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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子时之约,与虎谋皮

  夜幕,再次笼罩安宁村,比昨夜更加深沉压抑。浓云遮蔽了星月,只有呜咽的夜风穿过街巷,卷起尘土和碎叶,敲打着破败的门窗。

  张闲躲在他那间更显破败的茅草屋里,屋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屋内只有一丝从墙缝透入的、惨淡的天光。他没有点灯,也不敢生火,整个人蜷缩在角落最干燥的草堆上,像一匹受伤的孤狼,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狩猎时刻的到来。

  肩膀和后背上草草包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左臂,被赤阴火毒反噬的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每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闷痛。但他毫不在意,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的计划上,以及…掌心那沉静的纸人。

  白天逼出那一丝赤阴火毒,虽然伤了鬼影,暂时唬住了斩鬼小队,但也几乎耗尽了他和纸人最后一点能动用的力量。纸人依旧在沉寂消化,精神联系平稳,但传递出一种“能量严重不足,结构需时间稳固”的状态。十息真男人的状态,暂时是别想了。

  他现在是真正的虚弱到了极点,全凭一口气撑着。

  但时间不多了。子时快到了。

  “纸哥,”他低声对着掌心毫无反应的纸人说道,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次咱们玩把大的。成了,斩鬼小队的麻烦暂时解决,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败了…大概就得在义庄里,跟那些尸傀作伴了。”

  纸人自然不会回应。只有一丝微弱但平稳的波动,证明它“在”。

  张闲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从怀里掏出仅剩的材料——那颗阴铁核心,以及最后一颗赤阴火种。槐木根须只剩一小点,他贴身放着,不敢再动用。游魂珠和魂烬早已消耗一空。

  他将阴铁核心和赤阴火种放在面前的地上。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纸傀初解》上那粗浅的吐纳法门,同时,脑海中再次观想纸人那强化后的结构,尤其是双臂和指尖——那是攻击的锋锐所在,也是接下来计划的关键。

  他需要,在纸人沉睡、自身灵力枯竭的情况下,强行与这两样材料建立更深的联系,或者说…“预热”。就像给一把冰冷的枪械上膛,虽然未必能开火,但至少能让它在需要的时候,更快地进入状态。

  这是一个极为冒险和大胆的想法,源自他前世写代码时,对硬件“预加载”和“超频”的模糊概念。他不知道在这个诡怪灵异的游戏世界里是否行得通,但他别无选择。

  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纸傀灵力,被他榨取出来,如同蛛丝,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阴铁核心和赤阴火种。没有试图吸收或引导,只是用灵力的触感,反复“抚摸”、“感受”它们内部的能量结构和波动频率,同时在脑海中,将这些波动频率,与观想的纸人结构对应部位,强行“同步”、“共鸣”。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神的笨办法。很快,张闲额头就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但他咬牙坚持着,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两根随时可能爆炸的引线,试图将它们连接到自己设计的、脆弱的“电路”上。

  时间,在寂静和专注中一点点流逝。

  屋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偶尔传来远处模糊的、不知是玩家还是野怪的嚎叫,更添几分肃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张闲感觉心神即将耗尽、脑袋针扎般疼痛时,他掌心沉寂的纸人,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地上的阴铁核心和赤阴火种,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共鸣!阴铁核心表面幽光流转,赤阴火种那暗红色的光芒也明灭不定。而他脑海中观想的纸人结构,尤其是双臂和指尖,似乎也“活”了过来,与那两样材料的波动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若有若无的同步感!

  成功了!?至少,建立了一种临时的、脆弱的“连接通道”!

  张闲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中却闪过一丝精芒。虽然依旧无法主动驱使纸人,但他感觉,如果遭遇致命危机,或许能凭借这脆弱的连接和观想,让纸人在瞬间做出一次极限的、可能远超“十息”但威力未知的应激反击!当然,代价也可能是纸人结构受损,或者连接崩溃。

  这就够了!他要的,就是这搏命一击的可能!

  他小心翼翼地将阴铁核心和赤阴火种重新贴身收好,纸人也慎重地放入怀中。然后,他挣扎着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身体,推开那扇漏风的破门,融入了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子时将近。义庄方向。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凭借白天探查和从小乞丐那里买来的零碎信息,在贫民区复杂脏乱的小巷和废墟间穿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破烂的衣衫和蹒跚的步伐,在黑暗中也毫不起眼。

  越靠近村子东南边缘,人迹越少,阴气也越重。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和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远处,义庄那破败的轮廓,在无星无月的夜空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和破门,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张闲在距离义庄还有百步远的一处半塌的土墙后停下,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义庄周围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没有。但张闲能感觉到,在那片死寂之下,涌动着不祥。主厅深处的黑暗,似乎比昨夜更加浓郁。

  斩鬼小队,来了吗?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义庄前方那片空地,以及周围的荒草丛和断壁残垣。没有看到明显的人影,但有几处阴影的轮廓,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埋伏?还是没到?

