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陈默坐在自己院中的石阶上，怀里抱着冥月，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磐石城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静得能听见冥月在他怀里发出的轻微呼噜声。

　　这小东西吃饱了就睡，肚子撑得浑圆，像一团毛茸茸的球。陈默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好气地戳了戳它的脑袋：“还吃还吃，也不看看你现在胖成什么样子了。”

　　冥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瞟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还甩了甩，像是在说：别烦我。

　　陈默哭笑不得。

　　一年了。

　　从他买下这只小银月狐到现在，整整一年过去了。这一年里，他在陈府活得像个真正的影子——不显眼，不出挑，除了偶尔去请教几位灵师供奉，平日里几乎没人想起府里还有位六少爷。

　　而冥月，就在这悄无声息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变了。

　　二段九阶。

　　这个进度放在那些资源堆出来的战将级魂宠面前不算什么，但对于一只奴仆级的银月狐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要知道，银月狐这个种族天生成长缓慢，能在一年内从一段一阶蹿到二段九阶，差不多是寻常银月狐两三年的进度。

　　陈默为了这个进度，几乎把自己榨干了。

　　他这一年攒下的所有月钱，全砸在了冥月身上。兽属性魂核、妖灵属性魂核、火属性魂核……只要能买的，他都买了。最穷的时候，他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冥月，冥月也眼巴巴地看着他，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

　　钱不够，他就去借。

　　大哥陈远那里，他借着“练手”的名义借了三次，打了三张欠条。二哥陈峥那里借了两次，三哥陈昊那里借了一次——三哥自己也没多少钱，那一次是陈默实在没办法了，厚着脸皮开口的。

　　三个哥哥的欠条加起来，够他还到明年去。

　　两个远嫁的姐姐也没放过。他借着大哥陈远的名义，写信给大姐二姐，说大哥新契约了炎尾狐，需要火属性的资源，自己帮着跑腿，顺带着……咳咳，顺带着要了点。这点把戏，自然不可能骗到她们，可是大姐寄回来一枚2级火系魂晶，二姐寄回来一枚二级的兽系魂晶。两枚魂晶到手，陈默心虚了好几天，后来跟大哥坦白，陈远愣了半天，最后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什么都没说。

　　就连父亲陈江海那里，他也想办法撬开了口子。

　　十岁生日之前，陈默在陈江海面前磨了整整一个时辰，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父亲，我想要点魂晶，给冥月用。

　　陈江海当时正在看账册，被他烦得不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蹲在他脚边那只圆滚滚的小狐狸，沉默片刻，问：“你就这么喜欢这玩意儿？”

　　陈默用力点头。

　　陈江海叹了口气，摆摆手，让管事去库里取了两枚魂晶来——一枚兽属性的，一枚妖灵属性的，都是三级。

　　“就这些，”他说，“以后别来烦我。”

　　陈默捧着那两枚魂晶，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两枚魂晶，加上从姐姐那里骗来的两枚魂晶，再加上从大哥那里软磨硬泡来的一枚兽属性魂晶，一共五枚。五枚魂晶，让冥月的种族资质硬生生地从低等奴仆级提升到了高等奴仆级，甚至觉醒了火系能力——现在这小东西已经能喷火了，虽然只是拳头大小的一小撮火苗，喷出来就灭，但好歹是火。

　　陈默的目标，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而他自己，这一年也没闲着。

　　魂念修炼他没时间顾，但灵师这条路，他走通了。

　　这一年里，他隔三差五就往府里那几位灵师供奉那里跑，今天送点自己琢磨的小玩意儿，明天请教几个辨识药材的问题，后天又捧着自己熬的药剂请人家点评。一开始那几位供奉懒得理他，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后来发现这孩子问的问题越来越深，熬的药剂也越来越像回事，慢慢地也就愿意指点一二了。

　　三个月前，他通过了府里那位五级灵师供奉的考核，正式成为了一级灵师。

　　虽然是最低等的那种，但好歹是认证过的。陈江海知道这事后，难得地多看了他两眼，什么都没说，但陈默注意到，从那以后，每月拨给他的月钱悄悄上了一个档次。

　　一个十岁的一级灵师，说出去不算惊世骇俗，但也够让人多看几眼了。陈江海愿意继续宠着他，未必没有这个原因——万一这孩子日后灵师等级提上去，对陈家只有好处。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陈默，只是一个抱着小狐狸看月亮的孩子。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一年了。

　　他想起三年前刚刚觉醒记忆时的惶恐，想起发现这个世界是“宠魅”时的震惊，想起知道自己资质平庸时的沮丧。他想起那些小心翼翼藏着的日子，那些独自摸索的夜晚，那些无数次渴望却又失望的瞬间。

　　金手指。

　　穿越者的外挂。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会不会也有一个。系统、老爷爷、神秘空间、无敌模板……随便什么都行。他等了一天、一月、一年，等到后来都忘了这件事，以为自己和那些小说里的主角不一样，注定要靠着一点前世的记忆和一点小聪明，在这个世界艰难地活下去。

　　他接受了。

　　所以他才拼命学灵师，拼命培养冥月，拼命从每一个能想到的渠道获取资源。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别的路。

　　可是现在——

　　“恭喜宿主还活着，充能结束，即将发放新手礼包。”

　　那道声音，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陈默整个人僵住了。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像一尊突然被点穴的石像。

　　冥月被他抱得太紧，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睁开眼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咕噜”。

　　陈默没反应。

　　他脑海里只剩下那两句话，翻来覆去地响着——

　　恭喜宿主，充能结束。

　　发放新手礼包。

　　他等到了。

　　他真的等到了。

　　三年。三年了。从觉醒记忆那天起，他就在等。等一个系统，等一个外挂，等一个能让他不那么辛苦的东西。他等到绝望，等到放弃，等到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然后它来了。

　　陈默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猛地站起身，把冥月吓了一跳，那小东西从他怀里蹦下来，站在地上仰着脑袋看他，满脸困惑。

　　陈默不管它。

　　他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月亮，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一样。他想喊，想叫，想对着这片夜空吼出这几年所有的憋屈和惶恐——

　　“来了！！！”

　　他真的喊出来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陈府的夜空。

　　冥月吓得毛都炸了，蹿出去三丈远，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远处传来几声骂骂咧咧的吼声——

　　“哪个混蛋大晚上的吼什么吼！”

　　“还让不让人睡了！”

　　“有病吧！”

　　陈默猛地捂住嘴，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抖。

　　冥月在墙角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挪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陈默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照见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冥月歪着脑袋看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了，但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晃了晃尾巴。

　　陈默一把抱起它，把它举得高高的，对着月亮转了个圈。

　　“冥月，”他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兴奋劲儿怎么都藏不住，“咱们有救了。”

　　冥月被他转得晕头转向，不满地蹬了蹬腿。

　　陈默把它放下来，抱在怀里，使劲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着狂跳的心。

　　金手指。

　　他有金手指了。

　　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等到今天终于把梦实现，陈默不由自主的唱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冥月，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懵懂。陈默笑了笑，轻声说：“等着，哥要带你起飞了。”

　　冥月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睡了。

　　陈默抱着它，站在月光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他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