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行动会议在铁砧星指挥中心的战术大厅召开。

　　战术大厅位于地下两百米，比新兵营的训练区域更深、更稳固。穹顶上投影着整个卡伦星域的实时星图，蓝色光点代表联合军阵地，红色光点代表虚渊活动区域，灰色光点代表未知地带。

　　灰色地带在两者之间，像一条弯曲的河流，宽约三光时，长约二十光时。

　　守门人给出的坐标就位于灰色地带的中段。

　　“灰色地带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零站在星图前，银白长袍的袖口微微翻动，淡金色的眼眸扫过那些红色光点，“过去三周内，虚渊在该区域的活动频率增加了40%。V4级单位至少有六个长期驻留，可能还有更高级的单位。“

　　“更高级？“老K靠在椅子上，双臂交叉，“V5？“

　　“不确定。“零说，“我们的探测设备无法深入灰色地带。但根据能量波动模式分析，至少存在一个不同于V4的信号源。“

　　林远看着星图。蓝色和红色之间的灰色区域，在视觉上很窄，但实际上跨越了数光时的距离。一艘普通驱逐舰全速穿越需要大约三天，而如果遇到虚渊的伏击，可能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路线怎么走？“林远问。

　　“有三条可选路径。“零在星图上画出三条线，“第一条，沿联合军防线边缘迂回。优点是可以随时撤回防线内，缺点是路程最长，耗时约五天。第二条，直线穿越灰色地带。最快，约两天，但完全暴露在虚渊活动区内。第三条，利用小行星带的遮蔽效应，走一条非直线路径。约三天半，可以避开大部分已知的虚渊巡逻区域。“

　　“第三条。“林远说。

　　没有犹豫。

　　老K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小行星带里有虚渊的空洞浮标。“

　　“知道。“林远说，“上次涟漪行动我领教过了。但空洞浮标是被动探测器，不攻击，只记录。只要我们不产生大幅度的暗物质波动，就不会触发警报。“

　　“封印石呢？“老K说，“它每隔三秒就搏动一次。那个波动可不小。“

　　“我已经和刘烬讨论过这个问题。“林远说，“他提出了一个方案，用暗物质屏障的相位对冲来抵消封印石的波动。理论上可以将外部信号降低到环境噪声水平以下。“

　　“理论上。“老K重复道。

　　“对。理论上。“林远说，“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老K没有再说话。

　　苏晚从星图前转过身来。

　　“我建议增加两到三名支援成员。“她说，“一个是霜，她对虚渊的探测方式非常了解。另一个是方毅，他对虚渊的战术模式有第一手经验。“

　　“方毅？“老K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交出了全部虚渊情报。“苏晚说，“而且他在审讯里的回答是'我考虑'。他没有选择回到虚渊，也没有选择完全加入我们，但他选择了留下来。“

　　“留下来的选择也是选择。“林远说。

　　老K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会议到这里。“林远说，“明天零六零零时出发。各人就位后我再做最终确认。“

　　众人散去后，战术大厅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

　　他站在星图前，看着那些蓝色光点和红色光点之间的灰色地带。

　　守门人说，评委看的是“选择“。而选择需要时间来建立信任。

　　但虚渊不会给他们时间。

　　第二天，凌晨四点。

　　警报声撕裂了铁砧星的寂静。

　　不是演习。

　　林远从床上弹起来的瞬间，就已经感知到了：虚渊的先导波。那种极低频的振动从宇宙深处传来，像一把钝刀在暗物质层面上缓缓划过。

　　通讯频道炸开了。

　　“所有人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指挥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外层防线检测到大规模虚渊集结信号！方向：北偏东37度！数量：初步估计至少十五个单位，其中包含V4级！重复，所有人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林远抓起装备冲出宿舍。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新兵和老兵混杂在一起，人类的军靴声、虫族甲壳的碰撞声、机械族关节的运转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下士BS-0021，你的任务在北区防线！“一个通讯兵拦住他，递过来一份电子作战指令，“你的小队编号'盾牌-7'，负责北区第三段防线的正面防御。小队成员名单已发送到你的终端。“

　　林远接过指令，扫了一眼名单。

　　三个人类，两个虫族，一个机械族。

　　六个人。

　　他从来没指挥过六个人的小队。

　　“下士，北区防线距离你当前位置四百米，请立即移动！“

　　林远收起指令，开始跑。

　　北区第三段防线是一条低矮的混凝土壕沟，后方是两座自动炮塔，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原。荒原的尽头，铁砧星的地平线清晰可见，灰褐色的岩石在天幕的衬托下像一道刀刃。

