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从病床上坐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休息好了精神焕发“的感觉，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震颤，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能看到皮肤下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动——那是暗物质正在与他的身体融合。

　　【个人终端·身体检测】

　　基因等级：G2+

　　炼体境界：二重（淬肉）

　　暗物质改造：D1（觉醒中）

　　生物引擎：无

　　综合评级：C+

　　“别乱动。“

　　老K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靠在门框上，手里依然握着那瓶酒，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你现在体内的暗物质波动非常不稳定。如果失控……“

　　老K没有说完，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做了什么？“林远问。

　　“你？“老K冷笑一声，“你做了很多事。比如，一刀砍断了虫族雷兽的尾巴。“

　　“比如，在虫潮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比如，让永恒号上所有人都以为神降临了。“

　　林远愣住了。

　　那些画面他记得——在那种状态下，他的感知变得无比清晰，每一只虫族的弱点都暴露在他眼前，每一个攻击的轨迹都能提前预判。

　　但那真的是他吗？

　　“那不是我。“他说。

　　“也许是你，也许不是。“老K耸耸肩，“但问题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全息投影仪，按下开关。

　　投影中显示的是一条加密通讯记录。

　　【联邦议会·最高机密】

　　“目标：编号XN-0001

　　姓名：林远

　　状态：陨星碎片载体，暗物质觉醒

　　基因等级：G2+（临时提升中）

　　暗物质改造：D1（觉醒中）

　　炼体境界：二重

　　指令：活捉优先，必要时可击毙

　　悬赏：整个太阳系管辖权

　　执行期限：即刻生效”

　　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在追杀我？“

　　“不是追杀。“老K的声音变得低沉，“是捕获。“

　　“议会想知道陨星碎片的秘密，想要复制你的能力。而你，是目前唯一一个活着的暗物质觉醒者。“

　　“其他觉醒者呢？“

　　老K沉默了很久。

　　“死了。“他最终说道，“或者……变成了比虫族更可怕的东西。“

　　“议会进行了大量实验，试图人工制造暗物质觉醒者。但成功率不到万分之一，而且活下来的……“

　　老K的眼神变得阴沉。

　　“没有一个还保持着人性。“

　　永恒号·舰桥

　　苏晚站在永恒号的舰桥上，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星空。

　　她的身后，是联邦第七舰队的残骸——原本五十艘战舰组成的编队，现在只剩下十二艘。

　　而在永恒号的下方，那颗被称为“沦陷星“的行星正在燃烧。虫族的菌毯已经覆盖了它三分之一的表面，那些黑色的、蠕动的物质正在吞噬一切有机物。

　　“长官。“

　　一个副官走到她身边，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议会发来加密通讯，要求我们立刻将陨星碎片载体——林远——移交至议会直属舰队。“

　　苏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舰队的意见呢？“

　　“舰长说他……“

　　副官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我们没有选择。如果抗命，整个第七舰队都会被定性为叛军。“

　　苏晚闭上眼睛。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联邦议会从来不是什么正义的象征。在过去的127年里，议会为了所谓的“人类存续“，做出过无数惨无人道的决定——牺牲整个殖民星球、断绝与外星种族的和平谈判、强制征召平民参与危险实验……

　　而现在，他们要拿林远开刀了。

　　一个D1级暗物质觉醒者，加上二重炼体境界。

　　这种存在如果被议会控制，将成为最可怕的武器。

　　“告诉议会，“苏晚睁开眼睛，声音冰冷，“林远在虫族的突袭中失踪了。“

　　“长官？！“

　　“你没听到吗？“苏晚转身走向舰桥的出口，“林远失踪了。第七舰队已经尽力搜救，但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他会变成议会的实验品。变成一把没有思想的刀。“

　　“但如果我们这么做……“

　　“我知道。“苏晚的脚步没有停顿，“从现在开始，第七舰队就是叛军了。“

　　“但至少……“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还活着。“

　　机库·一小时后

　　林远站在“铁狼“机甲面前。

　　这台陪伴了他三年的老伙计正在接受紧急维修。虫族酸液的腐蚀、战斗中的撞击、最后那场爆发对反应炉的损耗——如果要恢复到全盛状态，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

