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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撤到魔都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窗外的博城从深秋进入了初冬,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黄挂在枝头,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云浅每天的生活单调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早上起来冥想,上午炼化资源,下午打磨星子,晚上继续冥想。偶尔云晓晓敲门进来送饭,把饭菜放在他桌上,看一眼他房间里那些次元魔晶的空壳和毒囊的残留容器,皱皱鼻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两个系。云浅只有两个系的壁垒被打破了一点点。风系和心灵系的星河壁垒,在审判塔五次修炼的积累下,各自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那道裂纹细到什么程度呢——他把全部精神力聚焦在那个点上,才能勉强感知到一丝不连贯的波动,像是一面镜子上被一粒沙子崩出来的白点。但裂纹就是裂纹。只要裂纹出现了,星河之脉就能顺着这道缝隙渗进去,从内部把壁垒化开。诅咒系连裂纹都还没有。那扇封印着诅咒妖魔的门在第五次审判塔修炼时被他反复进了三次,魅魔的残魂也被他翻来覆去地对抗了好几遍,但诅咒系的星河壁垒依然纹丝不动。不是审判塔的效果不够,是诅咒系的修炼方式和元素系完全不同——元素系靠的是能量积累,能量够了壁垒自然松动;诅咒系靠的是对诅咒法则的领悟,法则领悟不到那个层次,积累再多能量也冲不开壁垒。他还差一点东西,差一个契机。

  他也确实只有两颗星河之脉的钱了。赵氏拍卖行的贵宾账户里,余额精确到个位数——两亿六千万,刚好够两颗九成纯度的星河之脉。这两颗是给毒系和空间系准备的。毒系的星河壁垒在吞噬了四十多种奴仆级毒囊和十几枚战将级毒囊之后,早就被各种毒素反复刺激得千疮百孔了。那不是裂纹,是筛子。星河之脉的能量灌进去,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把壁垒化开了。空间系的星河壁垒也在审判塔里被虚空行者的精魄反复撕裂了不知多少回,裂纹密布,突破也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突破毫无压力。两颗星河之脉的能量分别涌入毒系和空间系的星河,壁垒在星河之脉的能量浸润下无声地融化,两条崭新的星河在精神之海中缓缓成型。毒系星河是墨绿色的,光芒不亮,像是深海中那些发光的藻类,幽幽地、安静地悬浮着。空间系星河是透明如水,和召唤系星河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星河内部的光点排列方式不同——召唤系的星子是向外扩散的,像是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荡开;空间系的星子是向内塌缩的,像是所有的光都在往一个看不见的点里陷落。

  只是需要时间熟悉星座。高阶之后,四十九颗星子组成的星座比中阶星图复杂了不止一个量级。火系星座有朱雀镯帮忙温养,他只需要等着就行;召唤系星座也靠着和亚龙、黑暗精灵的契约共鸣,把控速度比普通高阶法师快了不少。但毒系和空间系是新生的星河,星子们刚刚从混沌中成型,活跃而混乱,像是一群刚出生的幼兽,完全不听话。要把这四十九颗星子一颗一颗地感应、熟悉、建立稳定的精神连接,再练习把它们排列成星座,没有一两个月根本下不来。

  莫凡也早已出关,正在争夺地圣泉资格。他出关那天,云浅正在家里炼化一枚战将级毒囊,房门被一脚踹开,莫凡站在门口,肩膀上趴着小炎姬,脸上的表情介于“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和“快夸我”之间。他的火系星座和召唤系星座已经全部把控完成了。两个星座,两个月,比云浅预计的还快了几天。小炎姬趴在他肩膀上,淡金色的火焰身躯比闭关前又凝实了不少,三种颜色交织的火焰从她体内透出来,把她趴着的那片肩头映得像一块烧透了的炭。

  今年的地圣泉资格,没有任何悬念。穆氏那边派出来的人连莫凡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淘汰了——不是一个量级的。莫凡站在训练场上,连小炎姬都没召唤,随手一发玫炎烈拳把对面的穆氏子弟连人带魔具轰出了场外。朱校长坐在裁判席上,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穆卓云坐在另一侧,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和旁边的随从低声说了句什么。自从穆贺被审判会秘密带走之后,穆卓云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不是敌意,是一种极其谨慎的、像是走在薄冰上的人才会有的小心翼翼。他不确定云浅和莫凡到底知道多少,也不确定审判会到底掌握了多少。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两个年轻人的背后站着斩空,站着唐月,站着审判会。惹不起。

  黑教廷在博城的最高级别统帅穆贺已经被抓住,似乎危险已经结束了。审判会从穆贺脑子里翻出来的那份绝密档案,把博城区域内所有已知的黑教廷据点全部标注了出来。唐月在拿到档案的第二天就组织了一次大规模清剿,审判会联合军部,一夜之间端掉了三个黑衣教士的藏身处,抓捕了十余名黑教廷底层成员。博城的天空好像一下子干净了。街道上巡逻的卫法师脸上多了笑容,猎者联盟大厅里接任务的猎人们也不再压低声音讨论“最近是不是又有人失踪了”。一切都在变好。

  但是一场雨,即将下起。

  “凡哥,我的第二系居然是土系,我这下是真只能当侦察兵了!”张小候坐在学校后山那块三个人经常碰头的大石头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脸上写满了沮丧。他刚刚从中阶觉醒法阵里出来,觉醒石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负责觉醒的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土系也不错,防御型法师在团队里很吃香的”。张小候当时差点没哭出来。他想觉醒的是雷系,火系也行,哪怕是冰系他都认了。结果给他来了个土系。土系,中阶土系魔法岩障,用来给队友当挡箭牌的。他一个风系法师,本来跑得就快,现在又多了个当挡箭牌的能力,这不就是侦察兵加肉盾吗?说得好听叫“机动防御”,说得难听就是挨打了跑得快。

