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说起来时间过得好快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岳寒几乎完全沉浸在了“罐中生灵”的实验里,将先前提出的铠甲量产化初步方案的后续研究与优化工作,全权交给了教皇比比东处理。他清楚自己精力有限,必须专注于最有突破可能的领域。
另一边,胡列娜、邪月、焱三人的修炼也未曾懈怠,他们相继突破到了三十九级。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再有半年光景,便能冲击四十级的瓶颈。武魂殿学院已经开始为他们规划第四魂环的获取方案。虽然比比东已在武魂殿核心层逐步推行“储魂塔”计划,但这项技术毕竟尚处起步阶段,储备的魂环种类和年限远未覆盖所有需求。因此,对于黄金一代这样重点培养的苗子,比比东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沿用更稳妥的传统方式——组织精锐的猎魂队伍,前往合适的魂兽森林进行猎杀。这既是对他们实战能力的锻炼,也能确保获得最契合他们武魂与发展的魂环。
而就在岳寒埋头于生命奥秘之时,比比东在她的专属炼金工坊内,取得了令人瞩目的突破。
她面前的工作台上,静静躺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呈六边形、通体流转着内敛金色光泽的金属造物——一个全新的“铠甲召唤器”。这并非岳寒最初设计的那种需要与高度个性化“灵器”深度融合的复杂装置,而是基于她对“灵器”制造工艺的深刻理解与革新后,诞生的产物。
在研究如何将“灵器”进行批量制备的过程中,比比东凭借其极限斗罗的敏锐感知与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发现了一个连岳寒都未曾注意到的关键“节点”。
传统的“灵器”制备,需先制作出灵器金属,再通过魂力浸润,缓慢赋予其“活性”,耗时极长,且对锻造师和魂力供给要求极高。而比比东发现,若在金属最初熔化为液态时,便将高度精纯、属性温和的精纯魂力以特定频率和方式注入,并在真空环境、且保持高速旋转约每分钟两千转的环境下,让魂力与液态金属进行强制性、彻底地融合,便能使融合后的液态金属在冷却固化后,依然保持一种独特的、对魂力极度敏感的“准活性”状态。
这种处于“准活性”状态的金属材料,在后续需要制作成具体“灵器”时,无需再经历漫长的魂力浸润过程,只需直接向其内部注入特定魂师或魂兽的魂力作为“引信”,便能快速唤醒并定型,形成一件功能完整的“灵器”!这大大缩短了制备周期,降低了魂力消耗的门槛。
基于这项突破,比比东构建了全新的量产铠甲方案:她首先根据魂师常见的战斗类型如防御系、强攻系、敏攻系,预先设计好数种基础铠甲形态与内部魂力回路模板。接着,将利用新工艺制备出的、处于“准活性”状态的液态“灵器”母材,以特殊方法压缩封存于召唤器内部一颗米粒大小的储能石中。最后,当魂师通过召唤器注入自身魂力时,魂力会作为“蓝图”,引导晶石内的“准活性”母材快速塑形、激活,并在魂师体表形成一套完整的、与魂师自身魂力属性初步契合的铠甲。
这项技术所生产出的量产型铠甲,其基础性能比岳寒最初提出的“铠甲计划2.0”的理论性能还要高出一层!
