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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们安全了

  天还未亮,灰蒙蒙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武魂殿驿站屋檐的轮廓。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鸦羽,悄无声息地从三楼窗户滑入房间,落地时连地板上的尘埃都未曾惊动。白恩站在自己房间的阴影中,缓缓摘下蒙面的暗卫面罩,露出一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昨夜的血腥气息似乎还萦绕在指尖。

  自从得知此次拍卖会中有“黄口”——那些被当作商品拍卖的孩童——白恩就动用了自己的第四魂技“千听·森语共鸣”。她将魂力注入驿站周围的花草树木,让植物的感知成为延伸的耳目,最终锁定了一支名为“枭羽”的佣兵小队。根据植物反馈的信息碎片,结合暗卫情报网,她确认了:就是这群人深入偏远村落,用各种手段掳掠拥有魂师潜质的孩童,再通过灰色渠道送上拍卖台。

  白恩坐在床边,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仔细清理手上沾染的血迹。水盆中的清水逐渐染上淡红,她一遍遍搓洗手指,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执行某种仪式。那些人的惨叫、求饶、最后瘫软倒地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但她的眼神始终平静。

  ——一个不留。

  暗卫的行事准则从来干脆利落。对于这种将活人当作货物的渣滓,任何多余的怜悯都是对受害者的侮辱。

  洗净双手后,白恩解开紧束的暗卫服饰——那是一件通体漆黑、仅在袖口与领口绣有银色暗纹的贴身劲装,材质特殊,能吸收光线与魂力波动。她将染血的外衣仔细折叠,收入储物魂导器中,换回平日里那身素雅的白色教师长袍。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闭目靠在床头,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暗卫的每次行动都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尤其是昨晚那种需要同时处理多个目标、确保不惊动他人的精准刺杀。她只允许自己休息半刻钟——这是多年训练养成的能力,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基础精力。

  半刻钟后,白恩准时睁开眼,眼中疲惫已褪去大半。她起身整理好衣袍,将长发简单束起,推门走向胡列娜的房间。

  “娜娜,该起床了。”她敲了敲门,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柔,“我们必须尽早赶路。”

  房间里传来窸窣声响,很快门被拉开。胡列娜显然已经醒了,眼中带着警觉——这是黄金一代常年训练培养出的本能。她朝老师点点头,快速回房换好便于行动的劲装,然后抱着还在软垫上蜷成一团、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星,去挨个叫醒其他人。

  白恩则独自下楼,来到驿站后院的马厩。她熟练地检查马匹状态,给两匹拉车的骏马喂了些精料和清水,然后套好马车,将车驾到驿站正门口静静等待。

  晨曦微露,驿站门口已经有两名武魂殿的守卫在交接班。他们的交谈声隐约传来,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刚换班来的年轻守卫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悸。

  “你说枭羽佣兵团?”年长些的守卫显然消息更灵通,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凑近道,“何止是听说,昨晚后半夜的紧急任务就是我跟着去的!”

  “快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年轻守卫眼睛瞪大,既恐惧又好奇。

  年长守卫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那场面……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整整一个佣兵团,十二个人,全死在租住的三楼套间里。你猜怎么着?要不是店小二照例送酒进去,根本没人知道出事了!”

  “怎么可能?枭羽的团长不是三十八级的战魂尊吗?魂环配置听说还不差……”

  “魂尊?”年长守卫苦笑一声,“在真正的杀手面前,魂尊和普通人没区别。我们赶到现场时,所有人都是被一击毙命——要么喉骨碎裂,要么心脉震断。团长死得最惨,武魂都没来得及完全释放,胸口被某种锐器贯穿,伤口边缘整齐得吓人,像是被极薄极快的刃具瞬间刺入又抽出。现场几乎没打斗痕迹,只有窗户边有一点鞋印,看步幅和发力方式,凶手是从外面直接潜入的。”

