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系的进展云浅是满意的。他已经试过可以替换所有君主级以下的血肉——风蜥伪龙的伪龙血肉被他用毒系炼化之后，提取出了其中的真龙基因片段。他把这些片段尝试性地植入自己左手小指的毒变细胞中。小指在植入后的第三天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绿色细鳞，指甲变硬变厚，边缘微微弯曲，呈现出龙爪的雏形。不是附体，不是借用，是他自己的手指自己长出了龙鳞。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一天就因基因片段的不稳定而自行消退，但这条路走通了。只要能植入更稳定的真龙基因片段，他就能拥有一根真正的龙指。然后是整只龙爪，整条龙臂，乃至全身龙化。

　　莫凡则是朝着暴力法师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小炎姬不在莫凡的不断喂养下突破了中统领——云山带回来的统领级血肉，云浅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全部给了莫凡。莫凡把这些血肉用火系炼化成最纯粹的能量精华，一口一口地喂给小炎姬。中统领级别的小炎姬，劫炎的威力比初入统领时翻了一倍不止，天焰葬礼铺开来能把一整个足球场烧成玻璃。老狼融合了翼苍狼的血脉之后也突破到了统领级。翼苍狼是大统领级别的风系妖魔，它的血脉精华对老狼这种风属性狼类召唤兽来说是大补之物。融合之后的老狼体型没怎么变，但速度暴涨了一大截——翼苍狼最擅长的就是速度。现在的老狼全力奔跑起来，连莫凡自己的高阶雷系魔法都追不上它的影子。

　　属于是个高阶ADC小无敌的感觉了。莫凡站在远处铺火雨砸雷暴，老狼在战场边缘高速游走收割残血，小炎姬附体之后他的火焰威力再翻一倍。云浅见过他在训练场测试火力——三发天焰葬礼接一发雷系高阶雷罚，把训练场特制的加固靶场炸出了一个直径二十米的深坑。明珠学府后勤处的人看他的眼神，跟看瘟神差不多。

　　莫凡这家伙闲不住，突破了后就到处跑。他加入了一个叫青天猎所的猎所，在魔都猎人圈子里的名头不算大，但接的任务都挺刁钻——不是那种“去某地猎杀某妖魔”的普通悬赏，是“某贵族家传魔具被妖魔叼走了帮忙找回来”“某地下矿脉疑似出现新品种妖魔过去鉴定一下”这种稀奇古怪的活儿。莫凡干得津津有味，用他的话说，这叫“又能赚钱又能长见识，比在学校里对着靶子砸魔法有意思多了”。云浅没拦他。莫凡的战斗风格就适合在外面跑——劫炎和雷系都是爆发型，打一轮就走，换个地方再打一轮。在训练场里反复砸同一个靶子，确实不适合他。

　　云浅则是一直在研究灵魂的可能性以及毒系如何组装成妖魔装甲。缝魂实验遇到了血脉匹配的瓶颈，他暂时放慢了缝合的节奏，把重心转移到了毒系拟态上。妖魔装甲是他在吞噬风蜥伪龙血肉时冒出来的想法——既然毒变细胞可以拟态成妖魔的细胞结构，那能不能不替换自己的血肉，而是在身体表面“长”出一副由毒变细胞凝聚而成的妖魔装甲？不是龙铠那种穿在身上的魔具，是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和血肉连在一起的、可以随时改变形态的活体装甲。这个想法需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毒变细胞在脱离体内循环之后如何维持活性；第二，如何让装甲形态的毒变细胞在不替换本体血肉的前提下，依然能发挥出妖魔躯体的强度。云浅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用风蜥伪龙的血肉做基底，在自己左臂上培养出了一小片活体鳞甲。鳞甲是从皮肤表面长出来的，根部和他的毛细血管连在一起，由血液直接供能。鳞甲的硬度和风蜥伪龙的龙鳞相当，重量却只有龙鳞的三分之一——因为毒变细胞是中空的，内部不是钙质，是病毒细胞特有的纤维网络结构。

　　张小候在主校区考核取得了第一的成绩，获得了三步塔奖励。云浅那十五亿里拨出来的一部分，全部变成了张小候的修炼资源——风系灵种、土系元晶、加速星子把控的药剂、甚至还有一枚云浅从云山矿脉里特意留出来的风系灵种胚胎。张小候拿着这些资源，在明珠学府主校区考核中硬生生杀穿了所有对手。不是靠运气，是靠实打实的修为——风系中阶满修，土系中阶第二级，双灵种，加上云浅手把手教他的风系星座构建技巧。明珠学府主校区的老生们被一个从青校区刚升上来的新生按在地上摩擦，表情精彩得像一出默剧。

