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要做的就是开发法门了。修为到了这个层次，继续往上堆修为的性价比会越来越低。高阶之后每一级的突破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或者漫长的时间积累，云浅七个系，全部堆到高阶满修所需要的资源是一个天文数字。与其把时间和钱全部花在堆修为上，不如开发法门——把已有的七个系的能力进行深度开发和组合运用。

　　毒系现在是可以吞噬妖魔血肉，重要的是怎么用病毒演化出妖魔相当的躯体。毒变这个技能的原理是将自身细胞转化为病毒细胞，病毒细胞没有固定形态，理论上可以拟态成任何生物的细胞结构。云浅现在能做到的是让病毒细胞在受伤后快速增殖修复，这只是毒变最基础的应用。真正高级的毒变，是吞噬某种妖魔的血肉之后，用病毒细胞解析这种妖魔的细胞结构，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让自身的病毒细胞按照解析出来的结构进行拟态，变成和那种妖魔一模一样的躯体。不是附体，不是借用，是自己变成妖魔。

　　借用小炎的力量，亚龙附体是借用亚龙的力量。但小炎和亚龙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不是自己的。毒变拟态不一样——吞噬真龙血肉，解析真龙细胞结构，然后毒变拟态成龙躯。那是自己的力量，想用多久用多久，不用还，也没有时间限制。云浅现在手里有一头风蜥伪龙的完整尸体。伪龙虽然不是真龙，但体内流淌着真龙血脉，细胞结构中有真龙的基因片段。把这头风蜥伪龙的血肉全部用毒系吞噬炼化，解析它的细胞结构，提取出其中的真龙基因片段。然后尝试用毒变拟态出伪龙的部分躯体——一只龙爪，一片龙鳞，甚至是一颗龙心。一步一步来。

　　这条路如果能走通，他以后就不需要到处找妖兽契约了。不需要召唤系，不需要契约位，不需要考虑妖兽的忠诚度和成长潜力。遇到什么妖魔，打死，吞噬，解析，拟态。自己就是一支妖魔军团。

　　当然这只是理论。实际操作起来，每一步都是走在悬崖边上。毒变拟态成妖魔躯体的过程中，妖魔的细胞结构会不会反过来侵蚀他自身的人类细胞，把他彻底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妖魔？解析出来的真龙基因片段，会不会在他体内引发不可控的变异？这些问题，只有试了才知道。

　　全系高阶之后，他的精神力和肉身强度都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有资格试了。

　　此时于开学已经过了半年。

　　明珠学府主校区的梧桐树落了又长，从光秃秃的枝杈到满树新绿，再到盛夏时节遮天蔽日的浓荫，刚好够一个学期。云浅和莫凡的宿舍在风院和火院的交界处，一栋灰砖老楼的二层，窗户正对着三步塔的方向。每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三步塔塔尖那颗淡金色的魔石就会折射出第一道光线，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宿舍的窗台上。

　　莫凡不止一次抱怨过这个窗户的位置。“谁家好人宿舍窗户正对着三步塔，每天天不亮就被晃醒。”云浅没理他。他每天天不亮就醒了，三步塔的光晃不晃他都是那个时候醒。

　　半年时间，云浅和莫凡相继突破全系高阶。莫凡在开学第三个月的时候把雷系冲上了高阶——地圣泉的能量在小泥鳅吊坠里封了小半年，终于在他把雷系星河壁垒打磨到极限的那一刻开闸放了出来。雷系高阶的星座构建比火系还要暴烈，四十九颗雷系星子在他精神之海中排列成型的瞬间，整栋宿舍楼的电压都跟着跳了一下。小炎姬趴在他肩膀上，被雷系星座的余波震得浑身上下的火焰都竖了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云浅则是把心灵系和诅咒系也推上了高阶，四颗星河之脉砸下去，加上三步塔断断续续的修炼，全系高阶的成就比莫凡还早了一个月。

　　云浅更是将火系、风系、毒系都突破了高阶第二级。火系第二级是在一次毒变实验中意外突破的——他把风蜥伪龙的真龙基因片段尝试性植入毒变细胞，细胞在融合真龙基因时产生了极其剧烈的能量反应，那股能量顺着毒系星河和火系星河之间的精神通道涌入了火系星河，把原本卡在第一级后段的星河边界硬生生撑开了一截。风系第二级是在云山旧址修炼时突破的，虎煞飓风的两个领域在高浓度风元素环境中反复展开收拢，星河在领域的反复锤炼下自然扩张。毒系第二级是最晚突破的，吞噬了整整两头统领级妖魔的血肉之后，毒系星河才慢悠悠地越过了那条线。

