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号上，林远推开了舱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人。

　　老K。

　　他应该留在船上的。但他现在，坐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杯热茶，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不该起来，“林远说。

　　“我坐得住，“老K说，“站不住，但坐得住。“

　　他看向林远的身后——苏晚、霜、秦峰、铁锤、艾琳，陆续走进来。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江海。

　　江海站在舱门口，没有走进来。

　　他和老K对视了。

　　整个会议室，空气好像凝固了。

　　“刘烬，“老K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等了二十年，想当面问你一句话。“

　　江海——或者说刘烬——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问，“他说。

　　老K盯着他。

　　“当年，“老K说，“你为什么要叛逃？“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海——刘烬——慢慢走进了会议室。

　　他在老K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叫刘烬，“他说，“二十年前，我是联邦第七舰队的机甲教官。老K，你是我的学生里，最强的一个。“

　　老K没说话。

　　“断根项目，“刘烬说，“三十年前启动的时候，我是第一批实验体。但那时候，实验失败了大半——我虽然活下来了，但体内的碎片意识，一直在侵蚀我的意识。“

　　他停了一下。

　　“二十年前，我感觉到碎片意识在主导我的行为。我害怕——我怕我会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伤害无辜的人。“

　　“所以你叛逃了？“老K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离开了联邦，“刘烬说，“但不是叛逃——我把研究数据，全部带了出来。我想找到一个方法，既能利用碎片的力量，又不被它控制。“

　　“然后呢？“老K说，“你找到了吗？“

　　刘烬沉默了。

　　“没有，“他说，“三十年了，我没有找到。但我至少做到了一件事——我没有让碎片意识控制我。“

　　他看着老K。

　　“但你不一样，“老K说，“你走了之后，联邦把断根项目转交给了别人。李明哲——他不是自愿接手的，他是被胁迫的。“

　　“我知道，“刘烬说，“我一直在暗中关注。这也是为什么，我成了'织网者'——我在联邦内部布了局，试图阻止断根项目继续下去。“

　　“你布了三十年的局，“老K说，“结果呢？李明哲被当成了人质，断根项目差点激活了碎片里的制造者意识——如果不是林远拿到了数据，你现在说的这些，都已经晚了。“

　　刘烬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说：“是。我失败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声。

　　然后，林远开口了。

　　“过去的恩怨，“他说，“以后再说。现在有一件更紧迫的事——“

　　所有人看向他。

　　“裂空，“林远说，“第五节点读取之后，它的解封进度——“

　　他伸出了手。

　　手掌上的暗物质纹路，亮起了暗蓝色的光芒。

　　但在暗蓝色的中间，有一道——金色的纹路。

　　“85%，“霜说，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第五节点读取之后，裂空的解封进度，跳到了85%。“

　　“第二阶段，“林远说，“该解锁了。“

　　裂空·第二阶段

　　林远走到了星火号的机库。

　　裂空停在那里——暗灰色的机身，流线型的轮廓，在机库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从第五节点读取中获得的海量信息里，有一段是专门关于裂空的操作手册——

　　不，不是操作手册。

　　是——和裂空的意识，进行更深层次连接的方法。

　　“裂空，“林远低声说。

　　机甲的驾驶舱，缓缓打开了。

　　林远走了进去。

　　驾驶舱里，和之前一样——没有仪表盘，没有按钮，没有任何传统的操控设备。

　　一切，都靠意识连接。

　　林远坐进了驾驶座，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

　　黑暗。

　　然后，那颗种子——裂空的意识核心——出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但这一次，种子不一样了。

