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庙惊魂,魅影现踪
夜色,如同打翻的浓墨,迅速浸染了黑风岭。白日里尚算清晰的山峦轮廓,此刻被黑暗吞噬,只余下庞大、沉默、充满压迫感的剪影。山风呼啸,穿过破庙残缺的窗棂和屋顶的漏洞,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将庙内那堆勉强燃起的篝火,吹得明灭不定,光影在斑驳的墙壁和残破的神像轮廓上疯狂跳跃,如同群魔乱舞。
庙外的空地上,那尊残破的香炉,如同一个沉默的黑色巨兽,静静蹲伏在黑暗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混合了雨水、腐烂落叶和奇异檀香的复杂气息。
庙内,火光映照着几张疲惫、警惕的脸。
张闲靠坐在神台左侧的墙根下,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与体内的痛苦和那股沉重冰冷的暗红能量做无休止的拉锯。偶尔,他眼角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皮肤下那些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纹路,在火光映照下,会极快地闪过一抹幽光。胸口贴着纸人的地方,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同步心跳般的微颤,与指间戒指的冰冷触感,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清风徐来盘膝坐在火堆旁,木剑横在膝上,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庙内庙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他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着不大的庙宇空间,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感知。铃儿蜷缩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干草堆上,盖着那件破毯子,已经睡着了,但小眉头依然皱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而神台右侧的角落,那个被清风徐来救回来的、重伤昏迷的陌生女人,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衣物,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她脸上、身上的血污已经被大致清理过,露出苍白憔悴但依稀秀丽的五官,只是此刻在昏黄跳跃的火光下,那面容也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死气和诡异。
时间,在风声、火光和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子时将近,是一天中阴气最盛、也最容易发生诡事的时刻。
张闲体内的暗红能量,似乎也受到了外界阴气变化的引动,开始变得有些“活跃”,不再满足于在经脉中缓慢、沉重地流淌,而是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试探性地冲击着那些被“青灵丹”和“雪蟾解毒丸”药力勉强稳固的壁垒,带来阵阵针刺般的刺痛和更深的寒意。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去压制、疏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胸口纸人的搏动,也随之加快了一丝,传递出一种介于“警惕”和某种“渴望”之间的模糊意念。指间的戒指,依旧冰凉,但似乎也在吸收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稀薄的阴气。
清风徐来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庙内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个昏迷的女人,和庙门口那片被黑暗吞噬的空地。他悄悄从怀中摸出几张备用的驱邪符,捏在手中。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女子压抑的低泣声,毫无征兆地,从庙门口的方向,飘飘忽忽地传了进来。
不是风声!声音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凄楚和哀怨,如同冰冷的水滴,滴落在寂静的庙堂里,瞬间让张闲和清风徐来心头一紧!
来了!果然有东西!
几乎在低泣声响起的瞬间,清风徐来手中的驱邪符已然化作三道黄光,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庙门口!符光在黑暗中亮起,带来短暂的驱邪金光,但射入门外浓稠的黑暗,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熄灭,只激起门外黑暗一阵更加剧烈的翻涌,那低泣声也随之一顿,随即变成了更加尖利、更加怨毒的冷笑!
“嘻嘻嘻…咯咯咯…”
笑声不再是压抑的低泣,而是带着一种疯狂、恶意的欢快,仿佛无数孩童和女子声音的混合体,从四面八方、甚至是从庙宇的墙壁、地板、屋顶的破洞中,同时钻了出来!声音层层叠叠,无孔不入,直接作用于人的脑海,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悲伤、以及…疯狂的杀意!
是“嬉童怨”的升级版?还是别的什么?!
“闭目塞听!紧守灵台!”清风徐来厉声喝道,同时双手飞速结印,身上淡青色的护体灵光猛地亮起,将他自己和身后的铃儿护住。他口中开始快速念诵清心宁神的道家真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力量,试图驱散那诡异的笑声。
然而,那笑声的力量,比白天遇到的“嬉童怨”,强大了何止十倍!而且充满了更加扭曲的恶意!清风徐来的清心真言,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被压制得几乎听不见。他感觉自己的心神也开始受到冲击,眼前阵阵发黑,杂念丛生。
铃儿早已被惊醒,小脸惨白,紧紧捂着耳朵,缩在清风徐来身后,全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而张闲这边,情况更加糟糕!