  “加油,猴子。”莫凡靠在另一块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语气贱兮兮的,“你要是把这两个系玩好,说不定能当个上单孤儿,不怕追杀的那种。你看啊,风系跑得快,土系能扛揍,跑得快加扛揍,这不就是搅屎棍吗?打不死你,追不上你,你往对面后排一冲,对面能恶心死。”张小候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云浅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审判会借来的妖魔图鉴,翻到翼苍狼那一页,正看着上面关于翼苍狼风系妖技的描述。听到莫凡那套“上单孤儿”的理论,他头也没抬,嘴里吐出两个字。

  “傻福。”

  莫凡嘴里的狗尾巴草掉了。

  “哥,你考得上明珠学府吗?”云晓晓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印着兔子图案的抱枕,银色的长发垂在抱枕上,和那只兔子的白绒毛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兔子。她歪着头看着正在玄关换鞋的云浅,“要是能考上,明年我们可能就是同学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开心。

  云浅换好拖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云晓晓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身位,然后把抱枕往他怀里一塞。他接过抱枕,低头看了看上面那只咧着嘴傻笑的兔子,又看了看旁边这个咧着嘴傻笑的妹妹。他天天往外面跑,灼原、敦煌、魔都审判会,一去就是几个月,回来待不了几天又走。云晓晓从来不抱怨,只是每次他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说一句“早点回来”,然后在他回来的时候站在同一个位置,说一句“你回来了”。好像她这辈子的耐心都用来等他了。如果都去明珠学府,哪还有不带她的理由。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学校,每天都能见面。她下课了可以去找他,他修炼完了可以去接她,周末可以一起吃饭,放假可以一起回家。云晓晓把脑袋靠在云浅的肩膀上,银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软软的,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

  “说到这,莫凡。”云浅把抱枕往云晓晓怀里一塞,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楼下喊了一声。莫凡正蹲在楼下的花坛边上逗小炎姬玩,听到喊声抬起头,一脸茫然。“过几天你不是要去地圣泉了吗,你给我顺点,我研究研究这玩意成分。”莫凡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震惊。谁不知道你是个莽狗——打架冲第一个,突破靠资源硬灌,淬火把整条d级火脉抽成真空,审判塔连进五次差点把魅魔的残魂折磨到魂飞魄散。还研究成分,你能研究出来就怪了。莫凡朝楼上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行,你牛逼,我给你顺”。

  云晓晓已经突破中阶了。空间系中阶。云浅从灼原带回来的星云之脉,加上她天生高得离谱的精神力,修炼速度比普通法师快了一大截。第二系觉醒的是召唤系——天生精神力高的优势彻底发力了。普通法师的精神力只够支撑一个系的正常修炼,像云浅和莫凡这种多系同修的怪胎靠的是一体双魂或者契约兽反哺。云晓晓没有双魂,没有契约兽,纯靠自己的精神力底子,硬生生撑起了空间系和召唤系两个吃精神力大户的同步修炼。要不是必须满十八岁才能报名,她已经被明珠学府提前录取了。

  银色的头发,加上中阶的实力。云浅坐在沙发上,看着云晓晓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的样子——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边,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微卷曲。她走过来的时候,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像是一只银色的小动物在跳来跳去。想到去大学可能有男生会打她的主意,云浅内心就有一股无名火。不是理智的担忧,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正常保护欲”,是一种极其原始的、不讲道理的、像是一头领地被侵犯的荒兽一样的暴躁。哪个不长眼的敢凑上来,腿给他打断。

  云晓晓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发现他盯着自己看的眼神不太对劲。不是平时那种“我在放空”的眼神,是一种带着某种极其专注的、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被偷走的宝贝的眼神。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把抱枕拿过来抱在怀里,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哥,你干嘛这样看我。”

  占有欲爆发了。

  “我听审判会内部消息,博城可能还有黑教廷。”云浅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正经起来。他在魔都审判会的直属上司——就是那个被他从床上叫起来给穆贺搜魂的老太太——前两天通过审判会内部通讯给他发了一条加密信息。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博城将有巨大行动,建议家属先行转移。”没有细节,没有时间,没有具体威胁。但老太太那种级别的人物,不会无缘无故发这种信息。她说“巨大行动”,那就是真的巨大。她说“建议转移”,那就是博城已经不安全了。云浅不能走,也不方便走——他是实习审判员,博城区域内的审判会任务挂在他名下,黑教廷的线索是他挖出来的,穆贺是他抓的,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他亲手掀起来的。别人可以撤,他撤了,审判会的人怎么看他?斩空怎么看他?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见自己的妹妹有危险。

  “正好我在魔都已经买了一套房子。”那套房子是他上次去魔都审判会交任务的时候顺手买的。不大,两室一厅,在一个老小区的三楼,阳台正对着一棵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是碎金一样的光斑。他买下来的时候想的是以后去魔都办事不用住旅馆了。现在正好让她先住在那。

  “哥,我听你的。”云晓晓把抱枕从脸上放下来,看着他。她的脸还是红红的,但眼睛里的神色是认真的,像是一个被托付了重要任务的小士兵。哥哥还是挺在乎她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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