  年轻守卫倒抽一口凉气:“从外面?那可是三楼!而且枭羽的人常年刀口舔血,警觉性不该这么差啊……”

  “所以才可怕。”年长守卫摇摇头,“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要么是魂圣以上的强者,要么就是专门训练过的刺杀系魂师。但魂圣杀他们需要这么麻烦?直接魂技碾压就行了。所以更可能是后者——一个精通隐匿、爆发力极强的刺客,趁着夜色,像影子一样摸进去,挨个解决,全程没发出能让隔壁听见的声响。”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诡异的是,有些死者脸上还保持着入睡的表情,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年轻守卫忽然问:“枭羽佣兵团……是不是和昨天拍卖会那些‘黄口’有关?”

  年长守卫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执法队今早初步查了他们的行李,找到了一些村落的地图、迷药,还有几份没来得及出手的‘货品’资料。这群人确实该死。所以上面虽然下令调查凶手,但……你懂的,不会太认真。”

  “这种人就该有这种下场。”年轻守卫咬牙道,但随即又打了个寒颤,“不过那个动手的人……也太厉害了。”

  白恩牵着马儿站在旁边仿佛没有听到这场对话。

  两人的对话被渐近的脚步声打断。他们立刻站直身体,恢复执勤的严肃表情。

  岳寒一行人从驿站内走出。胡列娜走在最前面,邪月和焱分别左右,岳寒则有些睡眠不足地揉着眼睛,怀里抱着终于清醒过来、正好奇打量四周的小星。而在他们身后,跟着三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昨晚救下的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八到十岁之间。他们换上了胡列娜临时找来的干净衣物,但那些衣服对他们来说仍显宽大,袖口和裤脚都卷了好几层。三个孩子紧紧靠在一起,走路时低着头,目光只敢看脚下三尺之地,像是受惊后挤在一起取暖的幼兽。

  岳寒看着他们,心中那口在拍卖会上就堵着的气又闷了几分。他记得昨晚胡列娜解开他们手铐脚镣时的情景——

  (昨夜,驿站房间内)

  三个孩子被带到单独的房间,手腕和脚踝上沉重的金属镣铐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缩在墙角,最大的那个男孩将另外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绝望,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欺骗和伤害后筑起的高墙。

  胡列娜没有靠近,而是站在房间中央,平静地开口:“听着,我不会伤害你们。现在我要解开这些枷锁,你们可以选择接下来的路往哪走。”

  她示意邪月将钥匙递过来,然后慢慢蹲下,与孩子们保持视线平行,声音放得很轻:“第一,你们可以跟着我们去武魂城。那里有专门的孤儿院,你们能得到庇护、食物和教育。如果你们有魂师天赋——从你们被选为‘黄口’来看,可能性很大——武魂殿会培养你们。”

  最小的女孩颤抖了一下,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眼中有一丝微弱的光闪过。

  “第二,”胡列娜继续道,“如果你们不想去武魂城,等到了安全的地界,我们会把你们送到可靠的村镇,给你们一些钱,放你们自由。你们可以尝试找回原来的家,或者开始新生活。”

  她停顿片刻,看着孩子们眼中交织的怀疑与渴望,最后说:“但我要提醒你们,外面并不安全,尤其是对你们这样无依无靠的孩子。而如果选择留下……你们的资质,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说完,她拿起钥匙,没有突然动作,而是先将钥匙放在地上,推过去,示意孩子们可以自己看。最大的男孩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捡起钥匙,确认是真的后,又看向胡列娜。

  胡列娜点点头,伸出手:“我来帮你们开,或者你们自己开,都可以。”

  最终,是那个女孩先伸出了被镣铐磨出红痕的手腕。胡列娜动作轻柔地握住冰冷的金属,找到锁孔,“咔哒”一声,第一个镣铐脱落。当金属砸在地上的闷响传来时,女孩浑身一颤,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那不是哭嚎,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水,仿佛随着枷锁的脱落,某种一直紧绷的东西也断裂了。

