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破旧的木地板上划出几道灰白的痕迹。
陆远盯着手里那枚灰扑扑的多面体，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昨夜的感应折磨了他整整一夜，那丝诡异的波动——一长两短，像是指路的箭头，坚定不移地指向南方。可南方有什么？星屑矿脉？新的能量源？还是纯粹的幻觉？
他不敢再想下去。
“咔嗒。”
极轻微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磕了一下。
陆远浑身一震，猛地低头。多面体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不是那种危险的灼热，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某种期待的温度。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凑到窗边更亮的地方。
多面体表面那些原本暗淡至极的纹路，此刻竟然泛起了极淡的幽蓝光芒！
“星屑……”陆远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一把扯开衣襟，从贴身的夹层里抠出一个小布包——那是他在昆仑山裂谷里收集的最后一点点星屑粉末，原本以为早已耗尽，没想到布包角落还藏着这么一小撮，几乎细不可察。
命运有时候就是喜欢开玩笑。
陆远颤抖着把多面体放在窗台上，双手合十抵住额头。不行，得冷静，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多面体，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用意念去感应它。
“嗡——”
细微的震颤从掌心传来，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陆远眼前一花，无数光点从多面体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迅速聚拢、交织、转瞬即逝——
然后，一副前所未有的清晰图像浮现半空。
那是立体的京师城！
三维地图纤毫毕现，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宅院、每一处城门的轮廓都清晰得可怕。更惊人的是，这次连地下都看得一清二楚——暗河的水流方向、地基的深浅结构、甚至还有几条从未有人标注过的地下密道！
“这就是……完整的京城？”陆远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厉害。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这东西真的能帮他，只要他能完全掌握它的力量，冯保又算什么？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秘图虽然恢复了，但星屑太少，它能支撑多久？
而且沈镜那边——
想到沈镜，陆远心里一沉。那个女人精明得可怕，她要的是秘图的价值，而现在秘图已经恢复了，她会怎么对自己？
不行，得抢在她翻脸之前，先找到脱身的办法。
陆远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半空中那幅立体地图，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秘图既然能透视地底，那能不能帮他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比如……冯保的把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开玩笑，那可是冯保，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他的把柄是说找就能找得到的？
但万一呢？
陆远比咬牙，决定赌一把。他集中精神，试图向秘图传递自己的意志——“帮我找冯保的秘密”。秘图似乎听懂了他的请求，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整幅地图开始快速移动、放大，最终定格在京城东北角的一片建筑群上。
那里是……锦衣卫北镇抚司？
不对，不是那里。陆远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那片区域。秘图标注出来的，是一片看起来很普通的住宅区，位于东城根下，离皇城很远，看起来就是普通富户的宅子。但直觉告诉他，这里有问题。
如果没有问题，秘图不会特意标注出来。
就在陆远准备进一步探索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很急。是那种练家子的步伐，不是庄子里常见的护院。陆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挥手打散了空中的立体图像，然后把多面体塞回怀里，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门被推开了。
沈镜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后跟着两个护卫，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沈镜的目光在陆远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他胸口那个微微鼓起的衣襟，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东西带来了？”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陆远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多面体递过去。沈镜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手指在多面体表面摩挲了两下，似是在感受上面残留的温度。就在这时，多面体突然又亮了一下，一幅全新的图像投射在半空中——正是刚才那幅立体地图，不过这次更清晰、更详细，连每间屋子里有多少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沈镜的眼神变了，变得极为难看。她盯着那幅地图看了半天，然后缓缓转头看向陆远，一字一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陆远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这是秘图自动显示的吧？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你老实告诉我，”沈镜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这东西，是不是还有更多秘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没有！”陆远远摇头，“这真的是最后的功能了，我之前也不知道它能这样……”
“真的？”
“真的！我发誓！”
沈镜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移开目光。她挥手示意护卫退下，然后自己走到窗边，背对着着陆，远声音低沉地说：“东厂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陆地愣了一下，“东厂？”
“对。”沈镜转过身，脸色异常凝重，“你的人暴露了。”
“人？”一时沒反应过来，“什么人？”
“你还记得那个画师吗？那个叫赵思齐。”说这话，嘴角带着一丝讥笑，“向东厂告密，说你有能看到地底的妖术地图。现在冯保已经确认了你的目标，正全城搜捕你。”
浑身上下如同遭受雷击，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赵思齐！竟然是赵思齐！那个曾经在一起画图的同僚，那个酒量很差却喜欢吹牛的画师！他怎么会……
不，等等，仔细想想，这其实并不意外。赵思齐那个人，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小心眼爱记仇。之前自己画的《九州山海舆图》被斥为臆造，其中就有赵思齐从中作梗的嫌疑。自己当时没在意，觉得不过是同行的嫉妒而已，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做到这一步？！
“还有，”接下来的话，直接把陷入了深渊，“赵思齐不仅出卖了你，还把你的秘密告诉了东厂。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你手里有一份能看穿地底的妖图。已经下令，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抓回去。”
“不……不可能……”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他本以为只要躲在庄子里，就能暂时避过风头，等找到足够的星屑，再想办法脱身。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他的手段通天彻地，怎么可能找不到这里？！
“你打算怎么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离开京城，有多远跑多远。否则一旦被抓住，谁也救不了你。”
“可我师父……”话音未落，就被冷声打断：“你师父我会让人照顾。但你必须马上走，现在就走！”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向门口，同时补充道：“记住，从现在起，你我之间的交易取消。你好自为之吧！”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看到了一丝希望，明明已经找到了激活方法，明明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不仅他自己，就连师父也会被牵连！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已经发现了他，那么藏在这里也不过是等死，还不如趁乱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这是他之前偷偷藏下的，本打算用来防身，想不到现在派上了用场。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的围墙高高耸立，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撒腿就跑，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命运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就真的完蛋了！
急促的马蹄声就在这时，由远及近地从庄子外围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