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强站在陆景山背后,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陆景山那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只剩下一串影子。键盘噼里啪啦响着,像暴雨砸在铁皮棚子上。
五万块本金,十倍杠杆,整整五十万——就这么跟泼水似的,一股脑全砸进了中青宝。
而此时的中青宝,盘面绿得能拧出汁来。
阴跌。
一笔一笔的卖单往下压,每一分钱的下滑,都是陆景山账户里蒸发的真金白银。
周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压低了。
“陆先生,现在进场是不是太冒险了?这走势……看着像要破位啊。”
陆景山头都没回。眼睛焊在了屏幕上,分时图的那根线,在他瞳孔里一颤一颤地跳动。
“破位?”
他语气平得像在问今晚食堂吃什么。
“这是在洗盘。把胆小的踢下车,主力才好踩油门。”
周强心里直骂娘。
洗盘?这他妈分明是割肉!
他在这行泡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天才。有西装革履进来、光着脚出去的,有拿老婆本梭哈、最后蹲在天桥底下吃泡面的。
每一个进场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股神转世。
陆景山看着那根要死不活的线,心里却稳得像块秤砣。
记忆清清楚楚,就是这只股票,就是这个夏天。一个消息砸下来,中青宝会从垃圾堆里一跃而起,变成整条街上最靓的仔。
现在的阴跌?
不过是暴风雨来之前,空气里那点闷。
“成了。”
陆景山松开鼠标,往椅背上一靠。
五十万,全仓成交,一分不剩。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明天见。”
周强目送他出门,张了张嘴,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现在的年轻人……是真不把钱当钱啊。”
第二天一早。
证券公司的大门还没开,周强已经坐在电脑跟前了。
他倒要看看,那五万块学费还剩几个钢镚儿。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
原本跟死了一样趴在地上的中青宝,忽然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噌地一下——高开五个点。
周强揉了揉眼。
没看错。五个点。
“卧槽?”
他还没来得及合上嘴,九点半一到,正式开盘。
一根直线拔地而起,又凶又急,像是要把屏幕捅个窟窿。
不到五分钟,涨停板被死死封住。
陆景山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肉包子,塑料袋上还冒着热气。
他走到电脑前,看都没看那红得发烫的涨停板,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陆先生!涨停了!涨停了啊!”周强满脸通红,比他自己挣钱还激动,“你现在抛,起码落袋五万!”
陆景山咬了口包子,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
“抛?还没到时候。”
话音没落,他的手已经动了。
涨停板上精准减掉半仓,紧接着那根直线回踩的一瞬间——又是满仓顶进去。
动作快得周强连呼吸都忘了。
“这叫T+0。”陆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学着点。”
周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这他妈哪儿是刚高考完的学生?
这分明是披着学生皮的金融巨鳄。
监控室里,几个老操盘手也凑过来了,围着屏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老周,这谁啊?手法这么骚?”
“说是……刚高考完。”
“高考完??现在的考生压力这么大吗?不研究刷题研究怎么收割庄家了?”
第三天。
全城都在疯传移动互联网的概念。
中青宝再次一字板开盘,封单堆得像城墙一样厚。
陆景山坐在电脑前,看着账户里那个已经翻倍的数字,眼里一丝波澜都没有。
五十万。
一百万。
扣掉杠杆的五十万和利息,纯利润——整整五十万。
三天。五万变五十万。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两千出头的年代,这个数字够普通人不吃不喝攒二十年。
“清仓。”
陆景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跟说“来瓶水”一样轻巧。
周强的手在抖。鼠标都握不稳了。
最后一笔卖单成交的那一刻,整个证券公司大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屏幕,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刘大发——这老散户平时在大厅里嗓门最大,逮谁跟谁吹牛逼。此刻却缩着脖子,像个小学生一样蹭到陆景山旁边。
“小兄弟……不,股神!留个电话呗?”
“股神!带带我!我还有五千块养老钱!”
一群人围上来,眼睛冒着绿光,恨不得当场给陆景山磕一个。
陆景山拨开人群,脸色跟来时一样平淡。
“运气好。”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周强。
“剩下的手续你帮我办了,钱转卡里。”
周强连忙点头,脑袋像装了弹簧。
“陆先生,您这就走?不再玩两把?”
陆景山走到大厅门口,阳光兜头浇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喧嚣的大厅——屏幕上的红红绿绿还在跳动,人群还在沸腾。
嘴角微微一扬。
“这只是开胃菜。”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流里。
周强送到门口,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江城,要变天了。
而此时的陆景山,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五十万。在2010年,能买下不少好东西了。
比如——
裴子默最惦记的那块地。
他摸了摸兜里的诺基亚,砖头机震了一下。
宁诗曼的短信。
“晚上的谢师宴,你会来吗?”
陆景山按了一个字,发送。
“去。”
裴子默,你不是想在聚会上当主角吗?
行。
这份大礼,我亲手给你送过去。
保证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