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雪峰山驿站
敦煌,那是全国最顶级的火系修炼圣地之一。不同于明珠学府的三步塔那种第一次进入效果最好的突破型圣地,敦煌提供的是一种长期的高浓度火焰能量环境。在那片被烈火焚烧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戈壁滩上,火元素的浓度是外界的数倍,而且越是深入,浓度越高。
甚至还会有元钻这种能直接提升火系修为的珍稀资源出产。元钻是火元素在极端环境下经过数百年压缩凝结而成的结晶体,一枚品质中等的元钻,就足以让一个火系法师的修为向上跳一个台阶。这种级别的东西要是出现在拍卖场上,没有五千万打底,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
云浅打算等张小候的风系修为达到初阶第三级之后,再带他来云山碰碰运气。如果运气好能找到一个青蛇巢穴,说不定能给他也寻到一枚风系灵种,帮他完成进阶。不过那都是年后的事了。
他现在手头上只剩下一百万。就在出发去云山之前,他刚把从一头小奴仆级别的巨眼腥鼠身上采集到的异材料卖了出去,换了点零花钱。而在这之前,他手头其实有过九百万——全部在拍卖场上给云晓晓拍了一个顶级的星尘魔器,花得干干净净。
初阶法师之间,有星尘魔器和没有星尘魔器,就是两种修炼速度。别人有的,他家的小丫头也得有。
云浅睁开眼,高铁已经开始减速了。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峦变成了熟悉的城市轮廓,博城到了。
……
除夕夜。
两家人这些年来都是一块过的年。云浅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博城,就连过年也基本没有回来过。云晓晓从小就知道,等爸妈回家是一件不太靠谱的事情,所以她每年最期待的反倒是去隔壁莫叔叔家蹭年夜饭。莫凡的爸爸莫家兴平时就出去跑车赚点钱,到了过年这几天便彻底歇下来,专心地陪着几个孩子。他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摆满了整张桌子。
今年的年夜饭比往年还多了一个人——叶心夏。她和云晓晓都在铭文女子中学读书,两个人不同班,但因为经常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来二去就熟了,算是半个同学。两个女生坐在一起聊天,话题从期末考试聊到觉醒魔法的感受,又聊到年后开学的打算,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这肯定比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和她们尬聊要容易得多。
云浅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云晓晓笑起来的样子,银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莫凡坐在他旁边,正被张小候拉着玩一个什么手机游戏,两个人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不时爆发出压低了声音的欢呼或哀嚎。莫家兴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围裙还没来得及解,就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边缘,招呼所有人把杯子举起来。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
云浅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然后偏过头,压低声音问旁边还在埋头吃肉的莫凡:“莫凡,你别告诉我,你还没修满。”
莫凡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用力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他的小泥鳅吊坠可以说是独一份的东西了——里面沉睡着的那道青龙精魄极其完整,远远不是寻常传承器皿中那些残缺的兽魂碎片所能比拟的。对于修炼的增幅,单论某一个系的话,甚至比云浅那两件神物中的任何单独一件都要强。
“雷系已经触碰顶了。”莫凡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点郁闷,“我最近在尝试强行突破,估计还需要半个月。”
他的火系比云浅的火系还慢。云浅好歹是火系二级已经修满了,现在只是在磨时间,等着星尘自然饱和。莫凡的火系连二级的顶都还没碰到,离修满还有一段距离。
“等你雷系突破了,和我一起去趟敦煌。”云浅用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在嘴里慢慢嚼着,“咱俩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火系资源。等这次野外试炼考完就出发。”
张小候肯定是去不了的。就算是历练,也得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叫历练。他连第二系都还没觉醒,初阶二级的风系在学校里能排进全校前列,但真要去敦煌那种地方——遍地都是战将级妖魔,去了就是找死。
如果云浅身上没有赤霄龙翼兜底,他也不敢带莫凡去敦煌浪。
