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是在沈云离开后的第三天触发的。

　　林远正在和霜讨论联邦境内两个节点的坐标——根据老周和老马提供的情报，那两个节点分别位于联邦第七星域的边缘和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里。

　　然后，警报响了。

　　“外层警戒区检测到高强度暗物质信号，“霜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距离深锚大约十五万公里，正在高速接近。“

　　“D4级？“林远问。

　　“D5级，“霜说，“灰烬。“

　　林远的眼神变了。

　　他的动力核心，修复了。

　　“速度？“

　　“每秒一百二十公里，“霜说，“比上次快15%。“

　　比上次快15%。

　　动力核心修复之后，灰烬的整体性能在提升。

　　上次老K击伤了他的核心，他花了将近两周才修复。

　　这次，他只花了三天。

　　“他是一个人来的？“林远问。

　　“是，“霜说，“没有虫族伴随，没有其他改造者。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来。

　　不是偷袭，不是突袭，是正面接近。

　　他想让深锚知道他来了。

　　“老K呢？“林远问。

　　“还在深度睡眠，“霜说，“但我可以叫醒他。“

　　林远犹豫了一秒钟。

　　老K的身体还没恢复——上次透支之后，他的恢复期被拉长了很多。如果现在叫醒他，让他战斗，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如果不让老K上——

　　“不用叫醒他，“林远说，“这次，我自己来。“

　　霜沉默了一下。

　　“Lin Yuan，“她说，“D5级改造者，目前是你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我知道。“

　　“你的机甲能量储备是67%。“

　　“我知道。“

　　“你的感知同步持续时间是十五秒——刚刚达到稳定阈值。“

　　“我知道。“

　　“老K上次面对D5级，燃烧了80%的血液，才换来十五秒。“

　　“我知道，“林远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远站起来，穿上驾驶服。

　　“这次，“他说，“我不是一个人。“

　　准备

　　林远走到裂空的对接舱时，发现苏晚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战斗服，背着一把折叠刀，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

　　“你也来？“林远问。

　　“我来，“苏晚说，“感知同步，你需要一个搭档。“

　　“十五秒的同步持续时间——“

　　“在对抗D5级的时候，十五秒可能不够，“苏晚说，“但有十五秒，总比没有好。“

　　林远看着她。

　　“你知道这很危险，“他说。

　　“我知道，“苏晚说，“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林远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苏晚握住了它。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走，“林远说。

　　灰烬

　　林远出舱的时候，灰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漂浮在深锚外围大约三公里的地方，半机械的身体在星光下泛着冷光。胸口那块暗红色的动力核心，比上次更亮了——修复之后，它输出的能量明显提高。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远。

　　“Lin Yuan，“他的声音传来，通过改造后的声带，带着一种金属质感，“我们又见面了。“

　　“是，“林远说，“你的动力核心修好了。“

　　“是，“灰烬说，“多亏了你的导师——他的攻击，让我的核心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修复之后，输出功率反而提高了3%。“

　　林远感觉到胸口某个东西在收紧。

　　“所以你该谢谢他？“

　　“不，“灰烬说，“我要杀了他。“

　　林远没有说话。

　　“不只是因为他打伤了我，“灰烬说，“是因为他。“

　　他的眼神，在说出“他“这个字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那里面不只有仇恨。

　　还有别的东西。

　　“你恨他，“林远说，“但你恨的不只是他。“

　　灰烬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我恨的，不只是他。“

　　“你恨的是整个世界。“

　　灰烬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不像笑的笑。

　　“你很聪明，“他说，“比我想象的聪明。“

　　“所以呢？“

　　“所以，“灰烬说，“我给你一个选择。“

　　林远没有说话。

　　“跟我走，“灰烬说，“不是作为俘虏，是作为合作者。“

　　林远愣了一下。

　　“合作者？“

　　“联邦想控制你，虫族想杀死你，暗影议会想利用你，“灰烬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不同的选项。“

　　“什么选项？“

　　“和我一起，“灰烬说，“研究陨星力量的真正用法。“

　　林远看着他。

　　“你不是来活捉我的吗？“

　　“那是织网者的命令，“灰烬说，“但我不是织网者的狗。“

　　林远沉默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力量，“灰烬说，“真正的力量。不是联邦给我的改造，不是暗影议会给我的任务，是我自己选择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他问。