  另外两个孩子见状,也慢慢伸出了手。

  当所有镣铐都被解开,三个孩子摸着自己终于自由的手腕脚踝时,那种茫然无措和不敢置信的神情,让一旁看着的岳寒都觉得鼻子发酸。他们尝试站起来,因为长期被束缚,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人摔倒——他们互相搀扶着,像三株在风暴后终于挺直了些许的小草。

  胡列娜让侍女送来热水、干净衣物和食物。孩子们起初不敢动,直到胡列娜亲自拿起一块面包,掰开,自己吃了一口,再递给他们,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越吃越快,最后几乎是狼吞虎咽。

  那一刻,岳寒清楚地看到,孩子们眼中那堵高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此刻,驿站门口)

  三个孩子仍然怯生生的,但当胡列娜回头看向他们,用眼神询问“可以走了吗”时,最大的那个男孩点了点头,轻轻拉了下另外两人的衣袖。

  他们决定跟着去武魂城——这是昨夜低声商议后,三个孩子共同的选择。或许是因为胡列娜解开枷锁时那份不掺杂质的尊重,或许是因为“更好的未来”那句话触动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也或许,仅仅是他们已无处可去。

  “上车吧。”白恩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她已从守卫那边收回目光,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仿佛刚才听到的讨论与自己毫无关系。

  众人依次登上马车。三个孩子被安排在车厢最内侧相对柔软的座位上,胡列娜和岳寒坐在他们对侧,邪月和焱则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白恩确认所有人都坐稳后,轻抖缰绳:“驾!”

  马车驶离驿站,碾过青石板路,向着武魂城方向疾驰而去。

  连续一天半的赶路,除了必要的喂马和短暂休整,马车几乎未曾停歇。白恩的驾驶技术极好,总能选择最平稳的路线,但长途颠簸依然让车厢内的众人感到疲惫——尤其是那三个孩子,他们显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长途旅行,小脸都有些发白。

  当马车终于在天斗帝国边境的一处溪流旁停下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点,溪水潺潺,景色宁静。

  “在此休整半个时辰。”白恩拉开车门,对车内众人说道。

  胡列娜、邪月和焱率先跳下车,活动着僵硬的筋骨。岳寒也抱着小星跟了下来,深吸一口林间清新的空气,感觉精神为之一振。

  而当白恩看向车厢内侧时,发现那三个孩子已经蜷缩在一起,睡着了。他们以一种极其防御性的姿势相互依偎——最大的男孩睡在最外侧,手臂无意识地护着里面的女孩和另一个男孩;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件胡列娜给她的披风,那是昨晚她睡觉时盖过的,上面有干净皂角的味道;最小的男孩则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凌乱的头发。

  白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她轻轻关上车门,动作小心翼翼,连门闩扣合的声音都几不可闻,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睡眠。

  她独自走向溪边,选了一处平坦的石滩蹲下。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白恩先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洗去长途驾驶沾染的尘土,也仿佛冲淡了昨夜残留的血腥气。她闭着眼,任由水珠从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然后她解开束发的绳带,那头淡棕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发梢几乎触及水面。她再次掬水,耐心地将长发浸湿,一点点揉搓。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身上,在发丝间折射出细碎的光泽。这个平日总是将头发整齐束起、性格温柔无比的女人,此刻散发的模样竟有种罕见的疲态。

  她洗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不仅是在清洁身体,更是在清洗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那些属于“影鸦”的冷冽、果决、以及昨夜沾染的死亡气息。随着水流一遍遍淌过,她的神情越来越平静,属于“白恩老师”的那份温柔和耐心重新回到眼中。

  洗完头发,她用手梳理着湿漉漉的发丝,抬头看向溪流对岸的树林。几只鸟雀在枝头跳跃鸣叫,生机勃勃。她看了很久,直到长发不再滴水,才用一根新的发绳重新束起,恢复成平日里那个整洁温婉的模样。

