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走在前面。

　　脚步很快，脊背挺直，像是一杆被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枪。纳戒贴在胸口，里面装着紫叶兰草、洗骨花、木系魔核，还有薰儿黑卡里剩下的一千多金币。

　　这些东西很重。不是重量，是意义。

　　凌序跟在身后，六岁的身体需要小跑才能跟上。黑沉沉的眼眸不时扫过街道两侧，像是在确认某种安全。

　　“别看了。“萧炎说，声音很轻，“乌坦城很安全。“

　　“安全个屁。“凌序说，表情严肃，“你看刚才那个掌柜，还在骂我们。“

　　萧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某种荒谬的笑意从胸口涌上来。

　　“骂就骂吧。“萧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毕竟钱省了，药买了，他骂两句，不亏。“

　　“亏死了。“凌序说，表情严肃，“被骂的时候，应该骂回去。这是尊严成本。“

　　萧炎沉默了。然后，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快乐的笑，是荒谬的，是自嘲的，是“这个世界还能更离谱吗“的苦笑。

　　但笑声里，带着某种轻松的、久违的、令人眼眶发酸的温暖。

　　薰儿走在旁边，月白色的长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眨了眨，带着某种令人心软的温柔。

　　“萧炎哥哥，“薰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前面有人。“

　　萧炎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前方，萧家的大门，高大的牌匾，还有几个正在闲聊的族人。

　　“绕路。“萧炎说，声音很轻。

　　“不是?你回你家，你还绕啥路啊，你怕啥？“凌序问。

　　“哎呀，只是不想被问而已。“萧炎说，声音有些发涩，“不想被问买了什么，花了多少，和谁一起。不想被看，麻烦死了。“

　　“6。”凌序摆出六的手势对着萧炎。

　　“走那边。“凌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里有后门。“

　　萧炎愣住了。薰儿也愣住了。然后，某种荒谬的笑意从两人嘴角同时扯出来。

　　“后门？“萧炎问。

　　“后门。“凌序说，表情严肃，“每个院子都有后门。萧家也有。我观察过。“

　　“你什么时候观察的？“

　　“来的时候。“凌序说，“从天而降的时候，也就是在空中，砸在萧炎面前之前，我俯瞰了整个萧家布局。后门，在东边，偏僻，少有人去。“

　　萧炎沉默了。然后，某种更加荒谬的笑意从胸口涌上来。

　　“你砸下来之前，还观察了布局？“

　　“是啊，到时候掉入虎穴，我到时候怎么跑啊？难道让我直接送啊？“凌序说，表情严肃，“还有这叫情报收集。叫预判。叫……“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叫职业病。“

　　薰儿用手帕掩住嘴，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萧炎摇了摇头，脚步转向东边，脊背挺直，像是一杆被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枪。

　　但此刻，这杆枪的脚步，带着某种轻松的、久违的、令人眼眶发酸的轻快。

　　萧家的后门，偏僻，安静，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凌序推开门，六岁的身体挤进去，然后回头，黑沉沉的眼眸望着萧炎和薰儿。

　　“安全的很呐！“凌序说，表情严肃，“没有人。没有敌意波动。只有……“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扫描。

　　“只有一只猫。在墙头睡觉。“

　　萧炎和薰儿对视，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荒谬的、不合时宜的、令人窒息的笑意。

　　然后，两人同时挤进门，脚步很轻，像三只正在偷鱼的猫。

　　萧炎的院子在萧家最深处，偏僻，安静，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院墙斑驳，门扉吱呀，连守卫都很少巡逻到这里。三年前，萧炎还是天才的时候，这里人来人往，求药的，讨教的，攀关系的。现在，天才成了废物，院子成了废墟，门扉成了摆设。

　　“到了。“萧炎说，声音很轻。

　　推开院门，灰尘从门楣上落下，像是一场微型的雪。院子里杂草丛生，石板缝隙间长出青苔，只有一株老槐树还在坚持，枝叶繁茂，像是一个固执的老人。

　　“萧炎哥哥，“薰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里……“

　　“破了。“萧炎接上，声音有些发涩，“但安全。没人来。没人问。没人看。“

　　凌序走进院子，六岁的身体在杂草中穿行，像是一只正在探索的猫。黑沉沉的眼眸扫过每一个角落，院墙的高度，门扉的厚度，老槐树的位置，还有……

　　还有萧炎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很熟悉。是孤独，是倔强，是即使被世界抛弃也不愿意低头的姿态。

　　“很好。“凌序说，表情严肃，“适合密谈，适合修炼，适合……“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适合藏秘密。“

　　萧炎沉默了。然后，某种荒谬的笑意从嘴角扯出来。

　　“是。“萧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适合藏秘密。藏我这个废物，藏我这个被退婚的人，藏我这个……“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藏我这个，还想变强的人。“

　　“你知道就好。”凌序好笑的望着萧炎。

　　薰儿走上前，月白色的长裙在杂草中拂过，像是一朵正在移动的花。她从怀中取出黑卡，还有纳戒，轻轻放在萧炎手中。

　　“萧炎哥哥，“薰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些你收好，别被人发现了。“

　　萧炎低头，望着手中的黑卡和纳戒。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余热，带着某种令人心软的温柔。

　　“薰儿……“

　　“薰儿走了。“薰儿说，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眨了眨，“萧炎哥哥有事，可以来找薰儿。但薰儿希望，萧炎哥哥没事的时候，也能来找薰儿。“

　　萧炎沉默了。然后，某种荒谬的温暖从胸口涌上来，像是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泉水。

　　“好。“萧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薰儿转身，月白色的长裙在杂草中拂过，像是一朵正在离开的花。走出几步，又回头，淡金色的眼眸望着萧炎，还有凌序。

　　“凌序弟弟，“薰儿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下次，表演瞬移。薰儿等着。“

　　凌序的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然后，稚嫩的声音说：“成交，薰儿姐姐。“

　　薰儿笑了。那种笑很轻，但带着某种古老的、令人敬畏的秘密，以及某种令人心软的、近乎温柔的温暖。

　　然后，她走了。月白色的长裙消失在院门之外，像是一朵被风吹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