　　不过这些其实都是他一直进行缝魂实验后慢慢提升的结果。不是刻意修炼，是实验的副产品。缝魂实验占据了他这半年绝大部分的精力，修为增长不过是实验过程中顺便发生的事。

　　只是缝魂实验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插曲。

　　云浅是在一次例行内视时发现的。那天他刚把一头战将级天青蛇的魂魄碎片用诅咒系缝合到自己的灵魂边缘，想测试一下心灵系对缝合魂魄的记忆清洗效果。缝合完成后他照例进行灵魂内视，检查缝合处的契合度。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不是平时内视时那种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一样的感知。那次内视不知为何格外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看清自己灵魂表面的纹理。那是一团紫色的光晕。不是淡紫，不是偏蓝的紫罗兰色，是纯粹的、浓郁的、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雷霆颜色一样的紫色。整团灵魂从核心到边缘，全部是这种紫色，没有任何杂色。

　　云浅愣在精神之海里，盯着自己的灵魂看了很久。

　　一般的人类灵魂是蓝色的。这是魔法协会灵魂学基础教材上明明白白写着的第一课第一页第一行——人类灵魂的本质颜色是蓝色，深浅不一，修为越高蓝色越深，从初阶法师的淡蓝到超阶法师的深蓝，但归根结底都是蓝色。妖魔的灵魂颜色各异，火系妖魔偏红，冰系妖魔偏白，暗影系妖魔偏黑，亡灵系妖魔偏灰。人类是蓝色。他翻遍所有古籍也没找到所谓的紫色灵魂的说法。审判会的内部资料库里没有，明珠学府图书馆的禁书区没有，连萧院长那间堆满了老古董的办公室里翻出来的几本残破手札里也没有。紫色灵魂，不在任何已知的记载之中。

　　只好作罢。云浅把这件事压在心底，老老实实看看怎么把灵魂本质提升。灵魂颜色的事可以以后再琢磨，缝魂实验不能停。

　　通过对灵魂缝合的研究，云浅逐渐摸清了妖魔灵魂进化的底层逻辑。妖魔一般是通过吞噬更高级妖魔的灵魂碎片来提升灵魂本质。不是吸收能量，是吞噬碎片——把比自己高级的妖魔的灵魂撕下一小块，用自己的灵魂把它包裹、消化、融合。融合之后，自己的灵魂本质就会向被吞噬的那块碎片靠拢一点点。吞噬得越多，靠拢得越多，直到量变引起质变，灵魂本质跃升到和那些高级妖魔同等的层次。这就是为什么君主级妖魔的后代天生就比奴仆级妖魔强大——不是因为血脉，是因为灵魂本质。君主级妖魔的灵魂本质太高了，它们的后代从胚胎时期就浸泡在高浓度的君主级灵魂气息中，灵魂本质从一出生就站在了奴仆级妖魔一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

　　云浅抓起缝合未出生炎姬的案例反复研究。未出生炎姬的灵魂是一团纯粹的火焰本源，没有自我意识，没有记忆碎片，是一张完全空白的纸。他用诅咒系把它缝在自己灵魂上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因为那张白纸上什么都没有。但正常的妖魔魂魄不是白纸——上面写满了东西，自我意识、捕猎本能、领地记忆、对人类的仇恨、对同类的忠诚。把这张写满字的纸缝到自己灵魂上，那些字迹会透过纸背洇过来，一点一点地污染他自己的想法。

　　云浅也在尝试能不能通过心灵系给妖魔的记忆全部清洗掉，来进行缝魂。心灵系高阶之后他掌握了记忆读取和认知扭曲，但“清洗记忆”这件事比他想象中难得多。妖魔的记忆不是像书本一样一页一页整齐排列的，是像藤蔓一样和魂魄本身纠缠在一起的。记忆碎片和魂魄本质之间没有清晰的边界，想把记忆单独剥离出来而不伤及魂魄本身，需要的精细程度不亚于用风刃给蚂蚁做手术。他试了很多次，在十几头战将级妖魔的魂魄碎片上反复练习。最好的成绩是把一只天青蛇魂魄中的捕猎本能洗掉了七成，但剩下三成怎么都洗不掉——那三成本能已经和魂魄本质长在了一起，强行剥离只会把整块魂魄碎片撕碎。

