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2015冬,杨先归来
2015年12月21日首都时间上午10点30分,加利福尼亚—沪上的航班准时在机场平稳降落。
沪上国际机场大厅的海关检查处三三两两地聚集着迎接亲友的人。
身穿黑色风衣的杨先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静静注视着依次而出的旅客。
杨先随着旅客走了出来,他什么行李都没带,只是挎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坤包,那情形不像是时隔十年归来的海外人士,而是像是等待老伴逛超市的大叔。
他看到了远处一个举着荧光的迎宾牌的小伙,上面写着【正丰集团】。
“你好,我是杨先。”
小伙愣了一下,随即马上鞠躬道歉,
“杨总,旅途辛苦了,我是正丰集团的司机小顾。抱歉,楚总只让我在这等您,没跟我描述您的样子。
楚总安排您晚上住外滩正丰酒店。他让我转告您,明早他亲自来接您吃早茶,劳您今天在酒店休整一番。“
杨先点点头,说,
“好,我们去酒店。”
小顾一路将杨先送到酒店后,向他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表示楚总吩咐过如果他有什么在沪上外出的需求都可以直接找他,
送走小顾后,杨先环顾了这个奢侈的套房,泡了杯咖啡,马上就接到了一个跨洋电话。
“喂,阿先,到东国了么?抱歉,你一个人回来我还是不放心,提前发邮件给了楚云。”
“没关系。他口风很紧,不该说的不会说。”
“邮件里我没提她的事。楚云说他会照料你的,但是你已经回去了,应该去见一见罗蓓。”
“我会选择合适的时机的。”
“算了,那属于你的私事。总之,你回国了,后面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需要的手续我都已经办妥,照顾好自己。
最后,机场送你时我没好意思说出口,对不起阿先,这次我又逃走了。”
杨先顿了顿,说: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专注自己的事情就好。”
第二天一早,一辆宝马740停在了正丰酒店的地下VIP停车位上。
楚云,41岁,沪上人,麻省理工工商管理学博士,现任正丰集团代理总裁。
他高个子,身材魁梧,脸庞棱角分明,额头上挂着几缕略显稀少的头发,身穿一件月白色休闲衬衣,没有系纽扣,露着背心,别有一种洒脱的大家气质。
他等在车门外,杨先从电梯门出来,走到车旁,说:
“换车了。”
“老董教训过我,车子规格得和职位级别相匹配。先哥,回国第一顿找个安静地方哥俩唠唠。“
杨先坐在副驾驶上,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浓浓的烟雾顿时在车内弥漫开来,又随之被清凉的风吹散,十分惬意。
楚云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
“先哥,我还是为那事闹心,之前跟你邮件提过。昨天又开了一天的会,都跟吃了耗子药似的。”
杨先知道那件事。
正丰集团老董事长病逝,遗嘱里向董事会提名楚云为总裁候选人。
老董事长是正丰集团最有威望的人物,遗嘱提名的分量可想而知。
但老董事长的提名并不等于决议,正丰集团还有两名副总裁,他们也是候选人,这使得正丰集团的高层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杨先没有吱声,这种事非同小可,非当事人不能评价。
汽车开过沪上明珠,楚云拍拍方向盘说:
“对抗华尔街空头这一把,真漂亮。要不是当初不是你发邮件告诉我,我一开始还真信了网上那帮乐子人的说法,以为是个平民对抗资本家的励志故事。”
“事实上,我就是平民。”
“先哥,你只是看着像平民罢了。
十多年前您带着老美的风投回来厮杀,可把我们正丰害惨了,多少人骂你是奸细。没想到你直接收手回去教书了。
就当以为你收手了,五年前你又突然在加州重操你的老本行,还帮那家药企,和瑞生物给弄上市了。
那一把,我们正丰亏的钱一次性连本带利都还了回来,老董走之前,还念叨过你,可惜他至死都没能再见到你。
我一直没敢问你,五年前为什么不趁势把解散的私募机构做起来,反而要借用正丰的投资子公司?”
“私募基金是没爹没娘的买卖,一边做生意,一边得准备拼刀子,脑后还得长只眼睛看衙门的脸色。
以前我只觉得东国在这方面特别不守规矩,现在发现,全世界都一样,只是形式上更加隐秘。”
……
翡翠小厨是正丰集团旗下餐饮品牌的高端子品牌,地处繁华商圈,园林的建筑风格,既有典雅风情,又具王者风范。
楚云停好车,一起来到提前安排好的私密包间。楚云招呼了服务员,点上一桌港式早茶。
接着,楚云走回,从包里拿出两瓶的茅台,看盒子的年份,是十年前生产的。
“大白天喝酒,不像你的作风。”杨先笑了。
二人在包间客厅的正方形大茶几面对面坐下,沏上茶,楚云说:
“今天我提了外出,特地空出一天给你接风洗尘。
喝完直接去场子里鬼混鬼混,人生极乐不过如此。”
楚云又给杨先点上一支烟,解释道:
“我不是摆谱,杨勇大哥的邮件里特地跟我说,你回来这件事要低调、周全,我思来想去,就安排在集团旗下的酒店和饭店里,这样我有足够职权行个方便,避人耳目。
今夕不比往日了,我们正丰集团托你的福,体量膨胀了太多,但我楚云始终算不上什么人物,这么多年我都找不到人陪我一起痛痛快快喝酒说话。
所以今天就三件事,不兜圈子。”
杨先沉吟了一下,说:
“那件事,我不好多说什么,恕难从命。”
楚云笑着说:
“先哥,你说了这个恕字,你已经自认有罪了。”
闲聊了一会儿,服务员推着一辆老式港式早茶店会出现的餐车,将干蒸烧卖、虾饺、叉烧包、牛肉丸,还有几道点心一一摆上。
港式早茶讲究原汁原味和食材地道,是极为考究厨师功力的中华菜系。
楚云倒上两杯酒,举起杯说:
“这第一桩,反杀华尔街空头这一把,你一封邮件让我赚了两百万美刀。
道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一个字,干!”
两人连碰三杯,茅台瓶里的酒顷刻下去了小半瓶。
吃了几口菜,楚云问:
“但这件事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你会选择‘游戏驿站’这个标的去对抗那两支美利坚最大的做空机构?
明明去年这家公司账面净亏损五个亿,而且三大游戏公司也都宣布转型线上游戏。”
杨先说:
“去年我找家楼下那家‘游戏驿站’实体店认识多年的老外,拿预定的游戏光盘,他却告诉我他要离职了。
问了问原因,才知道这家公司为了弥补亏损大规模裁员,他们的CEO同时宣布要转型做游戏服务商。
我回家就搜了搜,发现情况更糟糕,两家空头机构已经正式启动做空操作了。
我做了点研究,认为这家公司的状况没有空头机构说的那么糟,便在老美最大的社区论坛上分享我写的分析报告,并动了点私房钱,大举买入看涨期权和股票。后来,社区上不断有人引用我的报告,把气氛炒了起来。
我没有想和那些做空机构产生冲突,但我喜欢收藏实体游戏光盘,我不希望以后没法提前玩到游戏了。”
楚云拎起壶,说:
“所以,那两家直接损失了数十亿美刀的资本空头机构,起因只是因为你担心买不到游戏光盘?
这是我老楚今年听过最惊悚的故事,我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