“真没想到,教皇冕下政务如此繁忙,还能在灵器制备上找到新的通路。”岳寒摆弄着手中的六边形召唤器,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其内部隐约流动的金色光晕,语气中充满了惊叹。
“本座既让你主导那些关乎未来的研究,自身自然也不能落下。”比比东拿起另一个稍有不同的召唤器模型,指尖在其光滑的表面轻轻摩挲,“此法所制铠甲,性能虽逊于完全量身打造的原型甲,但胜在制备快捷,对初期灵器制造消耗的要求降低了约三分之二。魂师只需在后续使用中,不断以自身魂力温养充能,铠甲的性能与契合度还会缓慢提升,不过激活铠甲所消耗的魂力那可比定制铠甲的要高出三层。”
“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岳寒由衷赞叹,“量产化最大的难题就是平衡效率与性能。这个方法牺牲了一点极限强度,却换来了惊人的可推广性。在材料学和魂力应用方面,看来教皇冕下天赋还是很高啊。”
比比东轻轻放下手中的召唤器,精致的眉宇间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然此法亦有局限。以此‘准活性’状态快速成型的灵器,其内部魂力回路的自然生长性与潜力,终究不及慢工细活、让魂力与金属在固态下自然交融渗透的传统方法。最终成铠的强度上限,恐怕会提前锁定。”
“任何技术革新,总要有取舍。”岳寒安慰道,目光也落回那召唤器上,“现阶段,能大规模装备,形成有效战斗力,才是关键。强度问题,可以留待日后材料工艺继续改进,或者通过铠甲的后续升级来解决。教皇冕下,您这已经是跨越式的进步了。”
“看来,你的研究也并非全无进展。”比比东收起那一丝惋惜,抬眼望向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生灵蕴养舱”。舱内绿色与淡红色的光晕交织流转,透过半透明的晶壁,可以模糊地看到一具完整的柔骨兔形体静静悬浮在营养液中。虽然它双眸紧闭,陷入深眠,胸口也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但比起一个月前那具毫无生气的“肉块”,已是天壤之别。偶尔,它的肢体甚至会出现细微的、无意识的抽动。
“这个月的观测和数据积累没有白费。”岳寒走到舱体旁,将手掌轻轻贴在温热的晶壁上,感受着内部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命脉动。“至少证明,我们的方向可能是对的。魂环中残存的意念,在合适的‘躯壳’与滋养环境下,真的可能被吸引、甚至……缓慢地融合。”
就在此时,舱内的柔骨兔后腿忽然轻轻蹬踏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比比东紫眸微凝:“若能成功,不知以此法‘复苏’的魂兽,是否还能正常成长,乃至最终……产生魂环?若真可行,或许一些因过度猎杀而濒临灭绝的稀有魂兽,能有重现世间的机会。”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对生命延续的慨叹。
“理论上有希望,但技术壁垒依然很高。”岳寒转身,拿起厚厚的实验记录本,神色认真,“最大的难题还是在于‘生命信息’的完整获取。十万年魂兽是因为其魂力足够强大,生命信息在魂环中烙印得相对完整清晰。可万年、千年魂兽的魂环,其承载的信息往往残缺模糊,或者与魂力本身融合得太深,难以无损剥离。推导出错一点,最终塑造出的‘躯体’就可能存在根本性缺陷,无法承载意识,或者存活不久。”
岳寒和比比东都清楚,大陆历史上,已有不少强大或特殊的魂兽种群,在魂师们无止境的索取下彻底消失。如果“罐中生灵”计划能完全成功,并最终与“人造魂环”技术结合,或许能为魂师与魂兽之间残酷的循环,打开一扇新的、带着一丝温和可能性的窗。
“今日便到此吧。”比比东收敛思绪,身后那枚十万年魂环悄然隐没。她转身,紫色裙摆划过优雅的弧度,离开了实验室。
岳寒则留了下来,继续他例行的数据记录与监测。就在比比东离开后约一刻钟,魂导器上的几个能量读数突然出现了小幅度的异常波动。紧接着,舱内的柔骨兔躯体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抽搐,一股极其微弱、大约相当于一级魂士层次的魂力气息从它身上一闪而逝,随即一切又归于沉寂,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幻觉。
岳寒迅速记录下这一现象,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记录板。
“自发魂力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活性反应。看来,要维持这种‘准复苏’状态,甚至推动其进一步向真正的‘苏醒’迈进,单靠舱体提供的营养和魂环的被动牵引,还远远不够。”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舱体连接的外部魂力输入接口上,“需要更大量、更精纯,且属性尽可能贴近其本源的魂力进行持续性的温和灌注……这是个无底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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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教皇殿顶层。
