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在星海中穿行，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

　　林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发呆。那些星星看起来和永恒号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永恒号，没有第七舰队，没有苏晚。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未知。

　　“别太担心。“老K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灵能学院在仙女座星系的边缘，距离这里大概三天的航程。“

　　“三天……“林远喃喃道。

　　“对于星际旅行来说，这已经算短的了。“老K咧嘴一笑，“虫族从银河系这头爬到那头都得花一个月。“

　　“但议会会追来。“

　　“会。“老K没有否认，“但我有办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星图，在全息投影上展开。

　　“看这里。“他指向一片标记为红色的区域，“这是虫族和鬼族的交界地带。联邦议会不敢派舰队进去，怕引起种族冲突。“

　　“所以我们要穿过那里？“

　　“不是穿过。“老K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是躲在里面。“

　　林远看着那片红色的区域，眉头皱起。

　　“你是说……藏在虫族和鬼族的地盘中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K把星图收起，“相信我，我在星际当游侠二十年，知道怎么在各种族之间混饭吃。“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帮我？“他突然问。

　　老K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远看着老K的背影，“你不欠我什么。苏晚让你保护我，但没必要冒着和议会作对的风险。“

　　“而你——“林远顿了顿，“你看起来像是那种只在乎自己的人。“

　　老K没有回答。

　　机舱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老K才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游侠吗？“

　　“不知道。“

　　“因为我他妈欠了太多人的命。“老K的声音变得低沉，“星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个普通的机甲驾驶员。第一场战役，我的整个连队就剩我一个活着。“

　　“后来呢？“

　　“后来我活了下来。一场又一场战役，无数次死里逃生。“老K冷笑一声，“但我活下来的代价是什么？是我的战友用命换来的。“

　　“所以我现在活着，就是在还债。“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

　　“苏晚让我保护你，不是因为欠她人情。而是因为……“

　　他的目光变得复杂。

　　“你身上有我们所有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

　　“希望。“老K说，“或者说……可能性。“

　　“暗物质改造者，是人类对抗虫族和鬼族的唯一希望。但过去那些被改造的人，都失败了——被力量吞噬，变成怪物，或者被议会当成实验品。“

　　“而你……“

　　老K停顿了一下。

　　“你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放手。“

　　“什么？“

　　“那个年轻的驾驶员。“老K说，“你可以杀了他，但你没有。“

　　“那一瞬间，你控制住了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控制。“

　　“这是过去那些改造者从未做到过的事。“

　　林远愣住了。

　　他没想到，老K居然看到了那一幕。

　　“所以……“他慢慢地说，“你觉得我能成功？“

　　“我不知道。“老K转回身，重新握上操控杆，“但我想试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也想看看，一个能控制力量的人，最终能走多远。“

　　星海深处·第一天夜晚

　　穿梭机在星海中平稳航行。

　　老K强迫林远去休息——“你现在需要恢复体力，下次战斗可能随时会来。而且你的暗物质不稳定，需要睡眠来稳定身体机能。“

　　林远躺在狭小的休息舱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自动浮现：

　　燃烧的沦陷星。

　　遮天蔽日的虫潮。

　　那只被他砍断尾巴的雷兽。

　　还有……

　　那个年轻驾驶员恐惧的眼神。

　　“杀了他。他只是敌人。“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林远睁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你还好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远猛地坐起来——他看到，在休息舱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不是人影。

　　那是一个由黑色雾气组成的虚影。

　　鬼族。

　　“别紧张。“那个虚影说，声音冰冷而空洞，“我没有恶意。“

　　“你是谁？“

　　“我叫噬。“虚影说，“我是鬼族的……叛徒。“

　　林远没有放松警惕。

　　“鬼族也有叛徒？“

　　“鬼族是被噬魂王和母巢控制的傀儡。“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但有些鬼族……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就像我。“

　　“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噬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要自由。想要不被噬魂王控制。“

　　“而你……“

　　噬的虚影向前飘动了一些，距离林远更近了。

　　“你体内的陨星碎片，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打破噬魂王精神控制的力量。“

　　“如果我帮你控制这股力量……“

　　“你就帮我解除控制？“林远打断了他。

　　“不是解除。“噬的虚影摇了摇头，“是……毁灭。“

　　“我要毁灭噬魂王。“

　　“还有虫族的母巢。“

　　“还有机械族的零号。“

　　“我要让这三个控制着银河系命运的存在……全部消失。“

　　林远看着噬的眼睛——那是由幽绿色火焰组成的空洞眼窝。

　　在那里面，他看到了无尽的恨意。

　　和一丝……悲伤。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远问。

　　“因为你没有选择。“噬说，“不管你想不想，议会、虫族、鬼族都会追杀你。“

　　“而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什么帮助？“

　　“情报。“噬说，“虫族的动向，鬼族的部署，还有……“

　　他从虚空中掏出一个微型的数据芯片。

　　“关于暗物质改造的进阶训练资料。联邦议会的机密档案。“

　　林远接过芯片，发现它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是什么？“

　　“这是过去那些暗物质改造者的研究记录。“噬说，“他们为什么会失败，他们经历了什么……全都在这里面。“

　　“还有……关于原星的真相。“

　　“原星？“

　　“陨星只是碎片。“噬的声音变得低沉，“真正的陨星……是一颗星球。“

　　“一颗在127年前坠入银河系的星球。“

　　“而那颗星球的核心……正在等待被唤醒。“

　　噬的虚影开始消散。

　　“好好休息吧，林远。“

　　“虫族的先遣部队……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天·虫族边缘

　　“警报！检测到虫族生物信号！“

　　刺耳的警报声把林远从睡梦中惊醒。

　　他冲进驾驶舱，看到老K正在疯狂地操控着穿梭机躲避攻击。

　　“发生什么了？！“

　　“虫族发现我们了！“老K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它们派出了一支刺蛇编队，正在追击我们！“