  张闲并不着急。他就像最耐心的猎人,将自己与土墙的阴影融为一体,呼吸放到最轻,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捕捉着一切不寻常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推移。子时到了。

  夜风忽然停歇了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义庄方向,那股压抑的阴寒气息,陡然变得浓烈起来!主厅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影晃动,伴随着极其轻微的、仿佛棺木摩擦地面的“吱呀”声。

  来了!官袍尸傀在活动!子时果然是它阴气最盛、最为活跃的时候!

  几乎就在同时,义庄前方空地边缘,几处不自然的“阴影”动了!

  左侧荒草丛中,猛地站起三道身影,正是狂刀斩鬼、蛮牛,以及右臂缠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的鬼影!他们显然早就埋伏在此,而且用不知什么方法隐匿了气息。

  右侧一段断墙后,也闪出两个人影,一个手持长弓,一个拿着短杖,是斩鬼小队的远程输出。

  五人呈扇形,小心翼翼地朝着义庄大门逼近。狂刀斩鬼手中阔刃大刀泛着寒光,鬼影虽然受伤,但左手也握着一把匕首,眼神阴狠。蛮牛举着一面蒙着铁皮的木盾,挡在最前面。弓手和法师则落后几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果然来了!而且准备充分,全员出动!

  张闲心脏微微提起,精神集中到极致。好戏,要开场了。

  只见狂刀斩鬼在距离义庄大门十步左右停下,打了个手势。蛮牛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木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里面的朋友!‘斩鬼小队’狂刀,依约而来!还请现身一见!”狂刀斩鬼运气开声,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剽悍之气,远远传开。

  义庄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浓烈的阴气,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向外蔓延。

  “朋友,莫非想食言而肥?”鬼影尖着嗓子叫道,左手匕首指向义庄大门,“昨日偷袭之仇,今日一并了结!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夜风重新呜咽起来,吹得义庄破败的门窗发出“吱呀、哐当”的乱响,更添诡谲。

  狂刀斩鬼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鬼影焦黑的右手(虽然处理过,但依旧可怖),又想到那张鬼画符般的“阵法纹路”和描述的“手腕旧伤”,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更多的却是狠厉。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狂刀斩鬼冷哼一声,对蛮牛道:“蛮牛,破门!弓手、法师准备,里面有东西冲出来,直接攻击!鬼影,注意两侧!”

  “是!”众人应声。

  蛮牛低吼一声,举着木盾,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义庄那两扇半掩的破木门冲去!他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如同蛮牛冲撞!

  “砰!!!”

  木盾狠狠撞在破门上!本就腐朽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扇门板直接向内歪斜,露出后面黑洞洞的主厅入口。

  就在门被撞开的瞬间——

  “吼——!!!”

  一声狂暴、愤怒、带着无尽阴寒与杀意的咆哮,如同惊雷,猛然从义庄主厅最深处炸响!这咆哮比昨夜更加高亢,更加暴戾,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阴气狂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开的门洞内狂涌而出!阴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白霜,空气温度骤降!

  蛮牛首当其冲,被阴气狂潮正面冲击,虽然他力大,又有木盾格挡,依旧被冲得连连后退,木盾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他持盾的手臂也僵直发麻!

  “小心!”狂刀斩鬼厉喝,阔刃大刀上亮起微弱的红光,显然是附加了某种攻击性状态,一刀劈出,斩开部分阴气。弓手和法师的攻击也紧随而至,箭矢带着破空声,火球拖曳着尾焰,射入主厅黑暗之中。

  “噗!轰!”

  箭矢似乎射中了什么,发出沉闷的声响。火球在主厅内炸开,爆起一团火光,暂时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主厅内恐怖的景象——

  满地都是昨夜厮杀留下的尸傀残骸,而在残骸中央,那口暗红色的大棺材旁,一个高大、穿着破旧官袍、皮肤青黑如铁的身影,正缓缓转过身。

  正是那官袍尸傀!它眼眶中的赤红鬼火,此刻熊熊燃烧,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灯笼,死死“盯”着门外的不速之客!它的右臂抬起,之前被纸人斩出的那道浅痕,似乎更加明显了,周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四级精英!是它!”鬼影失声叫道,声音带着惊恐。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气势惊人的BOSS,依旧让他心惊胆战。

  “结阵!按计划来!”狂刀斩鬼到底是老手,虽惊不乱,大声指挥,“蛮牛顶住!弓手法师持续输出,干扰它!鬼影,游走,找机会攻击它右腕旧伤!我主攻!”

