烈，更加纯。

　　“武魂。“凌序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我武魂创世核心好像给你觉醒了武魂。在心脏那里。“

　　“什么武魂？“

　　凌序低头看着掌心的核心，银白光芒中残留着一丝淡金，像某种信息尚未消散。他闭眼感知片刻，金色眼眸再睁开时，带着几分震撼，几分复杂。

　　“焚天帝炎心。“他说，“核心告诉我的。以心脏为炉，以魂力为柴，焚尽万物，帝炎为尊。“

　　萧炎瞳孔微缩：“强吗？“

　　“不知道，但强是强，因为我这边显示你是先天满，魂力跟我一样，但我又没见过武魂是身体的，我大多数见的都是植物，兽魂，还有器武魂之类的。“凌序诚实地说，“你才刚觉醒，还不知道你这武魂是强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