  起身时,她又是那位带领学生、照顾孩子的武魂学院老师了。

  “该出发了。”她走回马车旁,声音恢复了清晰而温柔的语调,“如果赶得快,今晚应该能到武魂城。”

  众人重新上车,马车再次驶动,沿着边境道路向武魂城方向前进。然而,就在他们全速行驶了一个多时辰后,前方道路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武魂殿执事制服的魂王,他抬手示意马车停下,表情严肃。

  白恩勒住缰绳,跳下马车上前询问:“这位执事,前面发生何事?”

  魂王执事回了一礼,快速解释道:“前方三十里处监测到异常魂力波动,疑似有中等规模魂兽潮正在形成。我们正在紧急疏散周边村落的居民,同时这段路需要暂时封锁,预计禁行时间五到七天。诸位若要前往武魂城,建议立即绕行北侧的丘陵路,虽然多出一天路程,但安全。”

  白恩眉头微蹙,但很快做出决定:“多谢告知,我们这就绕路。”

  她返回马车,调转方向,驶向魂王执事所指的北侧丘陵道。这条路确实崎岖不少,车速不得不放慢,但胜在安全。

  因为绕远路,岳寒一行人比原定时间晚了一整天,且到达武魂城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这座魂师圣地的巍峨城墙镀上一层金红色,城门处进出的人流依然络绎不绝。

  白恩先将岳寒送回岳关山的府邸。老远就看见府邸门口,岳关山高大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这次是回来修整顺便汇报一些情况,岳寒带着小星跳下马车,几天奔波的疲惫在看到亲人的瞬间消散不少。

  岳关山大步上前,仔细打量了外孙一番,确认没受伤,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白恩:“一路辛苦。”

  白恩微微颔首:“职责所在。”她温柔一笑,再次驾起马车,将胡列娜、邪月和焱送回武魂学院,最后带着那三个孩子,驶向武魂城内专门收容孤儿和流浪儿童的孤儿院。

  将孩子们妥善安置,并特别嘱咐院长多加关照后,白恩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了风尘的长袍,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教皇殿。

  夜色已深,教皇殿大部分区域灯火已熄,唯有顶层教皇寝殿的书房窗棂内,还透出稳定的魂导灯光芒。

  白恩在殿外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才在侍卫的引领下步入殿内,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比比东的书房门前。

  “进来。”里面传来教皇平静的声音。

  白恩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教皇冕下,属下复命。”

  比比东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武魂城的万家灯火。她转过身,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批阅完的文书,目光落在白恩身上:“起来说话。”

  白恩起身,垂首而立,开始详细汇报此次护送任务的全过程——从杉林村武魂觉醒实验的惊人结果,到灰岩城拍卖会的见闻,再到岳寒关于魂力本质与魂环构造的新进展,最后,是她自作主张处理“枭羽佣兵团”的事。

  她汇报得条理清晰,不添加个人情绪,只是在说到三个被救孩童的情况时,语气稍稍放缓了些。

  比比东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细节问题,大部分时间只是微微颔首。当白恩全部汇报完毕,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做得很好。”

  白恩心头一松,但随即又道:“谢教皇夸赞。但属下擅自行动,险些耽误正事,还请冕下责罚。”

  “责罚?”比比东轻轻摇头,走到书桌前,将那份文书放下——白恩眼尖地瞥见,上面似乎有“枭羽佣兵团”、“全员死亡”、“初步调查”等字样。“那些人,本就该死。你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下尾巴,这就够了。”

  她的语气很淡,但其中蕴含的冷意让白恩心中一凛。

  “明日我会召见岳寒。”比比东走回窗边,重新望向窗外,“你先下去休息吧。这一路,辛苦了。”

  “是,属下告退。”白恩躬身行礼,缓步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比比东独自站在窗前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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