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号的警报，在宇宙里撕开了一道尖锐的电子音。

　　雷达屏幕上，代表虫族单位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是一张撒开的网，从四面八方，朝着星火号的位置聚拢过来。

　　“数量？“林远冲进了驾驶舱。

　　“三百——不，五百——“霜的声音从操作台传来，“还在增加。而且，有三个大型信号——“

　　她抬头看向林远。

　　“三个大型信号，“霜说，“是虫族的母舰级单位。“

　　母舰级。

　　林远之前见过的虫族单位，最大的是雷兽——个体战力极强，但依然是“生物单位“。

　　母舰级，是另一种概念。

　　那是虫族的移动基地。每一艘母舰，可以承载上万名虫族战士，以及数百只雷兽级别的单位。

　　三艘母舰——意味着，这一次来的虫族，数量是——

　　“十万，“霜说，“至少十万。“

　　林远沉默了。

　　十万个虫族战士，加上三艘母舰的火力——

　　星火号再强，也不可能是对手。

　　“撤退，“林远说，“全速撤退。“

　　“往哪个方向？“秦峰问。

　　“灰暗带外围，“林远说，“刘烬说那里有暗物质富集区——虫族不敢进去。“

　　“但我们的船——“秦峰说。

　　“船留在这里，“林远说，“我们分批撤离。穿梭艇，可以载所有人。“

　　“那你呢？“苏晚问。

　　林远看向她。

　　“我断后，“他说。

　　断后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远。

　　“你一个人，打十万个虫族？“铁锤的声音里，有不可思议。

　　“不是打，“林远说，“是拖时间。“

　　他看向苏晚。

　　“感知同步，“他说，“你帮我。“

　　苏晚看着他，过了两秒，她点了头。

　　“霜，“林远说，“你带所有人，先上穿梭艇。往灰暗带方向走。我在后面，最多能拖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霜说，“足够我们进入灰暗带外围了。但你——“

　　“我之后会追上来的，“林远说，“裂空的空间折叠，不是摆设。“

　　他不再多说。

　　转身，冲向了机库。

　　裂空·出战

　　驾驶舱闭合。

　　意识连接。

　　“裂空，“林远说，“空间折叠，准备好了吗？“

　　“就绪。“

　　“但暗物质剩余量，只允许三次折叠。“

　　三次。

　　林远咬了咬牙。

　　“够了。“

　　机库的大门，在裂空的面前，缓缓打开。

　　外面的星空里，已经能看到虫族的前锋单位了——像是一群发着绿光的萤火虫，但每一只萤火虫，都有一辆坦克那么大。

　　裂空，冲了出去。

　　第一波虫族，是一千只“刺蛇“——远程攻击单位，能从嘴里喷出腐蚀性酸液。

　　它们在星空中，排成了一个扇形阵，朝着裂空，喷出了第一波酸液。

　　酸液在真空中没有音效，但能看到它们划过的轨迹——绿色的，带着腐蚀性的蒸汽尾迹。

　　“陨星之盾，“林远说。

　　暗蓝色的护盾，在裂空的周围张开。

　　酸液打在护盾上，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波纹——但护盾，稳稳地挡住了。

　　“充能，“林远说。

　　“空间折叠充能开始。“

　　“0.3秒。“

　　0.3秒之后——

　　裂空消失了。

　　再出现的时候，它已经在虫族方阵的正中央了。

　　中央突破。

　　裂空的近战能力，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展示过了——暗物质刀刃，从手掌中延伸出来，一刀可以切开三只刺蛇的身体。

　　但一千只刺蛇，不是靠近战能清理完的。

　　“裂空，“林远说，“暗物质炮——“

　　“暗物质剩余量不足。“

　　“三次折叠，加上护盾消耗——暗物质剩余31%。不足以支持暗物质炮。“

　　该死。

　　林远在高速移动中，快速思考着。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霜说过，“林远低声说，“我的暗物质频率，可以通过感知同步，和苏晚共享。“

　　他闭上了眼睛。

　　感知同步——启动。

　　那一瞬间，林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和苏晚的意识，再次连接在了一起。

　　但这一次，连接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只是“感知共享“——他能感觉到苏晚的位置，她的情绪，她的状态。

　　但现在——

　　他感觉到，苏晚的体内，也有暗物质。

　　不是她自己的——是陨星碎片的。

　　苏晚和陨星碎片融合之后，她体内就拥有了一部分暗物质。虽然不如林远那么多，那么纯，但——

　　“苏晚，“林远在意识里说道。

　　“我在，“苏晚的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响起。

　　“你的碎片，“林远说，“能不能借我一点？“

　　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晚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可以，“她说，“但你可能要承受双倍的负荷。“

