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把青蛇的尸体装进特制的收纳套里，仔细扎紧袋口，背在身后，一路带下了山。

　　收纳套是猎人们常用的装备，内层涂有一层隔绝气息的药剂涂层，可以防止妖魔尸体的血腥味引来其他掠食者。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尽量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下山，避开了那些猎人常走的路线。一条进阶期青蛇的尸体，光是那身还没完全长成的鳞甲就价值不菲，更别说肚子里还藏着那样东西。他不希望在路上遇到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下到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云城的街道亮起了零星的灯火。他没有回猎者联盟报到，也没有联系张兆那几个人，而是直接在城区边缘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用猎人证开了间房。

　　房门关上，反锁，窗帘拉严。

　　云浅把那具青蛇的尸体从收纳套里倒出来，平放在浴室的地砖上。蛇身已经僵硬了，被焚骨烧过的腹腔散发着一股焦糊与腥臭混合的气味，不太好闻，但他早就习惯了。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用了很多年的剥皮刀，在蛇腹那道被爆裂炸开的伤口基础上，又往下划了一刀。

　　刀锋切开已经失去生机的蛇皮与肌肉纤维，发出细微的割裂声。当腹腔被完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灵性之风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风。普通的风只是空气的流动，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质感。但这股风不一样——它带着一种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像是把初春时节柳树抽芽时的那种嫩绿揉碎了，融进了气流里。它从蛇腹中涌出的瞬间，整个浴室里所有的轻质物都被吹动了一下，毛巾晃了晃，卷筒纸滚了小半圈，连镜子上的水渍似乎都被吹散了一些。

　　云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股灵性之风灌入自己的呼吸。风系星尘在他体内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青蛇确实没有吸收掉太多灵种的灵韵。它吞下这颗灵种的时间应该还不长，灵种本身的能量结构依然完整，只是最外围那一圈游离的灵性气息被它吸纳了一部分，而真正的核心——那颗由纯净风元素凝聚而成的灵种本源——几乎完好无损地躺在蛇腹深处，散发着稳定而温润的青色光芒。

　　这枚灵种的状态，就像是刚从某处风眼之中孕育出来一样，能量充沛得几乎要溢出。

　　但云浅没有急着炼化它。

　　他小心翼翼地用玉瓶将那枚灵种连同周围盘旋的灵性之风一起收纳了进去。玉质器皿对于灵种有天然的温养和隔绝作用，可以最大限度地减缓灵性能量的逸散。瓶塞拧紧的那一刻，浴室里那股无处不在的微风立刻就停了，像是被人关掉了开关。

　　现在还不是炼化这枚灵种的最佳时机。

　　云浅很清楚这一点。灵种这种东西，并不是拿到手就能立刻吸收的。它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也太过纯粹，如果自身的修为底子不够扎实，强行吸收只会落得两个下场——要么吸收失败，灵种崩散，白忙活一场；要么被灵种的能量反噬，轻则星尘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要想把这枚灵种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就必须先将初阶第三级的修为提升到极限。把星尘的容量撑到最大，把星子的活跃度温养到最高，把自身的精神状态调整到最饱满——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才能借助灵种本源那股庞大而纯正的能量，一举冲破星尘的壁垒，完成向中阶的跃升。

　　不过，那些盘旋在灵种周围、已经被青蛇初步吸纳过的灵性之风，倒是可以先利用起来。

　　云浅盘膝坐在床上，将玉瓶打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引导着那些游离的灵性气息一缕一缕地飘向自己。虎牙吊坠在他的胸口亮起了微微的光芒，像是嗅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主动开始接引那些灵性之风，将它们梳理、提纯，然后再送入他的风系星尘之中。

　　灵种充沛的风元素像是开闸的河水一般灌进了他的星尘。原本就已经接近饱和的星尘容量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填满，但那只是灵种最外围的一点点能量而已，真正的主体还在玉瓶里安静地躺着。要破开星尘的壁垒，需要的不是这种游离的能量，而是灵种真正的灵性——那种蕴含着风之本源的、能够从根本上改变星尘结构的力量。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云浅没有回博城，而是在云城那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里住了下来。白天在房间里打坐修炼，把初阶第三级的修为一点一点地打磨到极致；晚上就打开玉瓶，让虎牙吊坠引导着灵种的灵性气息，一丝一丝地渗透进他的星尘，缓慢而坚定地冲击着那道横亘在初阶与中阶之间的无形壁垒。

