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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速之客与悬空之夜

  黄功趴在粗糙的木板上,呼吸压到最轻。

  木板缝隙间的视野有限,但他能看到空地边缘的灌木丛晃动得越来越剧烈。落叶被踩踏的“沙沙”声近了,枯枝断裂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一个庞大的黑影从灌木丛后缓缓显现——首先是一对弯曲的、暗黄色的獠牙,在傍晚最后的天光下泛着骨质的光泽。接着是覆盖着岩石般灰褐色鳞片的头颅,头颅上一对小眼睛闪烁着暗红色的光。那东西的体型比腐化野犬大得多,肩高超过一米,像一头小牛犊。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空地,鼻翼扇动,发出粗重的“呼哧”声,径直朝着古树下的暗紫色土壤走去。

  厚甲獠猪。

  黄功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个名字,仿佛系统在无声地提供信息。他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木板缝隙间,他能看到那东西的全貌——全身覆盖着巴掌大的、层层叠叠的角质鳞片,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石板,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背部沿着脊椎长着一排短粗的骨刺,最长的一根在肩胛位置,足有二十厘米。四条粗壮的腿像四根石柱,蹄子踩在地上时,暗紫色土壤会微微下陷,留下深深的蹄印。

  这东西的重量,恐怕超过三百公斤。

  厚甲獠猪走到暗紫色土壤区域边缘停下,低下头,用那对弯曲的獠牙轻轻拱了拱土壤。獠牙尖端刺入土壤时,发出“嗤”的轻响,像是刺穿了某种胶质。它抬起头,嘴里咀嚼着什么——黄功看到它嘴里叼起几缕暗紫色的丝状物,像菌丝,又像某种植物的根须。獠猪咀嚼时,下颌骨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黄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不敢动。

  一点都不敢。

  厚甲獠猪显然比之前遇到的腐化野犬强大得多。那些鳞片的防御力,那对獠牙的攻击力,还有那庞大的体型——如果被它发现,以黄功现在的状态,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他趴在木板上,感受着木板表面粗糙的纹理硌着胸口,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獠猪在土壤区域边缘踱步。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蹄子踩断了一根散落在地上的肋骨,发出“咔嚓”的脆响。它似乎对骸骨不感兴趣,只是用鼻子拱了拱,然后转向另一边。暗红色的小眼睛扫视着空地,目光从灌木丛移到古树,又从古树移到……

  黄功的呼吸停滞了。

  獠猪的目光,停在了古树树干上。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树干上那些新砍伐的痕迹上——那是黄功之前为了获取木材,用短刀砍削树枝留下的新鲜切口。树皮被剥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质层,在傍晚的光线下,那些痕迹格外显眼。

  獠猪的鼻翼扇动得更快了。

  它迈步走向古树。

  蹄子踩在土壤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距离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黄功能清楚地看到它鳞片上的纹理,每一片鳞片边缘都有细密的、仿佛年轮般的纹路。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气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岩石和某种野兽特有的膻味,浓烈而原始。

  五米。

  獠猪停在古树下,抬起头。

  黄功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趴在离地三米高的平台上,透过木板缝隙,能看到獠猪那对暗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小,嵌在厚重的眼睑里,眼神浑浊而冷漠,像两颗打磨过的红玛瑙。獠猪的视线从树干上的砍痕,缓缓上移,扫过枝干,扫过……

  扫过平台。

  黄功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不能闭眼,必须看着,必须知道它有没有发现。獠猪的视线在平台上停留了三秒——漫长的三秒。黄功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破烂的麻布衣。

  然后,獠猪低下头。

  它用鼻子拱了拱树根处的土壤,又叼起几缕紫色丝状物,咀嚼起来。似乎,那些砍痕并没有引起它足够的兴趣。或者说,在它简单的认知里,树木被破坏是常见的事——可能是风,可能是其他动物,不一定是“猎物”留下的痕迹。