  命令清晰。斩鬼小队五人立刻动了起来,显示出不错的配合。蛮牛低吼着,顶着结霜的木盾,再次逼近,试图吸引仇恨。弓手和法师的攻击更加密集,虽然大部分被官袍尸傀体表的阴气护甲弹开或削弱,但也起到了骚扰作用。

  鬼影身形飘忽,如同鬼魅,绕向侧面,左手匕首闪烁着幽光,显然涂了毒或者附加了破邪效果,伺机攻击官袍尸傀的右侧。

  狂刀斩鬼则怒吼一声,身上红光更盛,阔刃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招力劈华山,斩向官袍尸傀的头颅!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他的杀招之一!

  面对围攻,官袍尸傀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它不闪不避,覆盖着青黑金属光泽的左臂抬起,五指成爪,带着凝若实质的灰黑爪芒,悍然抓向狂刀斩鬼劈来的阔刃大刀!同时,右臂猛地一挥,五道比昨夜更加粗大、颜色更深沉的阴气爪芒,撕裂空气,抓向正在侧面游走的鬼影!它竟然能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攻击!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狂刀斩鬼势在必得的一刀,竟然被官袍尸傀单爪硬生生架住!刀刃砍在尸傀的手掌上,溅起一溜火星,只留下了一道白痕!巨大的反震力让狂刀斩鬼虎口崩裂,大刀差点脱手,整个人向后踉跄退去!

  而鬼影那边更是凶险!他没想到官袍尸傀反应如此之快,攻击如此凌厉!五道爪芒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他尖叫一声,将速度提到极致,拼命向一旁翻滚,同时左手匕首胡乱挥舞格挡。

  “嗤啦!嗤啦!”

  两道爪芒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被他匕首格开大半,但仍有小半扫中了他的左肩和后背!护体的皮甲如同纸糊般撕裂,血肉翻卷,深可见骨!更可怕的是,阴毒的气息瞬间侵入,鬼影惨嚎一声,半边身体瞬间麻木,伤口处血流不止,还迅速变得乌黑!

  “鬼影!”狂刀斩鬼目眦欲裂。

  “救我!”鬼影惊恐大叫,他感觉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阴毒正在侵蚀心脉!

  “畜生!”狂刀斩鬼红了眼,也顾不上什么战术了,吞下一颗猩红色的丹药,身上气势暴涨,挥刀再次扑上,“蛮牛!撞开它!法师,治疗鬼影!”

  蛮牛怒吼,用肩膀顶着木盾,如同发狂的犀牛,狠狠撞向官袍尸傀的侧腰!弓手射出的箭矢更加刁钻,专攻官袍尸傀的眼眶。法师也连忙停止攻击,开始吟唱治疗法术,一道微弱的白光落在鬼影身上,暂时稳住他的伤势,但祛除阴毒显然力有未逮。

  官袍尸傀被蛮牛的冲撞撞得身形一晃,但它下盘极稳,反手一爪拍在木盾上!

  “咔嚓!”

  蒙着铁皮的木盾竟然被这一爪拍得四分五裂!蛮牛惨叫一声,持盾的手臂扭曲变形,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短短几个照面,斩鬼小队一人重伤濒死,一人手臂骨折倒飞,主攻手狂刀斩鬼虎口崩裂,只有弓手和法师还算完好,但攻击对官袍尸傀威胁有限!

  四级精英的恐怖实力,展露无遗!这还是在它右腕有“旧伤”的情况下!

  “撤!快撤!”狂刀斩鬼终于意识到,他们严重低估了这官袍尸傀的实力!什么“手腕旧伤”,什么“阵法节点”,在这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那姓张的小子,根本就是故意引他们来送死的!

  他想跑,但官袍尸傀岂会放过这些惊扰它沉睡、伤它躯体(虽然不重)的蝼蚁?赤红鬼火锁定狂刀斩鬼,它大步上前,又是一爪抓来,爪风凌厉,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狂刀斩鬼咬牙,挥刀再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嘴角溢血。眼看另一爪又要抓来,他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黄色的、细如牛毛的光线,毫无征兆地从义庄侧面、一处倒塌的篱笆墙阴影中射出!速度奇快无比,角度刁钻至极,目标直指——官袍尸傀抬起攻击的、右臂手腕内侧,那道浅痕的正中心!

  是张闲!他一直在等,等这个最混乱、官袍尸傀注意力完全被斩鬼小队吸引、旧伤暴露的瞬间!