　　“没关系。“

　　暗物质，从苏晚的体内，通过感知同步的通道，流向了林远。

　　然后，流向了裂空。

　　裂空的系统，给出了提示——

　　“检测到外部暗物质流入。“

　　“暗物质含量：31%→67%。“

　　67%。

　　够了。

　　“暗物质炮，“林远说，“发射。“

　　裂空的胸口，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芒——

　　然后，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波，从裂空的胸口，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那一瞬间——

　　三百只刺蛇，在能量波的扫荡下，化成了宇宙里的尘埃。

　　三艘母舰

　　第一波虫族，清理了大半。

　　但，三艘母舰，还没有动。

　　它们停泊在远处，像是三座悬浮的小行星，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炮口。

　　“它们在等，“林远说。

　　“等什么？“裂空问。（是的，裂空现在可以主动提问了。）

　　“在等我耗尽能量，“林远说，“然后，它们会一次性压上来。“

　　他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裂空，“林远说，“空间折叠——不是用来逃跑。是用来——“

　　他看着远处的三艘母舰。

　　“是把三艘母舰，一起折叠到我的面前。“

　　空间折叠，是用来移动自己的。

　　但林远现在想做的，是——折叠别人。

　　“理论上可行吗？“他问。

　　裂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说：“100%解封之后，可以。但现在是85%——“

　　“85%能做到什么程度？“

　　“能做到，“裂空说，“把小型物体，折叠到你的附近。但母舰级——太大了。折叠需要的能量，是——“

　　它计算了一下。

　　“是你现有暗物质的十二倍。“

　　十二倍。

　　林远没有这么多暗物质。

　　但——他看向了远方。

　　霜的穿梭艇，应该已经飞了很远了。

　　苏晚在穿梭艇上。

　　她的暗物质，加上他的——

　　也许够。

　　“苏晚，“林远在意识里说。

　　“嗯？“

　　“再借我一次，“林远说，“这次——可能更痛。“

　　苏晚没有问为什么。

　　“来吧，“她只说了两个字。

　　暗物质的流动，比上一次更剧烈。

　　林远感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过量的暗物质而颤抖——

　　但他在颤抖中，伸出了手。

　　“空间折叠——“

　　“目标：三艘母舰。“

　　“充能开始。“

　　“充能时间：未知——能量不足，系统无法估算。“

　　林远咬紧了牙。

　　然后，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把裂空的系统，和自己的生物引擎，连接在了一起。

　　生物引擎——他还没有。

　　但他有炼体五重的身体。

　　五重淬髓——他的骨髓，已经可以被他自由操控。

　　骨髓里，藏着人体最原始的能量。

　　“裂空，“林远说，“抽我的骨髓能量。“

　　“警告：这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知道。“

　　“确认执行？“

　　“确认。“

　　比暗物质过载更剧烈的剧痛，从骨髓的深处，被生生抽离了出来。

　　林远的口鼻，同时渗出了血。

　　但，空间折叠的充能，在飞速进行——

　　“充能进度：17%……34%……58%……“

　　“89%——“

　　“充能完成。“

　　林远在剧痛中，笑了一下。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折叠。“

　　三艘母舰，在那一瞬间——

　　消失了。

　　再出现的时候，它们已经在裂空的面前了——一千公里的距离，对于母舰级的体量来说，几乎是贴脸。

　　“陨星之盾——不，“林远说，“不用盾了。“

　　“暗物质炮——全功率。“

　　裂空的胸口，暗红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十倍——

　　然后，一道直径达三公里的巨大能量波，从裂空的胸口，轰在了第一艘母舰的装甲上。

　　装甲，像纸一样，被撕开了。

　　然后，第二道能量波——

　　轰在了第二艘母舰的引擎上。

　　引擎爆炸。

　　连锁反应。

　　三艘母舰，在十秒钟之内，全部化成了宇宙里的烟花。

　　坠落

　　能量波发射完之后，林远的世界，变成了黑白的。

　　他的视觉在消失。

　　他的听觉在消失。

　　他的意识，在裂空的驾驶舱里，慢慢倾斜，慢慢下滑——

　　“林远！“

　　苏晚的声音，从感知同步的通道里，传了过来。

　　很微弱。

　　但足够让他，抓住了一根线。

　　“我还……活着，“林远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做了什么？“苏晚的声音里有哭腔，“你的生命体征——在急速下降！“

　　“没……事……“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远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是苏晚的脸。

　　她在哭。

　　但看到他睁开眼睛，她又赶紧把手收了回去，擦了擦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在哭？“林远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没有，“苏晚说，“你眼花了。“

　　林远笑了一下——然后，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笑，“苏晚说，“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