　　林远到达壕沟的时候，他的小队成员已经在等待了。

　　三个人类士兵都是新兵营同期，他认识其中两个。一个叫陈昊，大块头，身高一米八五，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短寸头下面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高耸，下巴有一道浅淡的旧伤疤。他之前是联邦陆军预备役，射击成绩全班第三，端步枪的姿势一看就是打过实弹的老手。另一个叫林小雨，瘦瘦的姑娘，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两三岁，马尾辫扎得很紧，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她是通讯专业出身，手指修长，在战术终端上操作时快得惊人，但紧张时声音会变得尖锐。

　　两个虫族士兵他不太熟悉。虫族在联合军中的编号使用“AF“前缀，代表“联盟前线“。体型比普通虫族大一圈，甲壳上覆盖着联合军的蓝色标记。一个是近战型，身高约两米三，厚重的甲壳呈深铁灰色，像一面移动的盾牌，前胸甲特别厚实，六条节肢中前两条末端是锋利的甲刃。另一个是侦察型，比近战型更高更纤细，约两米五，细长的躯体上布满了数十根暗紫色的感知触须，从背部分三排延伸，每根长约半米，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水母的触手。

　　机械族成员没有名字，只有编号。MU-0887，轻型作战型号，身高约一米七，比人类略矮。外壳是标准的机械族银灰色合金，表面有服役留下的细微磨损痕迹。双臂结构特殊，可以变形为能量武器，适合中近距离火力支援。它的头部没有“脸“，只有一个椭圆形的光学传感器组，此刻闪烁着淡蓝色的正常状态光。关节处的伺服电机结构外露，移动时会发出轻微的机械嗡鸣。

　　“所有人。“林远蹲在壕沟里，打开战术终端的投影功能，将防线示意图投射在壕沟壁上，“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守住这段防线。不管对面来什么，都不许后退。“

　　MU-0887的光学传感器闪了一下。“请问指挥官，我们的火力配置不足以应对V4级单位。“

　　“我知道。“林远说，“所以如果V4出现，我们不是正面硬抗。“

　　他指着示意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壕沟和后方炮塔之间有一条窄道。V4的空间扭曲能力需要直线视野才能生效。如果我们把战斗拖到窄道里，它的扭曲力场就无法完整展开。“

　　“那V4的攻击力呢？“陈昊问，“就算扭曲力场被削弱，V4本身的战斗力也远超我们。“

　　“所以我们不杀它。“林远说，“我们拖延它。后方有老K的中队负责机动支援，我们只需要撑到增援到达。“

　　“拖延V4？“林小雨的声音有些发紧，“能撑多久？“

　　“不知道。“林远说，“但我们要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平静。

　　因为他做的不是计算和权衡。

　　他做的只是选择。

　　他选择了相信他们能撑住。

　　虚渊在太阳升起前发动了进攻。

　　铁砧星没有太阳，但“太阳升起“是联合军内部对新一天开始的代称。从联合军的标准时区来说，这次进攻发生在标准时零五三十七分。

　　先来的是V3单位。

　　十二个。

　　它们从荒原的地平线上涌出来，像一片流动的黑色潮水。V3级虚渊单位的本质是“虚无“，吞噬一切能量的暗物质变体，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可以通过模仿周围环境来伪装自己。

　　在铁砧星的荒原上，它们看起来像一群移动的黑色岩石。

　　“目标确认！十二个V3！距离两千米！正在接近！“MU-0887的光学传感器全功率运转，将目标数据实时传输到所有成员的战术终端。

　　“炮塔开火。“林远说。

　　后方的两座自动炮塔开始射击。高能粒子束划破荒原的空气，击中了最前方的两个V3单位。粒子束被吞噬，能量被吸收，但冲击力让V3的形态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V3单位不会被打败，但会被打乱。

　　“趁现在。“林远说，“MU-0887，右翼火力压制！陈昊，左翼掩护！两个虫族战友，中路突进！林小雨，保持通讯畅通！“

　　命令下达的瞬间，战斗开始了。

　　MU-0887的双臂变形为能量步枪，蓝色光束密集地轰击右翼的四个V3单位。陈昊端着联邦制式突击步枪在左翼交替掩护射击。两个虫族战士冲出壕沟，近战型用厚重的甲壳当盾牌，顶着V3的吞噬力场推进；侦察型绕到侧翼，用感知触须锁定V3的弱点。

