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吧。“

　　凌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小小的手掌在月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萧炎没有动。十五岁的身体站在岩石上，脊背挺直，像是一杆被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枪。但此刻，这杆枪的枪口，正对着一个六岁的毒舌。

　　“你刚才说……“萧炎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某种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困惑。

　　“六一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打六一？“

　　“时代梗，说了你也不明白，毕竟是个游戏来的。“凌序的表情憋笑，仿佛下一秒会被憋笑憋死。

　　“你不懂。你太老了。“

　　“老？“萧炎的声音提高了很多，带着压抑的、近乎愤怒的……

　　窘迫，“我才十五岁！“

　　“前世年龄比你大。“凌序说，表情嘲讽，“灵魂。比你成熟。“

　　萧炎沉默了。然后，某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令人窒息的怒意。

　　从胸口涌上来。

　　“喂！“声音提高了一些，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你帮不帮忙？不帮就……“

　　“就怎样？“凌序问，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就跪下来求我？“

　　“萧炎跪过谁？“

　　“我刚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会儿。“凌序说，声音平直，“月黑风高的夜晚，某个15岁的青少年居然跪在了一个6岁儿童面前，我不说是谁啊我不说，这个人啊，某萧某炎啊。“

　　萧炎的脸有些发烫。不是羞的，是恼的。但那种恼怒里，带着某种轻松的、久违的温度。

　　这个六岁的毒舌，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但奇怪的是，被扎完之后，反而不那么痛了。

　　“走了。“萧炎转身，向山下走去，脚步很快，脊背挺直，像是一杆被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枪。

　　“等等我。“凌序跟上，六岁的身体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但脚步很稳。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细沙，带着魔兽山脉的腥甜，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令人眼眶发酸的气息。

　　薰儿的院子在萧家深处，偏僻，安静，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萧炎站在院门前，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三百金币和三千金币的差距，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而鸿沟的另一边，是……

　　“萧炎哥哥？“

　　门开了。少女站在月光下，十四岁的身体还带着些许青涩，但已经能看出未来的轮廓。淡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是藏着某种古老的、令人敬畏的秘密。

　　薰儿的目光越过萧炎，落在身后的身影上。那个“孩子“看起来十三四岁，身材矮小，面容稚嫩，但眼神眼神不像孩子。

　　黑沉沉的，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锋利的清醒。

　　“这位是？“薰儿问，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令人心软的温柔。

　　“朋友。“萧炎的声音有些生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外地来的。叫凌序。身材矮小，看起来十三四岁，实际上……“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实际上也是十三四岁。只是长得矮。“

　　凌序的表情和蔼，黑沉沉的金色眼眸望着地面，像是一个真正的、怯生的少年。

　　“凌序弟弟，“薰儿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令人心软的温暖，“进来坐吧。外面冷。“

　　“不用，多谢薰儿姐姐了。“萧炎的声音有些发涩，“我跟萧炎说完就走。“

　　薰儿的淡金色眼眸微微眨了眨。然后，某种令人心软的、近乎温柔的担忧。

　　从眼眸里闪过。

　　“萧炎哥哥，“薰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很少带朋友来。是……“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是需要什么吗？“

　　萧炎沉默了。手指攥紧戒指，黑色的金属贴着皮肤，凉，润，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

　　“需要钱。“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炼药材料。紫叶兰草，洗骨花，木系魔核。三千金币。“

　　薰儿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谁教炼药。没有问为什么要带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朋友来。

　　只是转身，从屋内取出钱袋，递过来。

　　在说话的同时，薰儿背在身后的纤手上，屈指轻弹，一张紫金色的卡片突兀地出现在芊芊双指间。卡片上闪烁着五道不同颜色的波纹。

　　五纹紫金卡在斗气大陆上，至少需要斗灵的实力才有资格办理这种代表身份的金卡。当然，一些超然势力也具备这种资格。薰儿暗中准备这张卡，显示了她神秘的身份背景

　　“够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萧炎愣住了。凌序也愣住了。黑沉沉的眼眸望着钱袋，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余热。

　　“够吗？”薰儿调皮的说道。

　　萧炎欣喜地点头：“够了，够了…“他忍不住又想捏薰儿的漂亮脸蛋，但最后硬生生止住了。拍了拍胸口，萧炎承诺道：“放心吧，等以后我会把钱尽数的还你“。

　　薰儿小嘴微撇：“谁稀罕你还呢…“同时快速收起了背后的紫金卡片。

　　“萧炎哥哥，“薰儿笑了，那种笑很轻，但带着某种令人心软的温暖，“薰儿等着看。看萧炎哥哥成为炼药师的那一天。“

　　旁边，凌序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平直，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冷静。

　　“薰儿姐姐，“凌序说，“你不问问萧炎拿这么多钱去干嘛？不怕他乱花？“

　　薰儿转向凌序，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怕。“薰儿说，“萧炎哥哥不会乱花。他如果乱花的话，我直接把他做成太监。“

　　“其实他只是，想变强。“

　　然后，稚嫩的声音突然说：

　　“薰儿姐姐，是不是喜欢萧炎老弟儿啊？“

　　“不是！“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沙哑，发涩。

　　一个轻柔，温润。

　　然后，对视。十五岁的少年，十四岁的少女，在月光下，在院门前，在三千金币的重量里，突然被赋予了新的可能。

　　“走了，天晚了，明天我带你去逛逛乌坦城。“说完率先对着山下兴奋地跳跃而去。

　　“喂!等等我。“凌序跟上，走出几步，又回头，黑沉沉的金色眼眸望着薰儿。

　　“薰儿姐姐，“凌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明天，表演瞬移。免费的。“

　　薰儿愣住了。然后，某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令人窒息的笑意。

　　从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

　　“成交，弟弟。“

　　月光从云层的裂隙间漏下，为三人镀上一层银白的边。十五岁的少年，六岁的孩童，十四岁的少女——

　　像是一幅荒诞的、不合比例的、却又莫名温暖的剪影。

　　而萧炎，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脊背挺直，像是一杆被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枪。

　　只是这一次，枪膛里，有了……

　　子弹。

　　“喂，“凌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稚嫩，平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毒舌。

　　“萧炎，刚才薰儿说'成交'的时候，你耳朵红了，没想到你还害羞了，啧啧啧，年龄都多大了，还害羞什么，萧炎哥哥我会期待你成为炼药师的一天。“阴阳怪气的说道。

　　“没有！还有你啥语气？“

　　“有，我能有啥语气呀，萧炎哥~哥~。“后面两个哥哥的词拉的贼长，似乎生怕萧炎听不到。

　　“没有！“

　　“老变态，妹控，还害羞，要是有照相机，我一定要把这一刻记录拍下来，笑你一辈子。“

　　“凌序！“

　　“你爹在，干嘛？。“

　　“闭嘴！“

　　“受着。“

　　然后，笑声在夜风中回荡。不是快乐的笑，是荒谬的，是自嘲的，是“这个世界还能更离谱吗“的苦笑。

　　但笑声里，带着某种轻松的、久违的、令人眼眶发酸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