　　“D5级改造者。“

　　“不，“灰烬说，“我是半宿主。“

　　林远的心跳停了一拍。

　　沈云说的那些，是真的。

　　“你的身体里有陨星碎片的活性成分，“灰烬说，“你的也有。但你的身体是天然融合的，我的身体是人工植入的。“

　　“所以呢？“

　　“所以，“灰烬说，“你和我，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版本。如果联邦能研究出如何控制你，他们就能研究出如何控制我。反之亦然。“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灰烬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你和我，都是制造者文明的遗产。我们都是陨星力量的载体。我们应该联合起来，而不是互相残杀。“

　　林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杀了老K的徒弟。“

　　灰烬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

　　“那你还敢来找他？“

　　“我来找你，“灰烬说，“不是找他。“

　　“但你会杀他。“

　　“是，“灰烬说，“因为他是我的弱点。“

　　林远愣了一下。

　　“弱点？“

　　“每当我接近你的时候，“灰烬说，“我都能感觉到那种共振——陨星力量在你身体里的流动。那种感觉，让我的身体变得更高效，让我的力量变得更强。“

　　他停顿了一下。

　　“但同时，“他说，“它也在让我痛苦。“

　　“痛苦？“

　　“我的身体是人工改造的，“灰烬说，“它不是完美的融合。每次我接近你，我的身体都会产生排异反应——就像是免疫系统在攻击外来物质一样。“

　　“所以你恨他——“

　　“我不恨他，“灰烬说，“我恨我自己。“

　　林远看着他。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灰烬眼睛里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绝望。

　　是一个活了太久、承受了太多、身体和灵魂都在尖叫的人，发出的无声的呼喊。

　　“你来找我，“林远说，“不只是为了任务。“

　　“是，“灰烬说，“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理解自己是什么的人。“

　　“怎么理解？“

　　灰烬看着他，眼神变了。

　　那种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杀了你，“灰烬说，“然后在你死的那一刻，我就能感觉到了——感觉到自己是什么。“

　　林远的呼吸停了。

　　“你——“

　　“我试过很多次，“灰烬说，“每一次接近你，我都能感觉到更多。但每一次，我都没有成功。上次，老K挡在了中间。“

　　“所以你要先杀他。“

　　“是，“灰烬说，“然后是你。“

　　林远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胸口冰凉地落下。

　　灰烬不是来谈判的。

　　他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相信杀林远是正确的选择。

　　“苏晚，“林远低声说。

　　“我知道，“苏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同步已建立。“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

　　“灰烬，“他说，“你说你想知道你是什么。“

　　“是。“

　　“那我告诉你，“林远说，“你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灰烬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一个被利用的人，“林远说，“联邦利用了你，暗影议会利用了你，织网者利用了你。你以为你在寻找自己，实际上你只是在别人的游戏里当棋子。“

　　“闭嘴。“

　　“你杀了老K的徒弟，“林远说，“然后你花了二十年，追逐着老K。你以为你恨他，实际上你恨的是你自己——因为你知道，你杀了那个人的时候，你也杀死了一部分的自己。“

　　“我说闭嘴！“

　　灰烬动了。

　　D5级改造者的速度，在真空中爆发出来，几乎让林远的眼睛跟不上。

　　但苏晚的感知在。

　　她的意识，紧紧地锁定着灰烬的每一个动作。

　　左臂，距离十二米，速度每秒一百三十公里，目标是颈部——

　　林远的身体向左横移，裂空的左臂盾在零点几秒内展开，挡住了灰烬的第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从盾上传到他的手臂上，让他感觉到骨头在嘎吱作响。

　　但盾没有碎。

　　“十五秒，“苏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开始计时。“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

　　十五秒。

　　他从十五秒里开始。

　　十五秒

　　第一秒。

　　灰烬的第二击已经到了——右臂的机械义肢化为了一把长刀，从林远的右下方斜切上来。

　　D5级改造者的力量，比D4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一击，都带着足以撕裂机甲装甲的破坏力。