　　这次是去古都学府交换生，轮到云浅和莫凡带队。萧院长的通知是提前一个月发下来的，莫凡当时满口答应，说一定准时到。然后就在出发前三天，青天猎所接了一个紧急任务，他连夜跑了。走之前给云浅发了条消息：“古都那边你先顶着，我任务完了就过去。”云浅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回复。莫凡那个傻福，指望他带队不如指望张小候突破高阶。

　　所以只有云浅一个人单独带队了。

　　古都的天空和魔都不一样。魔都的天是湿润的、柔软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床没拧干的棉被。古都的天是干的、硬的，天高云淡，阳光直直地砸下来，落在古城墙的灰砖上，把每一块砖的纹理都照得清清楚楚。云浅带着明珠学府的交换生队伍从传送法阵里走出来的时候，古都学府的接待人员已经在法阵外面等着了。一个穿着古都学府制式法袍的年轻女老师，圆脸，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看了看云浅，又看了看云浅身后那几张年轻的脸，愣了一下——“你们明珠的带队老师呢？”

　　“我就是。”云浅语气平淡。

　　女老师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眼前这个看上去比她带的学生还年轻的少年，是明珠学府主校区的交换生带队老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职业素养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明珠学府的事，不是她能议论的。

　　古都学府的训练场在旧城墙内侧，是一片由灰白色石板铺成的方形广场。广场四周立着几根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加固法阵的纹路，柱顶镶嵌着土黄色的魔石，将整片训练场笼罩在一层极淡的土系防护结界中。明珠学府的交换生队伍站在训练场一侧，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校服，胸口绣着明珠学府的校徽。

　　“浅哥，你待会上场吗？”张小候站在云浅旁边，压低了声音问。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不是紧张，是期待。要是云浅上场的话，他们直接躺好就行了，还需要他来输出啥。古都学府的交换生，修为最高的也就是中阶满修，云浅一个人能打他们全部。

　　“你们先上吧，我兜底。”云浅语气平淡，却包含自信。不是傲慢，是事实。全系高阶，火风毒三系第二级，三统领契约，毒变龙鳞装甲。让他上场跟一群中阶法师打，跟让斩空去参加初中生魔法兴趣班没什么区别。

　　这次的交换生队伍是张小候、东方烈、许昭霆、丁雨眠、东方明、黎凯风。六个人，全部是张小候在青校区结识的，主校区考核的第一名就是他们联手拿下的。东方烈是火系，许昭霆是雷系，丁雨眠是心灵系，东方明是召唤系，黎凯风是风系。六个人里四个中阶满修，两个中阶第二级，放在往年的明珠学府交换生队伍里已经算是相当能打的了。当然，往年的明珠学府交换生队伍里也没有高阶法师。

　　“猴子，你这个大哥真有你说的那么强吗？”东方烈把张小候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他刚才偷偷打量了云浅好几眼——看上去跟他们差不多大，甚至比张小候还显小一点，半长的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这样的人，张小候说他参与击杀过翼苍狼。

　　“浅哥和凡哥还有总教官一起联手，灭了一只翼苍狼，你说强不强？”张小候反问。东方烈不说话了。翼苍狼是大统领级别的妖魔，他在火院的妖魔图鉴课上见过翼苍狼的插图——三颗狼首，翼展遮天，风系妖技能把一座小镇夷为平地。能参与击杀这种级别的妖魔，修为至少是高阶。

　　东方烈瞪大了双眼，和他一样的年纪，参与击杀统领级大妖的战斗，这是什么魔法怪物。他忽然觉得自己主校区考核第一的成绩有点拿不出手了。

　　还有张小候口中那个“凡哥”还没来。要是来了，古都学府的人不得给他虐死。东方烈在心里默默替古都学府的交换生们捏了把汗。

　　“别bb了，人来了。”云浅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

　　几个人同时收声，目光转向训练场的另一侧。古都学府的交换生队伍正在入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少年，穿着古都学府的黑白配色校服，胸口绣着古都学府的校徽。他的步伐很稳，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云浅和张小候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穆白？”