  黄功不敢放松。

  獠猪在古树下逗留了大约十分钟。它时而拱土,时而踱步,时而抬头看看天空——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深紫转为墨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晚风吹过,带来森林夜晚的凉意,也吹动了獠猪背上的短毛,那些毛发像钢针般竖起,在风中微微颤动。

  终于,獠猪似乎满足了。

  它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悠悠地走向空地另一侧。蹄声渐远,灌木丛再次晃动,枝叶摩擦的“沙沙”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彻底消失。

  寂静。

  黄功趴在木板上,一动不动。

  又过了五分钟。

  十分钟。

  直到确认那沉重的蹄声真的远去,直到森林重新被虫鸣和风声填满,黄功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太久,呼出时带着颤抖的尾音。他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那是长时间保持僵硬姿势的结果。左臂的伤口传来更剧烈的灼痛,右腿的肿胀感蔓延到了大腿根部。

  但他还活着。

  没有被发现。

  黄功翻过身,仰躺在木板上,看着墨蓝色的天空。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在夜空中闪烁不定。晚风吹过,带来森林夜晚特有的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嚎叫声——不是獠猪,是别的什么,距离很远。

  他必须继续工作。

  天快黑了。

  黄功挣扎着坐起来,动作缓慢得像一个生锈的机器。每动一下,关节都发出“嘎吱”的轻响。他看向平台——简陋的木板铺就的地板,边缘参差不齐,缝隙宽的地方能伸进两根手指。没有护栏,没有墙壁,没有屋顶。这只是一个悬空的平台,离地三米,四面漏风。

  但至少,它完成了60%。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展开。

  【1级树屋建造进度:60%】

  【体力值:1/100】

  【状态:重伤感染(恶化)、中度脱水、轻度神经毒素中毒、极度疲劳】

  黄功咬紧牙关。

  他爬向平台边缘,那里堆放着之前准备好的木材——一些较细的树枝,被他用短刀削去了枝杈,做成简易的木条。他需要搭建至少一面挡风墙。夜晚的森林会很冷,风会很大,如果没有任何遮挡,他可能会在睡梦中失温。

  第一根木条被竖起来。

  黄功用之前制作的树皮绳索,将木条绑在平台框架的立柱上。他的手指因为神经毒素的影响而麻木,动作笨拙而缓慢。打结时,绳索几次从指尖滑落。他必须用牙齿咬住绳索一端,用另一只手艰难地缠绕。

  一根,两根,三根。

  当第七根木条被固定,一面高度约一米的简易墙壁雏形出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还没有升起,森林陷入深沉的黑暗。黄功只能凭借微光戒指那微弱的光芒工作——戒指的光晕比之前更暗淡了,边缘的裂纹似乎扩大了一些,光芒闪烁不定,像风中残烛。

  他必须加快速度。

  黄功从平台上爬下去——不是跳,而是用之前制作的绳梯,一点点往下挪。绳梯粗糙,绳结硌手,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挑剔。下到地面时,他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扶住树干,喘息片刻,然后开始收集材料。

  挡风墙需要填充。

  他走到空地边缘,那里生长着一种宽大的、类似芭蕉叶的植物。叶片厚实,表面有一层蜡质,在微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黄功用短刀割下几片最大的叶子,每片都有半人高,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片被割断时,断面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出一股辛辣的气味。

  【获得:宽叶植物叶片×5】

  【提示:该植物汁液可能具有刺激性,避免接触眼睛和伤口】

  黄功抱着叶片回到树下,爬上绳梯。这个过程消耗了他最后一点体力。当他重新回到平台时,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靠在刚刚竖起的木条墙壁上,喘息了足足三分钟,才勉强恢复视觉。

  然后,他开始工作。

  将宽大的叶片一片片夹在木条之间,用细藤蔓固定。叶片重叠铺设,像瓦片一样,确保缝隙被完全覆盖。这项工作需要耐心和精细,但黄功的手指已经麻木到几乎感觉不到叶片的触感。他只能凭视觉判断位置,凭肌肉记忆完成固定。