　　虎牙吊坠一直在发光。

　　在正常情况下，云浅在初阶第二级的时候就可以吸收大部分普通灵种了。但这颗灵种显然不在“普通”的范畴之内。它的能量密度远超寻常灵种，灵性本源的纯度也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按照灵种品级的划分，它应该被叫作大灵种——灵种之中百里挑一的存在。

　　随着虎牙吊坠的光芒越来越盛，灵种的灵性被源源不断地吸纳进他的风系星尘。星尘内部的七颗星子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它们在灵性气息的灌注下变得无比活跃，围绕着星尘中心疯狂旋转，每转一圈，星尘的边界就向外膨胀一分。当膨胀到了某个临界点的时候，那道横亘在星尘外部的壁垒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精神剧痛。

　　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之海深处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猛然炸开，又像是一道被堵塞了太久的河道终于被洪水冲开了缺口。剧痛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随即便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所取代——被压抑了太久的风元素从缺口中奔涌而出，在他的精神之海中肆意翻涌，然后又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重新汇聚、凝结，最终组成了一个全新的结构。

　　星云。

　　不再是七颗星子围绕着中心旋转的简单星尘结构，而是一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缓缓旋转的星云。那些光点像是夜空中的银河被等比例缩小了无数倍，安静地悬浮在他的精神之海中，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青色光芒。

　　风系，中阶。

　　与此同时，那枚大灵种也被彻底吸收了。虎牙吊坠的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归于沉寂。但云浅能感觉到，虎煞的力量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由于完全吸收了一整颗大灵种的能量，它现在拥有了两个附效。

　　第一个附效，风刃。顾名思义，在使用风系魔法时，可以生成由纯粹风元素凝聚而成的利刃。那些利刃无形无色，只有被斩中的那一刻才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这个附效弥补了风系在单体杀伤力上的短板。

　　第二个附效，血煞。这是虎煞本身真正的力量。任何被风系魔法攻击到的敌人，都会被煞气侵入体内，源源不断地吸收生命力。伤口不会愈合，血液不会凝固，那些被煞气标记的猎物，就算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太久。

　　云浅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在云城住的时间比预期中多了好几天，一个月的假期已经快要结束了。手机上积攒了好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都是云晓晓发来的——“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快过年了你还往外跑”“你再不回来我就把你那份年夜饭也吃掉”。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只有四个字：快点回家。

　　他笑了一下，把玉瓶和收纳套收拾好，去前台退了房，直接打车去了高铁站。

　　回博城的路上，云浅靠在座椅上，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突破中阶法师之后，修炼的难度和资源的需求量都会上一个大台阶。光靠自己单打独斗，获取资源的速度终究有限。他得尽快搭上审判会这条线——审判会内部掌握着大量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特殊修炼资源，而且对于有潜力的年轻法师，审判会从不吝啬培养。

　　不过这些都是年后的事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提升实力固然重要，但和家人团聚，比这些都要重要得多。

　　高铁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云浅给莫凡发了条消息，又给云晓晓发了一条，告诉她自己已经回来了。莫凡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云晓晓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估计是正在修炼，手机调了静音。

　　说起云晓晓的修炼，倒是有一件事值得提。她在初阶觉醒的时候，觉醒的是空间系。

　　空间系。在博城这种地方，算是破天荒的头一例。

　　要知道，空间系和精神力直接挂钩。一般只有在精神力足够强大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在高阶之前觉醒空间系——大部分空间系法师都是在达到高阶之后，随着精神力的积累，才在后续的觉醒中开出这个系来。像云晓晓这样在初阶觉醒就直接开出空间系的，放在全国范围内都不多见。

　　而这类人，在初阶阶段就拥有堪比元素法师天生灵种的魔法威力。精神力强悍，不仅可以加速星子把控的进程，甚至能反过来提升日常修炼的速度。如果再加上星尘魔器的辅助，不说达到莫凡和云浅这种开挂级别的修炼速度，至少张小候那种水平，是绝对比不过她的。