　　但他们没有一周。

　　“老K，“林远问，“我们要去哪？“

　　“灵能学院。“老K递给他一个维修终端，“那里是联邦唯一不受议会控制的地方。院长是先驱者议会的老兵，他会保护你。“

　　“先驱者议会？“

　　“星陨战争中建立的老兵组织。“老K解释道，“他们知道很多议会的秘密，包括……陨星碎片的真正来历。还有暗物质改造的完整训练体系。“

　　“你的炼体境界需要系统训练，否则下次力量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林远接过终端，发现里面已经下载了大量资料。

　　关于灵能学院的介绍。

　　关于先驱者议会的历史。

　　还有……关于他体内暗物质改造的初步分析报告。

　　【暗物质改造档案·林远】

　　改造类型：天然觉醒型（陨星碎片载体）

　　当前等级：D1（觉醒中）

　　潜在上限：D6（理论）

　　风险评估：极高

　　失控概率：67%

　　推荐方案：进入炼体修炼，控制暗物质能量

　　“这些是谁整理的？“

　　“苏晚。“老K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在保护你。用她自己的位置和前途。“

　　林远的心猛地一紧。

　　他想起苏晚在通讯频道里的声音——那种压抑的、颤抖的焦急。

　　想起三年前，她坚持要军医抢救他。

　　想起……

　　“我要见她。“林远说。

　　“不行。“老K拒绝得很干脆，“现在任何通讯都可能被议会截获。苏晚正在用自己当诱饵，把议会的注意力吸引到永恒号上。“

　　“你要做的，是在她争取到的时间内，尽可能远离这里。“

　　“然后呢？“

　　“然后？“老K露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然后我们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能教你控制体内那股力量的人。“

　　老K转身走向机甲库的出口。

　　“跟上，孩子。你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永恒号·底层货舱

　　五分钟后。

　　林远登上了老K准备的穿梭机——那是一架老旧的小型运输船，外表破破烂烂，但老K说它的引擎是军用级的，能在虫族的火力下跑得比飞龙还快。

　　“这玩意真的能跑？“林远有些怀疑地看着穿梭机的仪表盘。上面的指示灯有一半都不亮。

　　“能。“老K坐进驾驶座，开始启动引擎，“前提是我们能顺利起飞。“

　　“什么意思？“

　　老K没有回答。

　　穿梭机缓缓驶出货舱入口——

　　然后，警报声响了起来。

　　“检测到未经授权的飞行器！“

　　“所有单位注意！拦截编队立即出动！“

　　林远看到，在永恒号的外围，四个光点正在迅速接近。

　　那是联邦的拦截机甲——R-4级“猎犬“，联邦议会的直属追捕部队。

　　“妈的，“老K骂了一声，“议会的人动作够快。“

　　“怎么办？“

　　老K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怎么办？“他把引擎输出推到最大，“当然是——“

　　“跑！“

　　穿梭机像一颗子弹一样射了出去。

　　而身后的四台机甲紧随其后。

　　星域边缘·十五分钟后

　　联邦拦截编队是议会直属的特殊部队。

　　他们的机甲是R-4级别的“猎犬“，专门用于追捕逃犯和叛变者。

　　而老K的穿梭机——尽管引擎强劲——毕竟只是一架民用运输船。

　　“距离拉近了！“林远看着雷达屏幕，那些红点正在迅速缩小与他们的差距。

　　“我知道。“老K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舞，“但我还有一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按下了红色按钮。

　　穿梭机的尾部突然弹出了一个物体——那是一个伪装成货箱的小型干扰器。

　　“EMP炸弹？“林远认出了那个装置。

　　“没错。“老K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等他们靠近——“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电磁脉冲从那个货箱中爆发出来。

　　追在最前面的两台机甲瞬间失去了动力，瘫软地漂浮在太空中。它们的电子系统被彻底烧毁，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但剩下两台——

　　“它们有屏蔽装置！“老K的笑容僵住了。

　　那两台机甲穿透了EMP的干扰范围，继续追击。

　　它们的机甲刀已经展开，在星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该死……“老K的手指按在紧急弹射按钮上，“林远，准备——“