  当最后一片叶子被固定好,一面简陋但确实能挡风的墙壁终于完成时,月亮升起来了。

  惨白的月光洒进空地,照亮了暗紫色的土壤,照亮了散落的骸骨,也照亮了古树上这个悬空的小空间。平台约三米乘两米,一面是靠着树干的主干,一面是刚刚完成的挡风墙,另外两面完全敞开。屋顶?没有。地板?粗糙的木板,缝隙里能看到下方的地面。墙壁?只有一面。

  但至少,它有了一个相对封闭的角落。

  黄功爬进那个角落,背靠着树干,面朝着挡风墙。墙壁挡住了从北面吹来的风,虽然缝隙里还是会漏风,但比完全暴露好得多。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硬饼干碎屑,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没有水,干涩的饼干碎屑在嘴里摩擦,几乎咽不下去。他强迫自己吞咽,喉咙传来刺痛。

  系统提示在视野中浮现。

  【1级树屋(简陋)建造进度:80%】

  【获得:建筑经验+20】

  【当前建筑经验:45/100】

  【解锁:临时安全点】

  【效果:身处已建造的庇护所内时,生命恢复速度小幅提升(每小时恢复生命值+0.5)】

  【提示:完成全部建造后,将获得完整“家园”状态,解锁更多功能】

  生命恢复速度提升。

  虽然只是每小时0.5点,但对于生命值上限只有100的黄功来说,这意味着一夜八小时能恢复4点生命。不多,但至少是正向的。他靠在树干上,感受着背后树皮的粗糙纹理,感受着挡风墙带来的微弱庇护感。

  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了一个“地方”。

  一个可以称之为“暂时安全”的地方。

  黄功闭上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左臂的灼痛、右腿的肿胀、手掌的刺痛、全身肌肉的酸痛、喉咙的干渴、腹中的饥饿——所有这些感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麻木的痛苦。但在这种痛苦之下,有一种更深层的疲惫,是精神上的,是意志上的。

  他太累了。

  累到几乎无法思考。

  月光从敞开的两面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晚风吹过,挡风墙上的叶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某种低语。远处森林里,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不知名动物的叫声,短促而尖锐。

  黄功半睡半醒。

  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他梦见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光,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催债的短信。然后画面切换,他站在暗紫色的土壤上,厚甲獠猪从灌木丛后冲出,獠牙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浸湿了后背。

  月光依旧惨白,虫鸣依旧持续。挡风墙上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一切如常。

  黄功喘息着,伸手摸了摸左臂的伤口。绷带下的皮肤烫得吓人,肿胀的范围似乎又扩大了。感染在恶化,他知道。如果没有药物治疗,没有清洁的水清洗伤口,这样下去……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突然在视野中闪烁。

  不是普通的文字提示,而是红色的、带有警告标志的提示框。

  【警告:检测到轻度魔能波动靠近…】

  【来源:地面】

  【波动强度:低,但呈上升趋势】

  【建议:保持警惕,避免接触】

  黄功愣住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透过挡风墙木条之间的缝隙,看向下方。

  月光下,那片暗紫色的土壤区域,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只是颜色暗紫的土壤,此刻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那光不是反射月光,而是从土壤内部透出来的,一种幽暗的、仿佛萤火虫般的淡紫色光晕。光晕很微弱,但在完全黑暗的空地上,足够显眼。

  更诡异的是,光晕在流动。

  像水面的涟漪,以某个点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扩散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动。黄功盯着看了十几秒,确认那不是错觉。土壤在发光,在流动,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者正在活动。

