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诀。“

　　药老的声音在后山回荡，带着某种古老的、令人敬畏的重量。月光从云层的裂隙间漏下，为药老的灵魂体镀上一层银白的边，像是一尊正在宣告命运的雕像。

　　“焚烧的焚，诀别的诀。“

　　萧炎的手指攥紧戒指，指节发白。超越天阶的功法，进化的可能，成为炼药师的钥匙——这一切就在眼前，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吸引着飞蛾。

　　“但有一个问题。“药老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像是从戏谑的老顽童变成了真正的长者。

　　萧炎和凌序同时竖起耳朵。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魔兽山脉的腥甜，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令人窒息的预感。

　　“焚诀的核心，“药老说，“是吞噬异火。“

　　“异火？“萧炎问，声音有些发颤。

　　“天地异火，“药老的声音带着某种诱惑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意味，“生于天地之间，独一无二，威力无穷。整个斗气大陆，有二十三种，列成异火榜，从第一到第二十三，每一种都是……“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两人的反应。

　　“无价之宝。“

　　萧炎的眼睛亮了起来。二十三种，不是一种，是二十三种！这意味着即使凌序也修炼焚诀，两人也可以……

　　“但。“药老的声音突然变得平直，像是一盆冷水浇下。

　　萧炎和凌序同时僵住。

　　“但同一朵异火，“药老说，“只能被一个人炼化。被人收了，就没了，别人再也拿不到。“

　　风停了。

　　后山的树木不再摇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固。萧炎和凌序对视，十五岁的少年，六岁的孩童，在月光下，在悬崖边，刚刚建立的同盟，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更关键的是，“药老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残酷的、令人窒息的诚实，“焚诀要进化到巅峰，需要吞噬绝大多数异火。不是一朵，不是两朵，是……“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故意吊胃口，又像是在给两人消化的时间。

　　“十几朵，甚至二十几朵。“

　　萧炎的身体僵硬了。凌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

　　“所以，“药老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焚诀只能让一个人修炼至巅峰。两个人练，就会抢同一朵异火，就会……“

　　“反目成仇?“凌序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平直，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冷静。

　　“会死斗。“药老说，声音里没有戏谑，只有某种古老的、令人心酸的回忆。

　　“老夫见过太多，师徒反目，兄弟相残，夫妻成仇……都是为了异火，为了焚诀的进化。“

　　萧炎的手指松开了一些。戒指从掌心滑落，在指节上晃荡，黑色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一只眨着的眼睛。

　　“那……“萧炎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怎么办？“

　　药老的灵魂体缓缓飘近，青色光芒在两人面前凝聚，形成一张模糊的脸。白发，白须，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带着某种审视的、令人不安的挑剔。

　　“所以老夫问你们，“药老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恶作剧的、令人窒息的期待。

　　“谁练？“

　　沉默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三人之间。

　　萧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五岁的手，指节修长，皮肤带着长期修炼的薄茧，但此刻在微微颤抖。三年的屈辱，三年的绝望，三年的“废物“之名——焚诀是唯一的希望，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但凌序呢？

　　萧炎转过头。六岁的孩童站在旁边，黑沉沉的眼眸望着远处的魔兽山脉，表情平静，像是在思考某种复杂的数学问题。

　　凌序也需要焚诀。凌序也需要变强。凌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只有那个古怪的武魂，和萧炎。

　　“凌序……“萧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我不练。“凌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萧炎愣住了。药老的灵魂体也愣住了，青色光芒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什么？“萧炎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喜悦，是某种说不清的慌乱。

　　“我说，我不练焚诀。“凌序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眸与萧炎相接，“萧炎练。“

　　“为什么？“萧炎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近乎愤怒的不解。

　　凌序沉默了片刻。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细沙，带着魔兽山脉的腥甜，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令人眼眶发酸的气息。

　　“因为你更需要，还有你忘了我还有那边的修炼体系啊。“凌序说，声音稚嫩却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需要！“萧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某种被戳中软肋的焦躁。

　　“我需要回家，“凌序说，“焚诀不能帮凌序回家。但萧炎需要变强，需要超越纳兰嫣然，需要……“

　　凌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萧炎的身体僵硬了。那个词汇像是一根刺，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三年来，萧炎最恨的，不是别人的嘲笑，不是纳兰嫣然的退婚，是自己开始相信，自己真的是废物。