　　林远没有待在壕沟里。

　　他冲在虫族战士旁边，暗物质从他的手掌中涌出，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D6+级暗物质。

　　V3单位撞上屏障的瞬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它们的形态剧烈扭曲，吞噬力场和林远的暗物质屏障发生共振，两种力量在接触面上剧烈摩擦，释放出刺眼的能量火花。

　　“林远，左侧两个V3绕过来了！“林小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林远转头一看，果然有两个V3绕过了陈昊的火力封锁，正从侧面逼近。

　　“我来！“侦察型虫族以惊人的速度从侧翼杀出，感知触须化为数道暗紫色的鞭刃，精准地抽中了两个V3的核心节点。V3的形态瞬间崩溃，变成两团散乱的暗物质碎片，在荒原上缓缓消散。

　　“漂亮。“陈昊说。

　　通讯频道里没有人回应。

　　因为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V4在第十二分钟出现。

　　荒原的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不同的影子。比V3大一圈，大约四米高，形态更加稳定。它的表面不再是V3那种流动的、无定形的黑色，而是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它全身缓慢流动，像是凝固的岩浆在皮肤下面涌动。每一次流动都带起一丝微弱的热浪扭曲，让它周围的空气看起来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火焰。

　　V4级虚渊单位。虚将甲。

　　它行走的方式也与V3不同。V3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没有固定的方向。但V4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的性，沉重的身体踏在地面上，灰褐色的岩石在它脚下无声地开裂，像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V4确认！距离一千五百米！“MU-0887的声音出现了短暂的失真，“它的空间扭曲力场正在激活！“

　　林远看着那个缓缓逼近的影子，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

　　不是温度变化，不是压力变化，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你站在一面哈哈镜前，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形。

　　“所有人后撤到窄道！“林远说。

　　“但防御命令要求我们守住防线。“MU-0887说。

　　“防线守不住V4。“林远说，“后撤到窄道，利用地形限制它的扭曲力场。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案。“

　　他看向两个虫族战士。

　　近战型的甲壳上已经有了几道裂缝，是刚才V3攻击留下的。侦察型的感知触须断了两根，正在缓慢再生。

　　它们看着他，甲壳下的复眼闪烁着幽蓝的光。

　　“跟我来。“林远说。

　　他们没有犹豫。

　　六个人全部撤进了壕沟和炮塔之间的窄道。窄道两侧是厚重的防护墙，上方有加固的金属顶棚，将战斗空间压缩成了一个狭长的走廊。

　　V4在窄道入口处停了下来。

　　它没有立刻冲进来。它试图用空间扭曲力场扭曲窄道内部的空间，但窄道的设计刚好限制了力场的展开范围。扭曲力场只能影响到窄道前方的五米区域，再往里就是力场的盲区。

　　“有效。“MU-0887报告，“V4的力场展开率被限制在30%以下。“

　　“它不会放弃。“林远说，“V4的智能比V3高。它会把我们困在这里，然后等增援的V3过来。“

　　“增援已经来了。“陈昊指着战术终端的雷达显示，“又有五个V3从左侧逼近。“

　　“多长时间到达？“

　　“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

　　林远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窄道的最前端，面对V4，将自己的暗物质推到了极限。

　　D6+制造者传承的力量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紫色屏障，将整个窄道入口封住。V4的扭曲力场撞上屏障，像波浪撞上礁石一样碎裂开来。

　　V4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不是语言，是频率。一种古老而空洞的频率，像风穿过空旷的废墟。

　　它在试探林远。

　　林远没有后退。

　　屏障持续了七秒，然后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胸口涌上来。D6+的力量太强了，在没有裂空机甲辅助的情况下，他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暗物质输出。

　　第七秒末，他喷出了一口血。

　　“林远！“苏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你在做什么？你的暗物质负荷已经到了危险值！“