那诡异的笑声,如同找到了最可口的猎物,绝大部分的恶意和力量,竟然集中朝着他涌来!不仅仅是因为他体内那与阴邪之力纠缠的虚弱状态,更因为…他胸口纸人散发出的、那种特殊的、混合了幽冥煞气的暗红气息,以及指间戒指的冰冷波动,似乎对那笑声的主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或者说…是某种“同类”的感应?
“来吧…来吧…美味的食物…”
“把你的身体…你的魂魄…你的力量…都给我…”
“加入我们…永恒的嬉戏…永恒的冰冷…”
无数充满诱惑和恶意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疯狂地钻入张闲的脑海!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拖入了一个由无数扭曲笑脸、凄厉哭泣、冰冷手臂组成的幻觉深渊!体内的暗红能量,在这外来恶意和自身恐惧的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暴动!
“吼——!”
张闲猛地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中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暗红,而是充满了血丝、痛苦、以及一种濒临疯狂的挣扎!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皮肤下那些暗红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骤然变得清晰、明亮,甚至开始向外凸起、蠕动!胸口纸人传来的搏动,变得剧烈而混乱,传递出一种混合了“兴奋”、“恐惧”和“吞噬欲望”的狂乱意念!指间的戒指,幽光大盛,一股更加精纯、冰冷的幽冥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体内,与暴动的暗红能量混合,让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恐怖而混乱!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想要攻击,想要…吞噬掉那让他痛苦的声音源头!但身体的虚弱和两股力量在体内的疯狂冲突,又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痛苦地蜷缩在地,发出压抑的嘶吼。
“张道友!稳住!别被它控制!”清风徐来看得目眦欲裂,想要过来帮忙,但他自己也被那笑声和恶意意念冲击得心神摇曳,护体灵光摇摇欲坠,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铃儿,根本腾不出手。
就在这危急万分,张闲即将再次被体内力量控制,或者被那诡异笑声彻底摧毁神智的刹那——
一直躺在神台右侧角落,昏迷不醒的陌生女人,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不,不是动。是她的右手食指,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了重伤之人身体状态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态,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指尖,对准了庙门口,那片笑声和恶意最浓烈的黑暗。
然后,她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开合,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如同梦呓般的微弱气声,吐出了几个音节古怪、完全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却带着一种奇异韵律和冰冷质感的字符。
随着这几个字符的吐出——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遥远时空之外的钟磬颤鸣,极其突兀地,在她指尖前方的空气中响起!
颤鸣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净化之力,瞬间压过了庙内所有的诡异笑声和恶意意念!
随着颤鸣声扩散,以那女人指尖为中心,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涟漪般的波动,如同水波,朝着庙门口荡漾开去!
波动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净化、凝固。
“啊啊啊——!!”
庙门口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骤然响起了无数重叠的、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和惨嚎!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翻涌的黑暗如同被滚水泼中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那些扭曲的笑脸、哭泣、手臂的幻觉,也随之烟消云散!
侵入张闲和清风徐来脑海的恶意意念和诡异笑声,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斩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庙内,重归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张闲、清风徐来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铃儿压抑的啜泣。
刚才那恐怖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清风徐来和张闲,几乎同时,骇然转头,看向神台右侧的角落。
那个本应重伤昏迷、奄奄一息的女人,此刻,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右手食指已经无力地垂落。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他们的幻觉,或者…是这女人在昏迷中无意识的呓语和动作引发的巧合。
但刚才那净化一切诡异笑声的淡金色波动,那古老神秘的钟磬颤鸣,以及那几个古怪的音节…
绝对不是幻觉!也绝非巧合!
这个女人,有问题!大问题!
她绝不是普通的、被妖兽重伤的倒霉女玩家或流浪武者!
她是谁?为什么会那些古老神秘、威力巨大的音节?她潜伏在这里,假装昏迷,意欲何为?
无数疑问和更加浓重的警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清风徐来和张闲的心头。
庙外的黑暗,似乎也因刚才那淡金色波动的净化,而变得“正常”了许多,风声依旧,却不再夹杂那些诡异的声响。
但庙内的气氛,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凝重、紧张。
那个昏迷(或许只是假装)的女人,如同一个不定时的、充满了未知危险的炸弹,静静地躺在角落。
而张闲,在体内力量暴动被强行打断、外界恶意被净化后,也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眼中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他看了一眼那女人,又看了看自己皮肤下缓缓平复、但颜色似乎又深邃了一分的暗红纹路,以及胸口那传来一丝奇异“满足”和“困惑”混合意念的纸人,心中一片冰凉。
这黑风岭的山神庙,果然不是什么善地。
今夜,恐怕还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