　　但林远在退。

　　不是逃跑的退，是战术性的退——他在拉开距离，给自己的盾和炮创造射击窗口。

　　第三秒。

　　灰烬追了上来，速度比他还快。

　　D5级改造者，不只是力量强，速度也快。

　　“他的轨迹在变化！“苏晚的声音传来，“他在预测你的移动方向——“

　　林远没有犹豫。

　　他突然改变方向，不是后退，而是向左横移。

　　灰烬的攻击落空。

　　第五秒。

　　右臂炮管开火。

　　近距离射击，距离不到二十米，暗物质光束划破虚空，直冲灰烬的胸口。

　　灰烬用左臂的盾牌挡住了——他的左臂也是机械改造，强度足以挡住近距离的炮击。

　　但林远本来就没指望那一击能命中。

　　那一击，只是为了让灰烬分心。

　　真正的攻击，从下方来。

　　裂空的右腿抬起，暗物质场覆盖在脚部，形成了一个比钢铁还硬的暗红色靴子。

　　这一脚，正中灰烬的腹部。

　　灰烬的身体被打得向后飞退，在真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第七秒。

　　“他的腹部有损伤！“霜的声音传来，“但不是致命伤——他的腹腔外壳吸收了大部分冲击。“

　　林远没有停。

　　他追了上去。

　　第八秒。

　　灰烬稳住了身体，他的眼睛里闪着某种东西——不是愤怒，是惊讶。

　　“你——“他说。

　　“你的腹部是弱点，“林远说，“上次老K击伤你的核心，裂缝正好在腹部区域。那个区域的装甲，比其他地方薄20%。“

　　灰烬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林远说，“我猜的。“

　　灰烬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里面，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被一个同龄人认可了的感觉。

　　“你很有意思，“灰烬说，“Lin Yuan，你真的很有意思。“

　　第十秒。

　　灰烬再次动了。

　　但这一次，他的攻击方式变了。

　　他不再试图用力量压制林远——他在用技巧。

　　他的身体在真空中划出了一道复杂的轨迹，时而加速，时而减速，让林远的感知同步无法精确预判他的下一步。

　　“他的轨迹在变化——我跟不上！“苏晚的声音有些紧张。

　　林远感觉到了。

　　灰烬在测试他——用不同的攻击方式，测试他的极限。

　　左臂攻击，虚招。

　　右臂攻击，实招。

　　然后腹部攻击——

　　林远来不及反应。

　　灰烬的拳头，正中裂空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穿透了盾的防御，直接作用在裂空的驾驶舱外壳上。

　　林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震得向后飞去，血液在血管里沸腾，骨头在嘎吱作响。

　　第十三秒。

　　“林远！“苏晚的声音传来，“你的生命体征在下降！“

　　林远没有回答。

　　他在真空中稳住身体，把注意力集中在灰烬身上。

　　灰烬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只是看着林远，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有一个搭档，“灰烬说，“上次，你没有。“

　　“是，“林远说，声音有些沙哑。

　　“她能帮你追踪我的动作，“灰烬说，“但她的能力有极限。你感觉到了吗？“

　　“我感觉到了，“林远说，“第十一秒到第十三秒，你的轨迹完全无法预测。“

　　“是，“灰烬说，“因为我用了鬼族的变化频率。“

　　林远愣了一下。

　　“鬼族？“

　　“我的身体改造，不只是联邦的技术，“灰烬说，“织网者在我身上混合了三种来源——联邦的基因优化技术、暗影议会的机械改造、还有——鬼族的暗物质改造。“

　　三种来源。

　　联邦、暗影议会、鬼族。

　　三个种族的遗产，全部集中在了灰烬一个人身上。

　　“你是什么？“林远问。

　　灰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他说，“这就是问题所在。“

　　第十五秒。

　　同步结束了。

　　苏晚的意识，从他的感知边缘退开，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林远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回到了正常状态。

　　没有了同步，他只能靠自己。

　　“灰烬，“林远说，“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是。“

　　“那我来告诉你，“林远说。

　　灰烬看着他。

　　“你是一个被撕裂的人，“林远说，“联邦给了你力量，但不给你的过去。暗影议会给了你任务，但不给你的未来。你杀了老K的徒弟，然后花了二十年，追逐着复仇。你以为杀死我们所有人，你就能找到答案——但实际上，你只是在逃避。“

　　灰烬的表情没有变化。

　　“逃避什么？“

　　“逃避面对你自己，“林远说，“面对你自己做的选择，面对你自己造成的结果，面对你自己毁掉的一切。“

　　“闭嘴。“

　　“你恨老K，“林远说，“但你更恨你自己。“

　　“我说闭嘴！“

　　灰烬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D5级改造者的全部力量，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来——速度、力量、暗物质场，全部达到了极限。