  他将全部的心神,那脆弱的、强行建立的“连接”,对纸人结构的观想,以及自身最后一点搏命的意念,全部灌注在这一“击”上!没有形态,没有实体,只有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混合了他微弱灵力、阴铁核心一丝锋锐、赤阴火种一点阴毒的“意念之刺”!

  这攻击,没有任何物理威力,甚至不足以刺破官袍尸傀的表皮。

  但它的目标,是那道“旧伤”,是伤痕中残留的、纸人之前斩入的、带着特殊破邪灵力的微弱气息,以及伤痕本身造成的、阴气运转的滞涩节点!

  “嗤——”

  淡黄光线,精准无比地命中浅痕中心!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开。

  但官袍尸傀那势在必得抓向狂刀斩鬼的右爪,动作猛地一僵!眼眶中熊熊燃烧的赤红鬼火,骤然剧烈地摇曳、闪烁了一下!它整条右臂,从手腕开始,那青黑如铁的皮肤下,似乎有紊乱的灰黑色气流猛地窜动了一下,手臂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不到零点一秒的凝滞和失控!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零点一秒!

  狂刀斩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生死搏杀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将所有力量灌注在阔刃大刀上,刀身红光暴涨,趁着官袍尸傀右臂凝滞、中门微开的刹那,一刀狠狠捅向了官袍尸傀的胸口——那里是大部分尸傀类怪物的能量核心可能所在!

  “噗——!”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击的脆响,而是利器入肉的闷响!覆盖着阴气护甲的青黑色皮肤,竟然被狂刀斩鬼这搏命一刀,刺入了一寸有余!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烈尸臭的液体,从伤口处溅射出来!

  “吼——!!!”

  官袍尸傀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痛苦、最暴怒的咆哮!赤红鬼火瞬间暴涨,它猛地收回右臂,左爪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更加浓郁的阴气,狠狠拍向近在咫尺的狂刀斩鬼!这一爪含怒而发,威力远超之前!

  狂刀斩鬼想拔刀后退,却发现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刀,竟被官袍尸傀的肌肉和骨骼死死卡住,一时拔不出来!眼看那恐怖的左爪在眼前急速放大,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绝望。

  “老大!”弓手和法师惊骇大叫,却救援不及。

  就在这生死一瞬——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撞击声,从官袍尸傀身后传来!

  是蛮牛!这个粗壮的汉子,不知何时挣扎着爬了起来,用没有受伤的左臂,抱着半截断裂的、沉重的棺材板,如同蛮牛冲撞的最后一击,从后面狠狠撞在了官袍尸傀的腿弯处!

  官袍尸傀下盘再稳,猝不及防被这舍命一撞,加上胸口插着刀,身体也难免向前一个趔趄,拍向狂刀斩鬼的左爪轨迹,也发生了细微的偏差。

  “撕拉——!”

  利爪擦着狂刀斩鬼的头皮掠过,将他头上的皮盔连带一大块头皮撕了下来,鲜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剧痛让他松开了握刀的手,惨叫着向后翻滚。

  而蛮牛,在撞出那一记后,也被官袍尸傀反震的巨力和逸散的阴气击中,口中鲜血狂喷,如同破麻袋般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断墙上,生死不知。

  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官袍尸傀胸口插着刀,眼眶鬼火疯狂跳动,显然暴怒到了极点。但它似乎也受创不轻,动作比之前迟缓了一些,胸口伤口处不断逸散出浓郁的黑气。

  斩鬼小队,狂刀斩鬼重伤濒死,鬼影重伤中毒,蛮牛生死不明,弓手和法师虽然完好,但已是惊弓之鸟,面无人色。

  远处篱笆墙阴影后,张闲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刚才那凝聚全部心神的“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精神力,脑海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剧痛无比。怀里的纸人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精神联系都黯淡了一瞬,显然也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但,他成功了。

  斩鬼小队几乎团灭,官袍尸傀也受了不轻的伤。

  鹬蚌相争,渔翁…还没到得利的时候,但至少,安全了。

  他强忍着脑海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挣扎着,一点一点,朝着远离义庄的方向挪去。他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无论是暴怒的官袍尸傀,还是可能侥幸未死的斩鬼小队成员,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应付的。

  身后,义庄方向,传来官袍尸傀不甘的咆哮,以及弓手和法师搀扶着狂刀斩鬼、拖着重伤的鬼影、试图去查看蛮牛情况的慌乱声响,渐渐微弱,最终被夜风和黑暗吞没。

  张闲的身影,也彻底融入了无边的夜色,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场两败俱伤的惨烈厮杀。

  斩鬼小队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更大的危险,似乎才刚刚开始。

  他怀里的纸人,波动渐渐平复,但那对朱砂点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极快地闪过一抹冰冷的、若有所思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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