  他想起了系统之前的警告。

  【魔能淤积区域:长期暴露可能导致不可逆变异】

  他想起了厚甲獠猪在这里拱土,叼起那些紫色丝状物咀嚼。

  他想起了自己踩上土壤时,那种黏腻的、仿佛踩在胶体上的触感。

  土壤是活的。

  或者说,土壤里有什么东西是活的。

  黄功屏住呼吸,盯着那片发光的土壤。光晕的扩散范围在扩大,从最初直径两米左右,慢慢扩大到三米、四米。中心点的亮度略微增强,淡紫色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幽蓝。土壤表面,那些之前被獠猪蹄子踩出的凹陷,此刻也泛着微光,像一个个发光的脚印。

  然后,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在土壤边缘,靠近一具骸骨的位置,土壤表面鼓起了一个小包。小包慢慢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隆起到拳头大小时,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更亮的紫色光芒。接着,一根细长的、半透明的紫色触须从缝隙中探出,在空中缓缓摆动。

  触须只有铅笔粗细,长约二十厘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仿佛绒毛般的结构。它在空中摆动了几秒,然后缓缓垂下,触碰到那具骸骨。触须尖端贴在骸骨的肋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

  骸骨表面,接触触须的位置,开始泛出同样的淡紫色微光。

  光芒沿着肋骨蔓延,像血管一样,分叉、延伸,很快覆盖了整根肋骨。然后蔓延到相邻的骨头,脊椎、盆骨、腿骨……短短一分钟,整具骸骨都泛起了诡异的紫光。那光不是反射,而是从骨头内部透出来的,仿佛骨头本身变成了某种发光体。

  黄功的喉咙发干。

  他想起自己之前踩在这片土壤上,想起自己的鞋底沾上了那些紫色丝状物,想起自己还活着——而下面那具骸骨,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如果触须碰到的是活物呢?

  如果碰到的是他呢?

  触须在骸骨上停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缓缓缩回土壤中。那个鼓起的小包平复下去,裂缝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骸骨上的紫光没有消失,依旧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一盏诡异的灯。

  土壤表面的光晕开始减弱。

  扩散范围缩小,亮度降低。又过了五分钟,光晕完全消失,土壤恢复了普通的暗紫色,在月光下只是颜色深一些,不再发光。骸骨上的紫光也渐渐暗淡,最终完全熄灭。

  空地恢复了平静。

  只有月光,只有虫鸣。

  但黄功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躺在冰冷的木板上,盯着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土壤。左臂的灼痛持续不断,右腿的肿胀感在蔓延,手掌的刺痛提醒着他伤口的存在。但此刻,所有这些痛苦都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压过了。

  他选择的“家园”地点,下方是一片会发光的、会伸出触须的、可能具有活性的魔能淤积土壤。

  而他的树屋,就建在这片土壤正上方的古树上。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警告:魔能波动已平息】

  【当前暴露等级:低】

  【建议:避免在夜间接触地面,尤其是魔能淤积区域】

  【提示:完成树屋建造后,将解锁环境监测功能】

  黄功闭上眼睛。

  月光洒在他脸上,冰冷而苍白。

  挡风墙上的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低语。远处森林里,又传来一声嚎叫,这次更近了一些,带着某种捕食者的饥渴。

  他躺在悬空的平台上,离地三米,四面漏风,身下是诡异的魔能土壤,周围是危险的森林,身体重伤感染,物资耗尽。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角落。

  一个暂时安全的角落。

  黄功蜷缩起身体,背靠着树干,面朝着挡风墙。他将生锈的短刀握在手里,刀柄抵着掌心,刀刃朝外。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夜还很长。

  他必须活下去。

  必须活到天亮,活到完成树屋,活到找到食物和水,活到处理伤口。

  必须活下去。

  月光缓缓移动,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虫鸣声时起时伏,像这片森林的呼吸。挡风墙的缝隙里漏进丝丝夜风,带着森林深处的湿冷气息。

  黄功半睡半醒。

  意识模糊中,他听到下方土壤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但他太累了,累到无法分辨那是真实的声音,还是梦境中的幻觉。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握紧了活下去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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