　　之前，它是一颗暗灰色的、微微跳动的东西。

　　现在——

　　它是半透明的。

　　像是水晶，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胚胎。

　　“你来了，“裂空的声音，在林远的意识里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他的思维里。

　　“第二阶段，“林远说，“我准备好了。“

　　“85%的解封进度，“裂空说，“只够解锁第二阶段的一部分能力。完整的解封，需要90%以上。“

　　“那85%能解锁什么？“

　　裂空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

　　画面里，裂空在宇宙中飞行。但飞行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样——

　　它不是在“推进“，而是在——

　　“折叠空间，“林远说出了声。

　　“是，“裂空说，“空间折叠移动。不需要推进器，不需要加速——直接在空间中打开一个微型虫洞，从A点，瞬间移动到B点。“

　　林远的瞳孔猛地亮了。

　　“瞬间移动？“

　　“不是真正的瞬间，“裂空说，“需要0.3秒的充能时间。而且，每次使用后，有十秒的冷却。“

　　“0.3秒，“林远说，“充能的时候，我能不能防御？“

　　“可以，“裂空说，“但防御会消耗充能的速度——如果你在充能的时候同时防御，充能时间会延长到0.8秒。“

　　0.3秒。

　　0.8秒。

　　林远在心里计算着。

　　“还有别的能力吗？“他问。

　　“有，“裂空说，“但85%只能解锁空间折叠。剩下的，需要90%、95%、以及100%。“

　　“100%的时候，是什么？“

　　裂空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了一个词。

　　“合体。“

　　“合体？“

　　“驾驶员和机甲，完全融合，“裂空说，“那时候，机甲不再是工具——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的意识，它的意识，合二为一。“

　　林远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那是终极形态？“

　　“是，“裂空说，“但也是最终考验。合体之后，如果你的意识不够强，会被裂空的意识吞没。“

　　“像制造者的碎片意识一样？“

　　“不一样，“裂空说，“制造者的碎片意识，是外在的侵略。裂空的意识，是内在的共鸣——如果你和裂空之间的信任足够深，合体不会吞没你。它会——放大你。“

　　放大。

　　林远品味着这个词。

　　然后，他从意识空间里，退了出来。

　　星火号离开了观测站-7，停在了一片荒凉的小行星带里。

　　这里没有虫族，没有联邦，没有任何人。

　　是测试新能力的完美场所。

　　林远坐在裂空的驾驶舱里。

　　“空间折叠，“他低声说，“启动。“

　　裂空的系统，给出了回应——

　　“空间折叠模组启动。“

　　“充能时间：0.3秒。“

　　“目标坐标？“

　　林远看向窗外——三公里外，有一块巨大的小行星岩石。

　　“那个岩石，“他说，“把我传送到它的旁边。“

　　“坐标确认。“

　　“充能开始。“

　　林远感觉到，裂空的机身，开始产生一种很特殊的震动——

　　不是引擎的震动。

　　是空间本身的震动。

　　0.3秒之后——

　　视野，猛地扭曲了。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裂空，已经停在了那块岩石的旁边。

　　三公里的距离，0.3秒到达。

　　“成功，“林远说。

　　但紧接着——

　　“冷却时间：10秒。“

　　裂空的系统，给出了提示。

　　林远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没有疲劳，没有眩晕，只是暗物质的消耗比较大。

　　“可以接受，“他说。

　　第二次测试。

　　这一次，他测试的是——充能时使用防御。

　　“陨星之盾，“林远说，“启动。“

　　暗蓝色的护盾，出现在了裂空的周围。

　　同时——

　　“空间折叠，充能。“

　　“检测到防御系统运行中。“

　　“充能时间延长至0.8秒。“

　　0.8秒。

　　比0.3秒慢了很多。

　　但在实战中，0.8秒的充能时间，也可能决定生死。

　　“合理，“林远说，“有得必有失。“

　　第三次测试。

　　他尝试了连续使用空间折叠——

　　第一次折叠，0.3秒充能，成功。

　　冷却10秒。

　　10秒之后——

　　第二次折叠，0.3秒充能，成功。

　　“冷却时间是独立的，“林远说，“意味着，如果我有两个折叠模组——“

　　“你只有一个，“裂空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85%的解封进度，只解锁了单模组。“

　　“90%的时候呢？“

　　“双模组，“裂空说，“两个独立的空间折叠模组，可以轮流使用——第一个进入冷却的时候，第二个可以继续使用。“

　　林远眼睛亮了。

　　“那95%呢？“

　　“三模组，“裂空说，“以及——折叠距离的增加。现在你的折叠距离是五公里。90%的时候，变成二十公里。95%的时候，变成五十公里。100%的时候——“

　　它停了一下。

　　“无限。“

　　“无限？“

　　“只要有暗物质的场所，“裂空说，“你都可以折叠过去。“

　　林远坐在驾驶舱里，久久无言。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要尽快达到100%。“

　　江海的情报

　　测试结束后，林远回到了星火号的会议室。

　　江海——刘烬——坐在角落里，面前摊开了一张星图。

　　那张星图，不是联邦的标准星图。

　　是手绘的。

　　“这是，“林远走近了，看着那张星图，“灰暗带的详细地图？“

　　“是，“刘烬说，“我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一点点绘制的。灰暗带的外围结构，我已经摸清了。但核心区域——“