处理完积压的政务卷宗,窗外已是星斗漫天。比比东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眉心,近期同时推进铠甲量产研究、处理日常政务、暗中关注“罐中生灵”进展,还将部分精力放在了“储魂塔”的前期建设与人才培养上,即便是她这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强横体质与精神力,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细细算来,竟已有大半个月未曾真正合眼休息过了。
她褪去华服,浸泡在洒满宁神香料的温水中,让氤氲的热气驱散一些肉体与精神上的紧绷。换上柔软贴身的淡紫色丝质睡袍,她终于躺在了那张宽大而舒适的金丝绒床上。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模糊边缘时,右腿腿骨处,那枚源自制裁之神、早已与她融为一体的魂骨,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并不灼人,却异常清晰。
比比东瞬间清醒,紫眸睁开,眼底最后一丝倦意被锐利取代。
只见床榻正前方的空气中,一点璀璨的银光毫无征兆地亮起,随即迅速旋转、扩散,化作一道由无数细微星尘勾勒而成的、流淌着静谧而浩瀚气息的椭圆形光门。门内并非房间景象,而是深邃无垠、仿佛有星河旋绕的未知空间。
第三神考,在她始料未及时,降临了。
比比东没有任何犹豫。她迅速起身,从枕边暗格中取出一枚能短时间内提神醒脑、驱除疲乏的“醒神丹”服下,丹药化作一股清凉气流直冲灵台。紧接着,她赤足踏在地毯上,步伐稳定地走向那扇星空之门,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那片璀璨与幽暗交织的光晕之中。
熟悉的感觉包裹全身——那不是通过空间,而是仿佛在时间长河的支流中短暂跋涉。无数难以名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从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来,它们重叠、交织,最终化为那道既威严又缥缈的神谕之音。那声音似乎同时由一位历经沧桑、智慧如海的古老贤者,一位温柔悲悯、洞察世情的女性神祇,一位见证万古兴衰、语气孤寂的守望者,以及一位初生未久、带着纯粹好奇的灵性之音共同发出,和谐却又充满神性的疏离感:
“比比东……你的第三试炼,于此刻开启。”
比比东凝神静气,立于一片仿佛由凝固星光构成的平台上,仰视着前方虚空之中,缓缓凝聚而成的一双巨大眼眸。那眼眸纯粹由缓缓旋转的星云与璀璨的星河勾勒,浩瀚无边,漠然注视着尘世与时光。
“敢问,此考为何现突然开始?”比比东恭敬询问,心中却有一丝疑惑。她自觉过往罪孽深重,虽有心弥补,但远远谈不上“洗清”。
“涤汝魂灵,净汝罪孽。”神音回荡,那星空之眸的光芒似乎流转了一下,“你在赎罪之路中,已然有了开始,此即为引。”
比比东心中微震。“有了开始”?是指自己对千仞雪态度的些松动?还是指在灰袍人事件后,更坚定地以武魂殿之力守护秩序,并推动如人造魂环这类可能惠及众生的研究?亦或两者皆有?
未等她细思,神音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汝过往所行偏颇,所负因果,今将化为淬炼之薪。此火,名‘幽冥’,灼魂蚀骨,其焰森寒,可冻裂神魂;此冰,名‘炽热’,封天锁地,其质酷烈,可焚烬虚妄。二者交替,淬汝体魄,锻汝神魂,涤汝心垢。汝可准备好?”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她挺直脊背,朗声应道:“在下明白。已准备妥当,请制裁之神施考!”
“第三考——洗去自身罪孽,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比比东所处的星空平台景象剧变!
无边的黑暗携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吞噬!那不是寻常的低温,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仿佛要将意识都冻结的极致森寒。紧接着,幽暗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热的黑色火焰凭空涌现,将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这便是“幽冥神火”——它没有普通火焰的光与热,反而散发着吞噬生机的死寂与寒冷。火焰舔舐着她的皮肤、肌肉、骨骼,甚至直接钻入她的精神之海,那股冰寒彻骨、仿佛连思维都能冻僵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她感到自己的血液流动在变缓,魂力运转晦涩,连灵魂都在这种诡异的“冷火”中颤抖、仿佛要被冻结成万古寒冰。
比比东咬紧牙关,凭借极限斗罗的强横体魄与坚韧无匹的意志力硬抗。她运转魂力,护住心脉与精神核心,默默承受着这来自“罪孽”所化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寒意煎熬。一个时辰,在这度秒如年的极寒灼魂中缓慢流逝。
就在她几乎要适应这种冰寒痛苦时,异变再生!