　　穆白的脚步也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训练场中央的空地，落在对面那两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人身上。冷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云浅，猴子。”

　　两波人站在训练场两侧，面面相觑。明珠学府的人看着古都学府的人，古都学府的人看着明珠学府的人。中间隔着一整片训练场的灰白色石板，石板上的加固法阵纹路在土系魔石的光照下泛着微微的黄光。本以为是两个学校的精英对决，谁知道是老熟人见面。

　　穆白从古都学府的队列里走出来，云浅和张小候从明珠学府的队列里走出来。三个人在训练场中央碰头。穆白比在博城时瘦了一些，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了，原本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气质被古都的风沙磨掉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的、像被淬过火的钢铁一样的冷硬。他在古都学府的这半年，显然过得并不轻松。穆贺的事，他虽然从始至终不知情，但穆家倒了，穆氏的嫡系子弟在古都学府这种地方，日子不会太好过。

　　本来还想叙叙旧。穆白张了张嘴，想问莫凡怎么没来，想问云浅这半年过得怎么样，想问张小候的土系修炼到哪一级了。结果古都学府的带队导师在旁边催促说马上要开始对决，时间到了。

　　只好作罢。三个人各自退回自己的队列。

　　这次带队没有任何老师。萧院长在出发前把云浅叫到办公室，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次交换生就交给你了，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云浅当时觉得这老狐狸又在打什么算盘。现在他明白了——萧院长压根就没打算派老师。明珠学府主校区的高阶法师不少，但能像云浅这样“兜底”兜到可以把对面整个学府的交换生队伍按在地上摩擦的，找不出第二个。萧天帝早就看出云浅这个老六比大部分老师都强了。高阶打中阶，别说老师，校长来了也是这个结果。

　　“第一场，明珠学府丁雨眠、张小候、东方烈、黎凯风。古都学府——”

　　古都学府那边的四个名字云浅没仔细听。他的目光落在训练场对面的穆白身上。穆白没有上场，站在古都学府的队列里，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人上场。丁雨眠走在最前面，心灵系中阶满修，她是整个队伍里除了云浅之外精神力最强的人。张小候和东方烈一左一右，黎凯风殿后。四个人的站位显然是练过的——心灵系居中策应，火系和风系分列两翼，风系殿后提供机动。

　　明珠学府这届的交换生战力实在是有些过于超标。丁雨眠的心灵冲击在开场不到十秒就精准地命中了古都学府那边负责构建星座的雷系法师。中阶满修的心灵系对上中阶第二级的雷系，精神力差距大到对方的星图刚构建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打断。星图反噬，那个雷系法师闷哼一声，捂着额头蹲了下去。张小候和东方烈同时出手——风系风盘龙卷和火系烈拳轰天，一左一右，封死了古都学府剩下三个人的全部走位空间。黎凯风的风轨铺满了整片训练场，明珠学府的四个人在风轨的加持下移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人手至少一枚灵种——张小候的风系灵种是云浅从云山矿脉里特意留出来的那颗极品大灵种，附效撕裂；东方烈的火系灵种是莫凡从灼原带回来的，附效灼烧；丁雨眠的心灵系不需要灵种，她的精神力本身就是最强的武器。古都学府那边几乎比不了——他们也有灵种，但品质和数量都差了一截。

　　上场没三分钟就直接拿下了。古都学府的四个交换生被风盘龙卷和烈拳轰天逼到了训练场边缘的结界壁上，退无可退。丁雨眠最后一发心灵冲击精准地命中了对面仅存的那个土系法师，把他的岩障构建打断。岩障碎裂的瞬间，张小候的风轨闪步已经冲到了他面前，风刃悬在他的喉咙前三寸，稳稳地停住了。

　　古都学府的带队导师举起了手。第一场，明珠学府胜。

　　穆白脸色有些难看。他才刚刚把第二系突破中阶，毒系，而且毒系这种属性在正面对决中进攻性不强，更适合消耗和持续伤害。交换生这种短时间内决出胜负的赛制，毒系几乎没有发挥空间。他站在队列里，看着明珠学府那四个人有说有笑地从训练场上走下来，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下一场，我会上场，你别上了，别输得那么难看。”云浅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穆白转过头，云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古都学府的队列旁边，半长的头发被训练场的穿堂风吹得微微飘起，脸上的表情和语气一样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