不过话说回来,敦煌那边本身就是顶级的火系修炼圣地。不像明珠学府的三步塔、古都学府的雁塔那种第一次进入效果最好的突破型圣地,敦煌提供的是一种长期的高浓度火焰能量环境。整片戈壁滩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修炼场,火元素的浓度随着深入而逐步提升,待得越久,吸收得越多。
甚至还会有元钻这种能直接提升火系修为的珍惜资源。这种资源要是在拍卖场出现,没有五千万打底,想都别想。
云浅算了算自己现在的家底,手头就只剩一百万,还是刚刚从一头小奴仆级别的巨眼腥鼠身上采集的异材料卖出来的。在此之前倒是有过九百万,不过全部在拍卖场上给云晓晓拍了一个顶级的星尘魔器,花得一分不剩。
初阶法师之间,有和没有星尘魔器,就是两种修炼速度。自己家的小天使,怎么能让她落后于人呢。
窗外响起了第一声爆竹的炸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便连成了一片。烟花的火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几个人的脸上映出忽明忽暗的色彩。云晓晓拉着叶心夏跑到阳台上看烟花去了,张小候举着手机跟在后面录像,莫凡也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云浅靠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云晓晓被烟花照亮的侧脸,银色的头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自家的小天使,怎么能让她落后于人呢。
…………
雪峰山,昆仑山系延伸出来的一条边缘支脉。
说它是边缘,并不是因为它不险峻,而是因为它刚好卡在人类与妖魔领土的分界线上。雪峰山以内,是妖魔的天下——密林深处藏着不知多少奴仆级、战将级的妖兽,更深处据说还有统领盘踞,只是从未有人活着带回过确切的消息。雪峰山以外,则是人类的地盘——博城,以及博城周边那些星星点点的村镇,在安界的光芒笼罩下过着相对安稳的日子。
这条分界线,博城的军队守了很多年了。
说是守,其实大多数时候是在扛。妖魔的数量太多了,繁殖的速度也太快了,每年开春之后,雪峰山深处的妖兽就会像潮水一样往外涌,边防军打退一波,又来一波,伤亡年年都有,防线年年往后挪。博城的百姓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清楚——安界真正的边界,其实一直在缓慢地向内收缩。
直到去年,博城调来了一位新的军统。
军统这个位置,放在整个博城的驻军体系里算不上最高,但掌握的实际权力和承担的防守责任却是最重的。前任军统在雪峰山驿站守了五年,头发从黑的守成了白的,最后主动申请调去了后方。接替他的人,名字叫斩空。
双系高阶。主修的火系,更是达到了第三个境界。
第三个境界是什么概念?初阶法师用一级二级三级的火滋,中阶法师用烈拳、爆裂、焚骨这些进阶魔法,而高阶第三级的火系法师,掌握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毁灭之力。那种火焰不是烧一烧就完事了,它会追着妖魔的气息蔓延,会在石头上燃烧,会在水里燃烧,甚至会在其他火焰上燃烧。寻常的统领级妖魔遇到这种级别的火焰,也得绕着走。
换句话说,这位新来的军统,拥有斩杀正统统领的资格。
雪峰山驿站的位置,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原先的驿站缩在博城边缘,紧挨着安界最外层的光罩,往前多走一步就是妖魔的领地。斩空来了之后,驿站往前挪了三次,每一次都从妖魔嘴里啃下一块地盘。等云浅他们这批学生抵达的时候,雪山驿站已经稳稳当当地坐落在了原本属于妖魔的领土上。
载具从博城出发,穿过一大片城外的荒草地。那片荒地上什么都没有,泥土是灰褐色的,零星长着几丛矮到几乎贴地的灌木,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里是军队日常演练的场地,魔法的轰炸和军阵的踩踏把这片地踩得比水泥还硬。
荒地之后,山林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起初只是远处一抹淡淡的青色轮廓,随着载具不断靠近,那抹青色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最终化作了漫山遍野的翠绿。近处的树木枝繁叶茂,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杂草丛生,有些地方草高得能没过成年人的腰。远处的山峰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有的陡峭如刀削,有的浑圆如馒头,山与山之间填满了浓密的云层,像是有人把棉花撕碎了,一片一片塞进了山谷里。
“看到了没有?”带队的教官罗云波伸出手,指向远处,“那座孤耸的山,就是雪山。它也是我们博城的边界点。雪山驿站就在雪山与那座雷雨山屏之间的山谷里。”
学生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雪山确实很显眼——周围的山都是连绵成片的,只有它独自矗立在那里,不与任何山峰相连,像是一根从大地中刺出来的巨大石笋。山体的上半截被云雾遮住,只露出灰白色的岩壁和零星几处积雪。
“话说,你们既然是经常和妖魔打交道的,那你们一定是中阶法师了吧?”坐在后排的王三胖突然开口问道。他这个人,嘴比脑子快,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从来不管场合。