　　而且云浅发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被缝合上的灵魂，若是生存在无本人血脉的体内，灵魂记忆会慢慢地重新被记起。他在一只实验用的奴仆级青蛇身上做过完整的测试——把另一只青蛇的魂魄碎片缝合到它灵魂上，缝合前用心灵系把碎片中的记忆洗掉了将近八成。缝合后的前三天，实验体表现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异样。第四天开始，实验体出现了轻微的认知混乱——它偶尔会朝巢穴的另一个方向爬行，那是被缝合的那只青蛇生前巢穴的方向。第七天，那些被洗掉的记忆碎片开始重新浮现，像被水浸透的字迹从纸背洇了回来。两周后，实验体的认知彻底混乱了，它同时拥有两套记忆——自己的，和被缝合的那只青蛇的。它分不清哪一套是真的，开始在两个巢穴之间来回爬行，最后累死在了半路上。

　　云浅站在实验台前，看着那只青蛇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血脉。关键是血脉。灵魂和肉体不是两个独立的东西，它们是长在一起的。被缝合的灵魂碎片之所以会重新记起被洗掉的记忆，是因为它待在一具不属于它的躯体里，这具躯体的血脉气息对它是陌生的、排斥的。在这种陌生和排斥的刺激下，灵魂碎片会本能地试图恢复自己原本的记忆，试图找回“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要想缝合妖魔的灵魂，就只有给那只妖魔的血肉化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让那具躯体不再对灵魂碎片产生排斥，让灵魂碎片以为自己还待在原本的身体里。

　　毒系现在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云浅已经很少吞噬毒囊了。猎者联盟收购来的奴仆级、战将级毒囊，绝大部分对他现在的毒系星河来说是一点用也没有。几十种毒素在他的毒系星河里反复淬炼融合之后，普通妖魔的毒素对他来说就像往水库里倒一瓶墨水——颜色都染不上。对修为的提升也是胜于没有，吞噬几十枚战将级毒囊才能让毒系星河往前挪动头发丝那么细的一小截，性价比低得令人发指。

　　好在通过不断的淬炼，毒系星河现在可以侵蚀掉进阶期统领级别实力的妖魔血肉了。不是活的，是死的。活着的统领级妖魔，血肉中有完整的灵魂坐镇，毒系魔能刚渗进去就会被灵魂本能排斥出来。但死掉的统领级妖魔不一样——灵魂已经消散了，只剩下一具空壳。空壳不会抵抗，毒系魔能可以畅通无阻地渗入每一个细胞，把整具尸体从细胞层面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风蜥伪龙是进阶期统领，青天蛇王也是进阶期统领。云浅把这两具统领尸体全部用毒系吞噬了。毒系星河在吞噬过程中像一块被扔进染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统领级血肉中蕴含的能量和基因信息。

　　只要能吞，总归是能变强的。

　　云浅的精神力在突破第五境后就一点也不动了。火系突破高阶第二级，风系突破高阶第二级，毒系突破高阶第二级，连续三次修为跃迁，按照以往的经验，精神力至少应该往第五境中段挪一截。但没有。精神之海的边界纹丝不动，像一堵浇了钢筋混凝土的墙。他把精神力探入精神之海深处反复测量了好几次，结果一模一样——第五境初段，和半年前刚突破时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因为修为提升对精神力的反哺消失了，是他的精神力容量被什么东西撑大了。就像一个水桶，原本只装一桶水的时候，倒进去一杯水能看到水位明显上涨；现在水桶变成了一口井，倒进去一桶水，井水的水位连个波纹都不带动的。那口井是什么？云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紫色的灵魂，七个系的高阶星河，三只统领级契约兽的精神连接，黑暗精灵和小炎的附体通道，毒变状态下全身细胞同时运转的庞大精神力消耗。这些加起来，把他的精神力容量撑到了一个远超同级别法师的程度。第五境的境界还在，但境界内部的容量被撑大了不知多少倍，所以修为提升带来的精神力反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