　　“等等。“

　　林远突然说。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微弱的银色光芒正在流动。

　　暗物质。

　　它在呼唤他。

　　“让我试试。“

　　“你疯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控制——“

　　但林远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

　　它像是沉睡的野兽，正在缓缓苏醒。

　　“你可以做到。“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在星陨之夜听到的那个声音。

　　“释放它。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林远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变成了银色的竖瞳。

　　穿梭机外

　　两台联邦机甲的驾驶员正在加速接近猎物。

　　按照任务要求，他们只需要瘫痪穿梭机的引擎，然后活捉目标。

　　但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的时候——

　　穿梭机的舱门打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舱门口。

　　那是林远。

　　他的身体漂浮在太空中，身上没有任何防护装备，但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尊雕塑。

　　“目标在自杀？“联邦驾驶员冷笑，“直接抓——“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林远抬起了手。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原能射线——那是暗物质凝聚的能量，像是一把由星光铸成的长矛，直直地刺向两台机甲。

　　第一台机甲的护盾瞬间崩溃。

　　然后是装甲。

　　然后是驾驶舱。

　　机甲被那道光芒贯穿，从中间断成两截，漂浮在星空中。

　　第二台机甲的驾驶员疯狂后退，试图逃离。

　　但林远的目光——那双银色的竖瞳——已经锁定了它。

　　“太慢了。“

　　林远的声音在太空中传播（通过神经链接的通讯系统）。

　　下一瞬间，他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间，他出现在了那台机甲面前。

　　他的手，直接穿透了机甲的装甲，握住了驾驶员的脖子。

　　“饶……饶命……“

　　那个驾驶员的声音在颤抖。

　　林远看着他，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想要杀死他的人。

　　他想杀死这个人。

　　那种冲动如此强烈，像是本能。

　　“杀了他。他只是敌人。“那个声音在怂恿。“他只是联邦的走狗。杀死敌人，不需要犹豫。“

　　但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

　　他看到了驾驶员头盔面罩后面的脸。

　　那是一个年轻人。

　　也许只有二十岁。

　　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但也有一丝……恳求。

　　“放了我……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家人……如果抗命，我的家人会被议会流放到沦陷星……“

　　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力量消退了一些。

　　“回去吧。“他说，“告诉议会——“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如果他们再派人来追杀我……“

　　“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片星域。“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个年轻的驾驶员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而林远——

　　他的银色瞳孔缓缓褪去，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然后，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他昏迷了。

　　三小时后·未知星域

　　“……远！林远！“

　　老K的声音把林远从昏迷中唤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穿梭机的地板上，全身酸痛，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我……我在哪？“

　　“我们逃出来了。“老K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你小子真他妈是个怪物。“

　　“那两台机甲……“

　　“被摧毁了。“老K说，“只有你做到了。在太空中徒手摧毁两台R-4机甲……这事传出去，议会的人得疯。“

　　林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里，银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但他知道——那股力量还在。

　　它就藏在身体的深处，像是沉睡的火山。

　　“我差点杀了他。“林远说。

　　“谁？“

　　“那个年轻的驾驶员。“林远的声音低沉，“我差点杀了他。“

　　老K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你的暗物质在控制你。“他最终说道，“D级暗物质改造者都有这个问题——力量会放大你内心的欲望。如果你内心有杀意，它会把它放大一千倍。“

　　“那我该怎么……“

　　“学会控制它。“老K的声音变得严肃，“进行炼体修炼，用身体承载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控制。“

　　“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被它吞噬。“

　　“变成另一个……虫魔。“

　　老K顿了顿。

　　“你知道虫魔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

　　“他原本也是一个人类。“老K说，“联邦的超级士兵，基因等级G6，暗物质改造D5，炼体七重。“

　　“但他失控了。被体内的暗物质吞噬了人性，变成了虫族的工具。“

　　“你不想变成那样的话……“

　　“就必须学会控制力量。“

　　穿梭机的窗外，是一片陌生的星域。

　　林远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他知道——

　　从现在开始，他将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

　　议会会追杀他。

　　虫族会追踪他。

　　鬼族会试图吞噬他。

　　甚至，他体内的力量……也可能毁灭他。

　　但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要找到苏晚。

　　告诉她，他没有让她失望。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她，保护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