　　只是云晓晓的理论成绩并没有莫凡那么出众，中考的时候没能像莫凡那样拿下全省前三的恐怖成绩，自然也就没有学校主动送上门来的星尘魔器奖励。

　　不过一个凡级的星尘魔器，市场价也就七百万上下。对于如今的云浅来说，半个月就能赚到。

　　更别说，他在那条进阶期青蛇身上，还收获了一颗品质极好的精魄。进阶期奴仆的精魄，距离真正的战将级只差一线，拿去猎者联盟或者拍卖场出手，少说也能卖出五百万。再出去猎杀几只妖魔，凑一凑，给这丫头买一个星尘魔器的钱就有了。

　　自家的小天使，怎么能让她落后于人呢。

　　云浅收回思绪，闭上眼睛，将精神沉入精神之海。

　　他准备趁高铁上这段时间，再好好探查一下那两个新出现的系。

　　但当他真正将注意力投向精神之海深处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让他有些意外的事。

　　那本一直悬浮在精神之海中、始终看不清名字的书，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那种完全模糊、连轮廓都难以辨认的状态。虽然封面上的字迹依然看不清楚，但书本身的形态已经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他甚至可以分辨出这本书的装帧结构。书的中间是一张金色的书页，那是他之前记录赤霄时曾经浮现过的那种金色。而金色书页的左侧，是纯白色的书页；右侧，则是纯黑色的书页。

　　金色居中，白色在左，黑色在右。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觉醒新的系。按照正常的修炼节奏，中阶法师可以拥有三个系——初阶觉醒一个，中阶觉醒两个。但他突破中阶之后，那本书就一直在发出某种微弱的异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正在书页之间缓缓苏醒。

　　估摸着新觉醒的那两个系，跟这本书绝对有着某种关联。

　　云浅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费了极大的力气，翻开了那本书。

　　书页翻动的那一刻，精神之海内出现了两股全新的星尘。

　　一股是透明色的，干净得像是没有任何杂质的清水，如果不是它在微微发光，几乎无法在精神之海的黑暗背景中辨认出来。另一股是黑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与深渊的暗交织在一起的颜色，只看一眼就让人产生一种本能的压迫感。

　　云浅将精神分别探入这两个新生的星尘。

　　然后他发现了这两股星尘的一个共同点。

　　它们没有星子。

　　对。没有星子。正常的魔法系，无论是元素七系还是白魔法、黑魔法、次元魔法，星尘内部都应该存在着对应数量的星子。火系有七颗，风系有七颗，所有的系都有星子——星子是魔法释放的基础，是法师用意念牵引元素的核心媒介。

　　但这两个星尘，一颗星子都没有。

　　它们的颜色倒是和教科书上描述的一模一样。透明色的那个，像极了召唤系的星尘色泽；黑红色的那个，则与诅咒系的星尘如出一辙。召唤系与诅咒系，一个属于次元魔法，一个属于黑魔法，都是极其稀有且强大的系。可问题是，它们只是颜色像而已——真正的召唤系和诅咒系，也是有星子的。

　　而这两个星尘里，空空如也。

　　不过据云浅所知，有一个体系是不需要星子的。

　　古魔法。

　　在星子体系诞生之前，远古时代的魔法师们并不是通过星子来释放魔法的。他们使用的是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方式——通过某种媒介直接沟通元素本源。那种方式早已在历史的长河中失传，如今的魔法体系完全建立在星子的基础之上，古魔法的修炼法门只存在于一些残缺的古籍和极少数传承之中。

　　云浅没有选择立刻修炼这两个系。

　　原因很简单——那本书正在自行温养它们。从他翻开书页的那一刻起，两个新生星尘就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在发生的速度自行壮大。这个过程不需要他主动参与，就像是书本身在替它们修炼一样。

　　他真正需要投入精力去修炼的，还是火系。风系刚刚突破中阶，星子们还需要虎牙吊坠花费一段时间去温养和稳固，暂时不宜操之过急。而火系的修炼资源，他得等风系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找个机会去一趟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