　　“是，“苏晚说，“你用骨髓能量驱动裂空，差点把自己抽干。霜说，再晚半小时，你的造血功能就永久损伤了。“

　　林远沉默了一下。

　　“大家都没事吧？“

　　“都进了灰暗带外围，“苏晚说，“刘烬带路的。铁锤、艾琳、秦峰、老K、霜——都在。“

　　她看着他。

　　“只有你，在昏迷中，被我用感知同步的方式，一直连着。“

　　“一直？“

　　“三天，“苏晚说，“我没有断开过。碎片的暗物质，一直在流入你的身体——帮你重生血液。“

　　林远看着她。

　　她的脸上，有很深的疲惫。

　　“你……“

　　“我没事，“苏晚说，“碎片说，这种程度的能量流动，我还能承受。“

　　她停了一下。

　　“但林远——““嗯？“

　　“下次，“苏晚说，“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林远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因为全身上下到处是伤，他只能勉强动一动手指——

　　他的手指，碰到了苏晚的手指。

　　苏晚没有躲。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快点好起来，“她说，“灰暗带里，有你要找的东西。“

　　灰暗带外围

　　三天后，林远可以坐起来了。

　　他坐在穿梭艇的舱室里，看着窗外的景象——灰暗带。

　　它比他想象的，要美。

　　那是一片广阔的、泛着暗蓝色和紫色光晕的区域。像是一片宇宙里的极光，无声地舒展着。

　　但美，只是表面。

　　灰暗带的内部，暗物质浓度极高——高到任何没有保护的生物体，进入之后，会在几秒内被暗物质的辐射撕裂。

　　“我们现在的位置，“霜在操作台前说，“是灰暗带的外围边缘。这里的暗物质浓度，是正常宇宙的一百倍。“

　　“一百倍，“林远说，“裂空能进去吗？“

　　“能，“霜说，“裂空本身就是暗物质载体。但——“她看向林远。

　　“你的人类身体，承受不了一百倍的暗物质浓度。你需要裂空的保护——或者，你自己的暗物质适应性，再提升一个台阶。“

　　“怎么提升？“

　　“进入灰暗带，“一个声音从舱门口传来。

　　是刘烬。

　　他靠在舱门边，看着林远。

　　“灰暗带里的暗物质，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好的修炼场所。你的身体，在高浓度暗物质的刺激下，会加速适应。“

　　“加速到什么程度？“

　　“正常宇宙里需要一年的适应过程，“刘烬说，“在灰暗带外围，只需要三天。“

　　林远看着他。

　　“那就进去，“林远说。

　　裂空002

　　在进入灰暗带之前，刘烬带林远去看了一个东西。

　　在灰暗带外围的一颗小行星上，有一个隐蔽的洞穴。

　　洞穴的深处——

　　停着一架机甲。

　　它和裂空很像——同样的暗灰色机身，同样的流线型轮廓。

　　但这一架，机身上的纹路，是暗金色的。

　　不是暗蓝色。

　　“裂空002，“刘烬说，“我之前的机甲。“

　　林远走到它前面。

　　他伸出了手，按在了002的机身上。

　　暗物质共振。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002的意识核心——还在。

　　而且，它醒着。

　　“你好，“ 002的声音，在林远的意识里响起，“我等了二十年，等一个能适配001的驾驶员。“

　　“你为什么不在刘烬身边了？“林远问。

　　“因为他选择了放弃，“ 002说，“他说，他不够格。“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刘烬。

　　刘烬站在洞穴门口，没有进来。

　　他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但林远感觉到，002的意识核心里，有一丝——悲伤。

　　“它会认我为主吗？“林远问。

　　“不，“ 002说，“我不会认你为主。但我会——和你并肩作战。“

　　“因为，001和002，本来就是一对。“

　　“一对？“

　　“制造者设计的时候，001是攻击型，002是防御型。它们在一起，才能发挥完整的战力。“

　　林远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那——“

　　“先把自己变强，“ 002打断了它，“你现在的水平，连001的50%战力都发挥不出来。谈什么002？“

　　林远：“…………“

　　好吧，它被裂空影响了。嘴毒。

　　从洞穴里出来之后，林远做了个决定。

　　“我去灰暗带里修炼，“他说，“三天。“

　　“你一个人？“苏晚问。

　　“不，“林远说，“裂空陪我。而且——“

　　他看向刘烬。

　　“你说过，你在灰暗带里，待过三十年。里面的结构，你最清楚。陪我进去。“

　　刘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头。

　　“但我有一个条件，“刘烬说。

　　“什么？“

　　“如果——你在里面，遇到了'那个东西'——比制造者更古老的存在——“

　　他看着林远。

　　“不要和它正面对抗。先回来，告诉我。“

　　林远看着他。

　　“那个东西，“林远说，“到底是什么？“

　　刘烬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个词。

　　“归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