　　林远没有退。

　　他冲了上去。

　　裂空的引擎在那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不是推进力，是解封的力量。

　　71%的解封进度，在战斗的压力下，再次产生了共振。

　　林远感觉到了核心的回应。

　　它在他胸口燃烧，像一团正在觉醒的火焰。

　　“裂空，“他低声说，“帮我。“

　　他的意识，沉入了核心。

　　那里，制造者的意志，沉默地存在着。

　　但这一次，它不只是在观察。

　　它在回应。

　　林远感觉到某种力量，从核心深处涌出来——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裂空的力量，是核心里沉睡了一百二十七年的力量。

　　71%的解封进度，在那一刻，变成了73%。

　　裂空的第二阶段，开始解锁。

　　解封

　　灰烬的攻击到了。

　　他的拳头，带着D5级改造者的全部力量，正中裂空的胸口。

　　但这一次，裂空没有被打飞。

　　它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芒——那是核心里涌出的暗物质场，正在保护它的外壳。

　　灰烬的攻击，被那层光芒挡住了。

　　他的拳头，停在距离裂空胸口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什么——“灰烬的眼睛瞪大了。

　　林远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吗？“他问。

　　灰烬没有回答。

　　“因为你在寻找的时候，“林远说，“你一直在向外看。你看联邦、看暗影议会、看老K、看我们所有人——但你从来没有看过自己。“

　　灰烬的表情变了。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是一个半宿主，“林远说，“你身体里有制造者的力量。但那不是你——那只是工具。“

　　“那我是谁？“

　　“你是灰烬，“林远说，“你是杀了老K徒弟的人。你是花了二十年追逐复仇的人。你是身体被撕裂、灵魂被撕裂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也是一个人，“他说，“一个可以选择的人。“

　　灰烬看着他。

　　“选择？“

　　“你可以选择继续当织网者的刀，“林远说，“你也可以选择——不。“

　　“不？“

　　“不，“林远说，“你可以选择不做他的棋子。你可以自己决定，你要成为什么。“

　　灰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得很好，“他说，“但你错了。“

　　“哪里错了？“

　　“我早就选择了，“灰烬说，“二十年前，我选择了杀死那个孩子。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任何人逼我的。“

　　林远的呼吸停了。

　　“那个孩子——“

　　“他叫陈风，“灰烬说，“是老K的第四代宿主。“

　　林远感觉到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凝固了。

　　“你为什么杀他？“

　　灰烬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因为我恨，“他说，“恨他拥有我没有的东西。恨他被老K爱护。恨他活得那么轻松。“

　　他停顿了一下。

　　“我恨他，“灰烬说，“然后我杀了他。“

　　林远看着他。

　　在那一刻，他明白了。

　　灰烬不是什么被利用的棋子，不是什么迷失的灵魂。

　　他是一个做出了选择、然后花了二十年逃避那个选择的人。

　　他不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谁而痛苦。

　　他是因为知道自己是谁而痛苦。

　　“那现在呢？“林远问。

　　灰烬看着他。

　　“现在，“他说，“我要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灰烬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我要杀了你，“他说，“不是为了织网者，不是为了暗影议会，不是为了任何人的命令。“

　　“那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灰烬说，“我要杀你，然后我会感觉到——我感觉到了之后，我就会知道我是什么。“

　　林远看着他。

　　“你会后悔的。“

　　“也许，“灰烬说，“但那是之后的事。“

　　他动了。

　　D5级改造者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强，更快，更致命。

　　林远冲了上去。

　　不是为了活下来。

　　是为了结束这场战斗。

　　之后

　　林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

　　他只记得，在某个瞬间，灰烬的攻击突然出现了0.3秒的破绽——那是霜曾经分析过的、D5级改造者的动力核心在极限输出时会出现的技术间隙。

　　那个间隙，只有0.3秒。

　　他抓住了它。

　　右臂炮管，对准灰烬的腹部核心——那里有老K上次留下的裂缝，那里的装甲比其他地方薄20%。

　　近距离射击。

　　暗物质光束穿透了灰烬的腹腔装甲，正中动力核心。

　　灰烬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

　　然后，他的动力核心开始崩溃。

　　不是爆炸，是缓慢的、像是蜡烛熄灭一样的过程——光芒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你——“灰烬的声音传来，沙哑而虚弱，“你打中我了。“