　　他指着星图中央的一个黑色区域。

　　“这里，“他说，“我进不去。每一次接近，暗物质浓度都会急剧上升，我的传感器会全部失灵。“

　　“第七节点，“林远说，“在核心区域里？“

　　“是，“刘烬说，“但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被虫族女王控制了。“

　　“虫族女王，“林远说，“第七节点在她的地盘里。“

　　“是，“刘烬说，“而且，根据我从碎片意识里获得的信息——虫族女王，知道制造者传承的秘密。她在等着最后一个宿主到来——然后，她会抢夺传承。“

　　“抢夺？“

　　“宿主是开启传承的钥匙，“刘烬说，“但传承的内容，可以被抢夺——如果宿主在开启传承的过程中被杀，传承会重新寻找宿主。虫族女王想杀你，然后让自己的基因进入传承的验证程序。“

　　林远沉默了。

　　“所以，“他说，“我必须在到达第七节点之前，变得足够强。“

　　“足够强，“刘烬说，“不只是你——是你的整个团队。“

　　他看向林远。

　　“你现在的战力，“刘烬说，“面对D5级的敌人，可以打平。面对D6——也就是虫族女王的水平——你打不过。“

　　“那怎么办？“

　　“两个月，“刘烬说，“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可以帮你把裂空推到90%的解封进度。“

　　林远看着他。

　　“你怎么做到？“

　　“我知道一个地方，“刘烬说，“在那里，有高浓度的暗物质富集区。裂空在那里吸收暗物质，速度会比在普通宇宙中快十倍。“

　　“哪里？“

　　“灰暗带的外围，“刘烬说，“一个被暗物质包裹的小行星。我去过一次，三十年前。那时候我的裂空——“

　　他停了一下。

　　“你也有裂空？“林远说。

　　“曾经有，“刘烬说，“但二十年前，我把它留在了一个地方——“

　　他看着林远。

　　“你会在灰暗带的外围，找到我的裂空。它和我的一样，是先驱者的机甲——编号002。“

　　“001是裂空，“林远说，“002是——“

　　“等待，“刘烬说，“它在等你。“

　　老K的决定

　　那天晚上，老K找到了林远。

　　他拄着拐杖，站在机库的门口，看着裂空。

　　“刘烬说的是真的，“老K说，“他确实有裂空002。“

　　林远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K说，“二十年前，我是看着他把002停进那个暗物质小行星的。“

　　他停顿了一下。

　　“那时候，他说了一句话——'这架机甲，不是我的了。它属于未来的人。'“

　　林远无言以口。

　　“林远，“老K说，“我有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和你们一起去灰暗带。“

　　林远看着他。

　　“你的身体——“

　　“我说的是——在船上，“老K说，“我不上前线。但灰暗带里面的情况，我比你们都了解。二十年前，刘烬带我去过一次外围。“

　　他看着林远。

　　“那是唯一一次，“老K说，“我看到刘烬——不，看到江海——露出恐惧的表情。“

　　“他怕什么？“

　　“怕灰暗带里面的东西，“老K说，“他说，那不是制造者的意识——是比制造者更古老的东西。“

　　林远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一阵凉意。

　　“比制造者更古老？“

　　“是，“老K说，“制造者文明，不是宇宙里的第一个高等文明。在它们之前，还有——“

　　他没有说完。

　　因为，警报响了。

　　警报

　　星火号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

　　红色警示灯，在走廊里旋转。

　　“什么情况？“林远按下了通讯器。

　　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林远，雷达探测到——大量虫族单位，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过来！“

　　“多少？“

　　“一百……不，两百……还在增加！“

　　林远和老K对视了一眼。

　　“是虫族女王，“老K说，“她知道你已经读完了第五节点——她在阻止你集齐剩下的两个。“

　　“战斗准备！“林远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