　　“我不是废物，“凌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凌序只是迷路了。但萧炎……“

　　凌序伸出手，小小的手掌在月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他指向萧炎的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跳动着，疲惫地，倔强地。

　　“萧炎的心，在痛。凌序看得到。“

　　萧炎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三年的孤独，三年的隐忍，三年的在深夜中独自舔舐伤口——这一切，被一个六岁的孩童，用一句话说穿了。

　　“而且，“凌序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狡黠的、令人不安的……

　　笑意，“凌序有创世核心。凌序可以解析能量，可以开启通道，可以去很多世界。萧炎只有斗气大陆，只有焚诀，只有……“

　　凌序停顿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

　　“只有凌序这个锚点。“

　　萧炎愣住了。然后，某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令人窒息的笑意。

　　从胸口涌上来。

　　萧炎笑了。不是快乐的笑，是荒谬的，是自嘲的，是“这个世界还能更离谱吗“的苦笑。

　　“所以，“萧炎说，声音有些发颤，“凌序让出焚诀，是因为凌序觉得，萧炎更惨？“

　　“是。“凌序点头，表情严肃，“而且凌序觉得，萧炎更需要一个老师。药老这个老逼登……“

　　“咳咳！“药老的灵魂体剧烈地颤动，青色光芒像是被呛到的烛火，“小娃娃，注意言辞！“

　　“药老这个老前辈，“凌序从善如流地改口，“看起来更适合教萧炎。教凌序？他连创世核心是什么都搞不懂。“

　　药老的灵魂体沉默了。然后，一声更加响亮的、更加戏谑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

　　“嘿嘿！“

　　在后山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鸟，扑棱棱地飞向魔兽山脉的方向。

　　“小娃娃，“药老的声音带着某种妥协的、无奈的认输。

　　“你说得对。老夫确实搞不懂那个古怪的东西。但老夫可以教萧炎，教到让纳兰嫣然后悔，让云岚宗低头，让这片大陆……“

　　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某种傲慢的、令人窒息的轻蔑。

　　“颤抖。“

　　萧炎低下头，看着戒指。黑色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一只眨着的眼睛，又像是一张等待的嘴。

　　“萧炎……“萧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萧炎值得吗？“

　　“不值得。“凌序说，声音平直。

　　萧炎愣住了，抬起头。

　　凌序说，表情严肃，“萧炎今天还扔掉母亲的戒指，萧炎今天还……“

　　“够了！“萧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不是针对凌序，是针对那个不堪的自己。

　　“但萧炎改主意了，“凌序继续说，声音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残酷的诚实。

　　“萧炎想活着，想变强，想报仇。这种愤怒，很干净。凌序喜欢。“

　　萧炎的手指攥紧戒指，指节发白，青筋暴起。那种被理解的感觉，像是一股温热的水流，从心脏最冷的地方涌上来。

　　“凌序……“萧炎的声音有些发颤，“凌序为什么要对萧炎这么好？“

　　凌序沉默了片刻。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细沙，带着魔兽山脉的腥甜，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令人眼眶发酸的气息。

　　“因为萧炎是锚点，“凌序说，声音很轻，“凌序需要萧炎活着。但更重要的是……“

　　凌序停顿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

　　“因为萧炎是第一个，对凌序伸出手的人。”

　　“行了行了，“药老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是一个被冷落太久的老人。

　　“你们两个娃娃，煽情够了吗？老夫还在这里飘着呢，很累的。“

　　萧炎和凌序对视，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那种笑意很轻，带着某种释然的、近乎温暖的荒谬。

　　“药老，“萧炎转过身，对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灵魂体，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重新燃起的渴望。

　　“萧炎我练焚诀。我““””要成为炼药师，要成为强者，要……“

　　“要让纳兰嫣然后悔，“药老接上，声音里带着某种戏谑的、令人不安的期待。

　　“老夫知道了。说了三遍了。“

　　萧炎的脸有些发烫，不是羞的，是恼的。但那种恼怒里，带着某种轻松的、久违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