站在车头的女教官潘丽君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中阶?中阶的法师怎么可能来带你们这群小屁孩。”
这话说得直白,一点面子都没给。王三胖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嘀咕道:“这么说你们也不过都是初阶法师,也没什么好拽的嘛。”
潘丽君和罗云波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那种笑容不是被冒犯之后的冷笑,而是大人听见小孩说“我长大了要当超人”时的那种笑容——觉得幼稚,但并不生气。王三胖这番话,在他们听来就是这种程度。
云浅和莫凡也笑了,但笑的原因不太一样。
这辆载具上,除了他们两个,连一个半只脚踏进中阶领域的魔法师都没有。王三胖觉得初阶法师“没什么好拽的”,那是因为他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妖魔是什么样子。这一车尖子生,在学校里各个都是天之骄子,七颗星子把控得比别人快一点就觉得了不起了,火滋的灼烧效果比别人强一点就以为自己能猎妖了。可真要把他们扔到雪峰山深处,遇到一只大奴仆级别的独眼魔狼,对他们来说就是生死局——不是夸张,是真的会死人的那种。
云浅的注意力倒不在这些同学身上。他对斩空这个人有些兴趣。
博城的总教官,双系高阶,火系第三境——这些名头他在来之前就听说过。但有一件事他一直觉得不太对劲:斩空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展示过他的第三系。
对于一个已经踏入高阶第三级的强者来说,就算第三系觉醒得比较晚,这么多年下来也应该修炼到高阶的水准了。魔法师这个职业,讲究的是全面发展。你不可能只靠一个系就走到很远的地方——每一个系的修为都会反哺精神力,而精神力又决定了你最强的那个系有没有资格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单系突进,走不远的。
可斩空偏偏就把自己的第三系藏得严严实实。是不想暴露?还是不能用?
云浅总觉得这里面有文章。不过他现在操心别人的事也没用,他自己的底牌也不比别人少。他觉醒的那个诅咒系,可不是教科书上写的普通诅咒系那么简单。
载具在山谷中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雪山驿站终于到了。
说是一个“驿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路边搭个棚子、摆几张桌椅的简陋歇脚点。但眼前的雪山驿站,跟“简陋”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驿站小寨的两侧,是两座陡峭到近乎垂直的山崖。山崖的高度超过百米,人站在崖底,必须完全仰起头、脖子折到最大角度,才能从两片崖壁的夹缝中看到一线天空。那天空被挤压成了一条细细的蓝色丝带,窄得仿佛伸出手就能同时摸到两边的崖壁。
这两座山崖形成了天然的壁障。再加上山谷的前后两端各被一座巨大的石门封死——石门由整块的岩石雕琢而成,厚度超过两米,表面刻满了加固用的魔法纹路——整个驿站小寨,就成了一座卡在山谷之中的堡垒小镇。妖魔想从地面攻进来,只有两条路:要么正面撞开那座连中阶魔法都轰不动的石门,要么从两侧垂直的百米崖壁上爬过去。而这两条路,每一条都有人在守着。
“这里就是雪山小寨啊。”张建从载具上跳下来,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守护石门,忍不住发出了感慨,“据说除了那些会飞的妖魔,或者拥有强大攀爬能力的高等妖魔,这座雪山堡垒小镇足以将绝大多数作怪的孽障全部挡在安界之外。自从有了雪山驿站,博城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安界内妖魔伤人的报道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普通市民对军队的天然信任,就像走夜路的人看见了路灯。
“导师。”学霸周敏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提问的机会,她推了推眼镜,认真地问道,“我听说这座守护石门是我们博城有名的土系魔法师兼建造师张玉恒的作品,中阶以下的魔法都无法撼动它?”
“是的。”张建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面三组的旗帜,看上去不像老师,倒更像一个带着老年旅行团参观古城的导游,“石门看起来有点老旧,边角上长了些青苔,但它的坚固程度不逊色于钢铁。张玉恒大师在建造它的时候,在里面嵌入了一整套土系加固阵法,只要阵法还在运转,这扇门的防御力就不会衰减。”
没多久,其他四个组也相继抵达。一百名天澜魔法高中预备部的尖子生全部聚集在了那扇魁梧的石门之下。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三五成群地站着,有的仰头看门,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拿着手机拍照——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踏足安界的边界,既紧张又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