　　“是。“

　　“怎么打中的？“

　　“0.3秒的间隙，“林远说，“霜分析过的。“

　　灰烬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困惑。

　　“你不应该能抓住那个间隙，“他说，“你的同步已经结束了。“

　　“是，“林远说，“但我看见了。“

　　“看见了？“

　　“不是用同步看见的，“林远说，“是用我自己的眼睛。“

　　灰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意味。

　　“有意思，“他说，“你和我一样——都是疯子。“

　　林远没有说话。

　　灰烬的身体，在真空中缓缓漂浮。

　　动力核心的光芒，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

　　他的半机械身体，正在失去动力。

　　“Lin Yuan，“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赢了。“

　　“是。“

　　“但这不是结束，“灰烬说，“你知道吧？“

　　“我知道，“林远说，“织网者还在。联邦议会还在。虫族女王还在。“

　　“还有沈云，“灰烬说，“她说的话，你信吗？“

　　林远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我选择相信。“

　　“为什么？“

　　“因为不相信的话，“林远说，“就没有路可走了。“

　　灰烬看着他。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仇恨，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是某种很轻的、很淡的东西。

　　像是释然。

　　“Lin Yuan，“他说。

　　“嗯。“

　　“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

　　“你是，“灰烬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选了相信。不是因为它安全，是因为它是对的。“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选择，“他说，“也许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林远看着他。

　　“你可以现在做，“他说，“你可以告诉我织网者的计划。“

　　灰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联邦第七层，“他说，“那里有断根项目的核心实验室。李明哲在那里，织网者也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他的棋子，“灰烬说，“我知道他所有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联邦议会的投票，不是一个月之后。“

　　林远的心跳停了。

　　“是多久？“

　　“两周，“灰烬说，“沈云以为是一个月，但织网者改了时间。他想在沈云拿到证据之前，就让议会投票。“

　　两周之后，联邦会决定深锚的命运。

　　两周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远问。

　　灰烬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正在消散。

　　“因为，“他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正确的选择。“

　　他的身体，缓缓向深空飘去。

　　“Lin Yuan，“他最后说了一句，“替我告诉他——告诉老K——“

　　他没有说完。

　　他的声音，在真空中消散了。

　　林远看着灰烬的身体，漂浮在星空里，慢慢地越飘越远。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慢慢地变成了星空中无数光点中的一个。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深锚的灯火。

　　两周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但那是两周之后的事。

　　现在，他需要回去。

　　之后

　　林远回到深锚的时候，苏晚第一个迎了上来。

　　她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然后松了一口气。

　　“你还活着，“她说。

　　“还活着，“林远说，“但灰烬没了。“

　　苏晚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我看到了整个过程。“

　　“你怎么想？“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她说，“他不是坏人。“

　　“他杀了老K的徒弟。“

　　“是，“苏晚说，“但在他死之前，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林远看着她。

　　“他说织网者改了投票时间，“林远说，“两周，不是一个月。“

　　苏晚的表情变了。

　　“两周？“

　　“是，“林远说，“沈云还在路上吗？“

　　“是，她说她需要一个月准备证据。“

　　“那来不及了。“

　　两个人在通道里站着，沉默了几秒钟。

　　“怎么办？“苏晚问。

　　林远看着她。

　　“两件事，“他说，“第一，联系沈云，告诉她时间变了。让她加快速度。“

　　“第二呢？“

　　“第二，“林远说，“去联邦第七层。“

　　苏晚的眼睛瞪大了。

　　“你要亲自去？“

　　“不是去，“林远说，“是去拿到证据。“

　　“证据？“

　　“灰烬说的——联邦第七层，断根项目的核心实验室，李明哲和织网者都在那里，“林远说，“如果我们能拿到那里的证据，就能证明沈云的指控。“

　　“但联邦第七层是联邦的核心区域，“苏晚说，“我们怎么进去？“

　　林远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会想出办法。“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林远看着她。

　　“这很危险。“

　　“我知道，“苏晚说，“但这是我的选择。“

　　林远看着她。

　　他想起了灰烬临死前说的话——“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不是以为它安全，是因为它是对的。“

　　也许，这就是他和灰烬的区别。

　　不是力量的区别，不是能力的区别。

　　是选择的不同。

　　“好，“林远说，“我们一起去。“

　　苏晚点了点头。

　　两个人，向深锚的深处走去。

　　前方，是联邦第七层。

　　是织网者。

　　是两周之后的决战。

　　但此刻，他们只需要走好眼前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