周身幽冥神火毫无征兆地骤然熄灭、凝结!取而代之的,是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冰晶瞬间覆盖全身!这便是“炽热之冰”!它拥有冰的形态与坚硬,内部却蕴含着足以熔金化铁的骇人高温。这高温并非外在炙烤,而是从她体内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出来,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髓都生生煮沸、汽化!极致的“热”与“冰”的形态结合,带来的是更加诡异而剧烈的痛苦。冰晶禁锢着她的行动,内部的高温却在疯狂破坏、煅烧。她的皮肤在冰晶下变得通红,仿佛要渗出血来,魂力在经脉中沸腾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比比东额角青筋隐现,冷汗与热汗仿佛同时存在。她闷哼一声,却依旧竭力维持着魂力的稳定运转,以自身浩瀚的精神力构筑屏障,守护着意识的清明,在这冰封火焚的双重地狱中苦苦支撑。又是一个时辰。
当炽热之冰再次转化为幽冥神火时,比比东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细微颤抖。但她眼神中的坚定,未曾减弱半分。
幽冥神火与炽热之冰,就这样以每个时辰为周期,无情地交替着,持续淬炼着比比东的身躯与灵魂。极寒与极热,冻结与焚烧,两种截然相反、却都足以让寻常封号斗罗瞬间崩溃的痛苦,不断冲刷着她。她的体表时而覆盖幽暗黑火,时而凝结炽热冰晶,周而复始。
六个时辰,整整半日的酷刑,终于暂告段落。
当最后一丝炽热之冰消散于无形,比比东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瘫倒在重新恢复为星光平台的地面上。她浑身衣物早已被汗水与冰火能量交织浸透,紧贴在身上,露出剧烈起伏的曲线。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紫色的长发黏在脸颊和脖颈,显得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紫眸,虽然布满疲惫,深处却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今日之炼,至此为止。”制裁之神那混合着无数特质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漠中似乎隐含一丝极淡的认可,“此考需淬炼三百六十五日,每日六个时辰,不可中断。汝……可坚持?”
比比东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单膝跪地,声音虽因虚弱而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传承者比比东……定当坚持!无悔无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半日非人的淬炼,自己的体魄虽然暂时虚弱,但经脉骨骼似乎隐隐被锤炼得更加坚韧,精神力在极端痛苦的磨砺下,也凝练了一丝。这痛苦,是代价,也是通往更高层次的必经之路,更是她内心渴望的、某种形式上的自我救赎与净化。
“善。”神音似乎顿了顿,“汝尚有疑问?”
比比东喘息片刻,勉力调匀呼吸,恭敬问道:“敢问制裁之神……弟子自知罪行深重,弥补之行方初现端倪,为何……神考便已降临?”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罪孽如山,涤净非一日之功。然,心念转向,行止发端,便是种子入土,光明初现。”神音如同从悠远时空传来,带着古老的智慧,“汝既已踏上弥补之途,无论步伐大小,方向已明。此考,非为惩罚,乃为助汝锤炼己身,坚定道心,以承载未来之责,直面过往之重。此即‘有始’之意。”
心念转向,行止发端……弥补之途……
比比东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天斗皇宫书房内,千仞雪背对自己颤抖的肩膀;自己留下的那封笨拙的信;对岳寒安危的真切担忧与严厉告诫;推动人造魂环、探索铠甲量产,试图为魂师界开辟新路的决心……
原来,这些微小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识到的“开始”,早已被冥冥中的存在所注视。
“在下……明白了。”她深深低下头,“感谢制裁之神的解惑。”
“明日此时,考验再续。退下吧。”
星光之门在比比东面前再次浮现。她挣扎着站起身,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无比的身躯,一步一步,坚定地踏入了光门。
光芒消散,她重新出现在自己寝殿的床前,星空之门无声闭合。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随之抽离,她直接向后倒去,陷入柔软的被褥之中。
极度的疲惫与残留的冰火痛楚交织,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意识模糊间,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制裁之神的话语。
“心念转向……行止发端……”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带着这个萦绕心头的疑问,以及身体深处传来的、混合着痛苦与新生的奇异感觉,比比东甚至来不及拉过被子,便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昏睡之中。朝阳透过窗棂,静静洒在她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庞上,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连睡梦之中,她仍在思索着那条刚刚明确、却注定漫长而艰难的救赎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