　　“我知道。“林远说。

　　他看着V4。

　　它还在那里。扭曲力场正在重新凝聚，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击。

　　在屏障碎裂和下一次攻击之间，有大约四秒的空隙。

　　四秒。

　　林远做了一个决定。

　　他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V4，而是冲向窄道外面的开阔地。

　　“BS-0021！“林小雨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在干什么？回来！“

　　林远没有回来。

　　他冲到了开阔地上，面朝V4，然后用全力将暗物质向地面释放。

　　轰。

　　暗物质击中地面的瞬间，整片荒原都震动了。灰褐色的岩石碎裂、崩塌，卷起大量的尘埃和碎片。一条深深的裂缝从林远的脚下向V4的方向延伸过去。

　　不是攻击。

　　是制造地形。

　　他故意破坏了V4脚下附近的地表，制造了一片崎岖不平的碎石场。V4虽然可以适应复杂地形，但那种适应需要时间。在时间面前，V4的空间扭曲力场无法全力运转。

　　V4失去了最佳的攻击角度。

　　“现在！“林远喊道，“MU-0887，全力射击！“

　　MU-0887从窄道内伸出双臂，蓝色能量束以最大功率轰击V4的侧翼。V4试图扭曲弹道，但碎石场干扰了它的力场精度，两发能量束击中了它的核心部位。

　　V4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形态开始不稳定。

　　但就在这时，一个V3从侧面冲了出来，直接撞向林远。

　　林远来不及闪避。

　　“小心！“

　　一个巨大的甲壳挡在了他面前。

　　近战型虫族战士挡在他身前，厚重的甲壳承受了V3的全部冲击。甲壳碎裂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暗物质碎片四散飞溅。

　　近战型虫族被撞飞了三米远，甲壳上出现了贯穿性的裂缝。

　　但它还活着。

　　“撤退！“林远一把抓住近战型虫族的手臂，把它拖回了窄道。

　　V4在后面追了两步，但碎石场的地形让它的速度大打折扣。

　　然后，后方传来了炮火声。

　　老K的中队到了。

　　三台联合军巡逻机甲从防线后方高速接近，能量炮齐射，将V4的形态彻底打散。V4的暗物质碎片在荒原上缓缓消散，像一朵散开的花。

　　剩下的五个V3也在巡逻机甲的火力下被逐个击溃。

　　战斗结束。

　　林远坐在窄道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手背上是暗物质灼伤留下的红痕，胸口的压迫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近战型虫族靠在墙壁上，甲壳上的裂缝正在缓慢愈合。它转过头，用复眼看着林远。

　　“为什么？“虫族用生硬的人类语言问。

　　“什么为什么？“

　　“你冲出去。“虫族说，“你不应该冲出去。你是指挥官。指挥官不应该冒险。“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我的人。“他说。

　　虫族的复眼闪了一下。

　　“我是虫族。“它说。

　　“你是我的小队成员。“林远说，“就这样。“

　　虫族没有再说话。

　　但它的甲壳震动了一下，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声音。

　　林远后来才知道，那是虫族的“感谢“表达方式。

　　战后统计：北区第三段防线“盾牌-7“小队全员存活。小队击溃V3单位两个，协助击溃V4单位一个。近战型虫族战士甲壳重损，需要七十二小时修复。林远暗物质负荷超过安全值30%，需休整二十四小时。

　　战功积分增加15点。总计128点。

　　距离晋升中士（需要200点）还差72点。

　　林远坐在医疗室里，让卫生兵处理手背上的灼伤。

　　苏晚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介于生气和释然之间。

　　“你不应该冲出去。“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冲？“

　　“因为如果我待在窄道里，V4迟早会突破屏障。我需要给它制造干扰。“

　　“你可以让MU-0887去。“

　　“MU-0887没有制造者的暗物质。只有我的力量能打碎那片地面。“

　　苏晚沉默了。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

　　“你每次都这样。“她说，“你每次都做最危险的选择。“

　　“因为那是最有效的选择。“林远说。

　　“不是最有效的，是你最愿意做的。“苏晚说，“因为你在乎你身边的人。“

　　林远看着她。

　　“这有什么问题吗？“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指，按在他手背的灼伤旁边，轻轻施加了一点G4级基因优化的能量，加速伤口愈合。

　　“你的选择频率刚才跳了一下。“她轻声说，“很大的一下。“

　　林远的心跳加速了。

　　“评委能感知到吗？“

　　“不知道。“苏晚说，“但我能。“

　　她收回了手。

　　“去休息吧。“她说，“明天还要去灰色地带。“

　　林远点了点头。

　　他从医疗床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铁砧星的地下基地没有窗户外面的风景。那面“窗“只是一块投影屏幕，显示着地表荒原的实时画面。

　　但苏晚看得出了神。

　　林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

　　很安静。

　　远处的某个方向，虚渊的领地像一道无声的伤疤，横亘在星图上。

　　而守门人给的那个坐标，正在灰色地带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