　　林远看向窗外——他看到无数黑色的光点正在从远处飞来，在星空中留下一道道诡异的轨迹。

　　那是虫族的远程攻击单位。

　　“我们的位置被暴露了。“老K说，“有人在追踪我们。“

　　“谁？“

　　“不知道。但——“老K的眼睛眯起，“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加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加速芯片，插入了操控台。

　　“这是军用级的引擎超频模块。使用后穿梭机的引擎会过载，我们也许能甩掉虫族——但也可能把引擎烧掉。“

　　“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这是最后的手段。“老K咧嘴一笑，“但现在看来……“

　　他的笑容变得苦涩。

　　“不用不行了。“

　　他按下芯片的激活按钮。

　　穿梭机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速度陡然提升。

　　虫族的刺蛇编队在身后渐渐远去，但——

　　“不对劲。“林远说。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而且那个东西……非常强大。

　　“老K——“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在他说出话之前，一道巨大的阴影已经出现在了穿梭机的前方。

　　那是一艘……

　　虫族的母舰。

　　不，不是普通的母舰。

　　那是一艘由无数虫族生物体拼接而成的巨型生物战舰。它的表面流淌着腐蚀性的酸液，无数虫族从它的身上涌出，像是蜂窝中飞出的蜜蜂。

　　而在战舰的最前端——

　　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但身体已经严重异化。他的皮肤变成了深绿色，背部生长出了骨刺，双手变成了锋利的爪子。

　　但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中燃烧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地狱中的火焰。

　　“联邦的蝼蚁。“那个生物开口，声音像是无数虫族在同时鸣叫，“你的气味……我已经记住了。“

　　“陨星碎片载体。“

　　“你逃不掉的。“

　　林远的体内

　　他胸口的伤疤再次发烫。

　　那股力量在蠢蠢欲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是他。“那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惕，“虫族的先遣领主——虫魔。“

　　“他已经追踪了你三天了。“

　　“你必须做出选择——“

　　“战斗，还是逃跑？“

　　林远的拳头握紧了。

　　虫魔。

　　那是虫族在银河系征战的先锋官。据说他原本是人类——是被虫族母巢改造的实验体。

　　基因等级G6，暗物质改造D5，炼体境界七重——炼脏。

　　他是虫族中最接近“人“的存在。

　　也是最危险的存在。

　　“林远！“老K的声音传来，“我正在尝试紧急跃迁！但引擎还没有完全冷却！“

　　“如果强制跃迁，引擎可能会爆炸！“

　　“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

　　但虫魔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三十秒。

　　虫魔抬起手，一道黑色的能量波从他掌心爆发出来，直直地轰向穿梭机。

　　林远深吸一口气。

　　“不用三十秒。“他说。

　　他走向舱门。

　　“给我十秒就够了。“

　　穿梭机外

　　当林远再次站在太空中时，虫魔的攻击已经近在眼前。

　　他抬起手——

　　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发，形成一面巨大的护盾。

　　虫魔的攻击撞在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但林远的护盾纹丝不动。

　　“有意思。“虫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你居然能挡住我的攻击。“

　　“但这还不够。“

　　虫魔张开双臂——

　　无数虫族从他的母舰上涌出，遮天蔽日地向林远扑来。

　　刀虫、刺蛇、飞龙……

　　虫族的所有精锐部队，全部出动。

　　林远的瞳孔变成银色。

　　他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

　　他动了。

　　没有人能用语言描述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因为太快了。

　　快到人类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

　　只能看到——

　　银色的光芒在虫潮中穿梭，像是一把划破夜空的利剑。

　　一道、两道、三道……

　　无数道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虫族大军切割得支离破碎。

　　刀虫被腰斩。

　　刺蛇被贯穿。

　　飞龙被斩落。

　　一分钟后，虫族大军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

　　而林远——

　　依然站在原地。

　　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不可能。“虫魔的声音中终于有了情绪——那是震惊和愤怒，“你只是一个人类！“

　　“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林远看着他，银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感情。

　　“因为我不是普通的人类。“

　　他的声音冰冷而空洞。

　　“我是——“

　　“星陨。“

　　下一瞬间，他消失在了原地。

　　虫魔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感觉到危险从背后袭来。

　　他转身挥爪——

　　但他打空了。

　　因为林远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你……“

　　虫魔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只手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林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滚回去。“他说，“告诉你的母巢——“

　　“银河系的人类，还没有灭绝。“

　　“如果它还想来追杀我……“

　　“就派出真正的军队。“

　　“别用你这种杂鱼来侮辱我。“

　　然后，他抽出了手。

　　虫魔的身体向后倒去，坠入无尽的星海。

　　而那艘虫族母舰——

　　正在疯狂后退。

　　它跑了。

　　虫族的大军……居然跑了。

　　穿梭机内

　　“引擎冷却完成。“

　　老K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可以进行跃迁了。“

　　“那就走。“林远说。

　　舱门打开，林远飘回了穿梭机内部。

　　老K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你刚才……“

　　“我知道。“林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我又失控了。“

　　“这次……没有杀人。“

　　“但那种冲动……越来越强了。“

　　老K沉默了很久。

　　“灵能学院。“他最终说，“我们必须尽快到达灵能学院。“

　　“那里的院长……也许能教你控制力量。“

　　“那里有完整的炼体训练体系。“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林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否则，他迟早会被力量吞噬。

　　变成另一个虫魔。

　　或者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