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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虎煞-风盘-龙卷!

  紫色的兽瞳死死地锁定了眼前这个黑发棕瞳的人类少年。幽狼兽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冲进洞穴的身影——眼前的威胁更直接,也更让它愤怒。它伏低身体,前爪在岩石地面上刨出几道深深的爪痕,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响,像是一台正在加速的引擎。

  云浅在风轨的加速下沿着洞穴通道疾速深入。

  洞内的光线比洞口暗得多,头顶的岩壁在这里变得更低,有些地方他必须微微低头才能通过。岩壁上到处是钟乳石和石笋,在风轨带起的微光中反射出湿漉漉的光泽。空气里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还多了一种新的味道——诅咒的味道。不是他在洞口水池里察觉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稀薄气息,而是浓烈到几乎可以用皮肤感受到的、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身上的刺痛感。

  洞穴的最深处,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岩室,面积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岩室的顶部很高,抬头望去几乎看不清顶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岩室的四周墙壁上长满了某种发着幽绿色荧光的苔藓,那光芒极其微弱,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让整个岩室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介于明暗之间的昏绿色光影之中。

  在那片昏绿的光芒中央,蹲着两个东西。

  它们的体型和八九岁的孩子差不多大,但没有任何一个孩子会长成这副模样。全身覆盖着黑色的角质层,那角质层不像是长出来的,更像是被人把一层烧融的沥青直接浇在了身上,冷却之后形成了一副凹凸不平、满是褶皱的外壳。四肢又细又长,关节处向外凸出着尖锐的骨刺,手指和脚趾的末端不是指甲,而是弯曲的、泛着幽光的黑色利爪。它们蹲在地上的姿态也很不正常——不是人类蹲下时膝盖朝前、脚掌着地的那种姿势,而是像青蛙一样,膝盖朝外撇开,脚掌反关节着地,随时可以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

  它们的脸上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两个黑洞洞的孔洞作为鼻孔,和一张裂开到耳根的、没有嘴唇遮挡的嘴。参差不齐的尖牙从那张嘴里露出来,上下交错,像是打碎了的瓷碗碎片被人胡乱插在了牙床上。而它们的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的话——是两个凹陷进去的空洞,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暗的、微微跳动的黑色火焰。

  黑畜妖。

  两头。

  云浅的目光在岩室里扫了一圈,确认了数量之后,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洞口那汪水池里的诅咒气息,不是一只黑畜妖留下的,是两只。再加上那头堵在洞口的幽狼兽——能同时驾驭一头大奴仆级别的召唤兽和两只黑畜妖,这个黑教廷成员的实力,至少也是中阶打底。

  没有任何留情。也不用留情。

  四十九颗星子从精神之海中同时涌出。七颗为一组,七组为一道星图。火系初阶的星轨只需要连接七颗星子,排列成一条线;而中阶魔法,需要的是将四十九颗星子全部唤醒,然后按照某种远比星轨复杂得多的排列方式,在精神之海中构建出一幅完整的星图。

  这是他突破中阶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全力出手。

  星图在空气中凭空浮现。那是由四十九颗风系星子交织而成的图案,每一颗星子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颤动着,散发着青色的光芒。星图很大,几乎占满了他身前整片空间,那些星子之间的连线在空气中留下了淡青色的光痕,像是一幅用光线绘制出来的精密图纸。随着星图的完成,一股庞大的风元素波动从他周身向外扩散开去,岩室墙壁上那些幽绿色的苔藓被气流吹得剧烈摇曳,地面的碎石和灰尘被卷起来,在低空中形成了一圈旋转的尘环。

  “虎煞——风盘——龙卷!”

  一道龙卷风在他身前拔地而起。

  那不是自然界中那种漏斗状的、从云层垂下来的龙卷风。这道龙卷风的根部牢牢地扎在他身前三尺的地面上,顶部则向上延伸,一直顶到了岩室的穹顶,将整个岩室从上到下贯穿。风柱的直径超过两米,由无数道高速旋转的风刃组成——那些风刃不是普通的风,是他吸收了大灵种之后虎煞附带的第一个附效,风刃。每一道风刃都薄得几乎透明,边缘锋利到了极致,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龙卷风的内部是一团漆黑——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因为旋转的速度太快,连光线都被搅碎了。

  那两头黑畜妖在龙卷风成型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左边那头猛地向侧方弹射出去,黑色的身躯在空中缩成一团,四肢的利爪在岩壁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试图从龙卷风的侧面绕过去。右边那头则直接朝云浅扑了过来——黑畜妖的战斗本能告诉它,对付法师最好的方式就是近身,只要贴上去了,法师的魔法再强也施展不开。

  但风盘龙卷不是火滋,不是可以靠侧面闪避或者正面突进就能躲开的单体魔法。

  它是范围控制。

  龙卷风在云浅的意念牵引下开始移动。庞大的风柱像是一头苏醒过来的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朝着那两头黑畜妖碾压过去。风柱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卷入其中,瞬间被风刃绞成齑粉;岩壁上那些幽绿色的苔藓连根拔起,在风柱中旋转了几圈便化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整个岩室都在龙卷风的咆哮声中震颤,洞顶的钟乳石被震得嗡嗡作响,有些细小的石笋甚至从顶端脱落,坠入风柱之中,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就被绞碎了。

  右边那头迎面扑来的黑畜妖最先被卷入。它的利爪在接触到风柱外缘的第一层风刃时,角质层的指尖就被齐刷刷地削掉了一截。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它体内那股诅咒力量的核心直接震荡出来的,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它拼命挣扎着想要脱离风柱的吸力范围,四肢在空中疯狂挥舞,利爪在风壁上抓出一道道火星。但风盘龙卷的吸力不是它这个级别能够挣脱的。它被一点一点地拖向风柱的中心,越往中心,风刃的密度就越高,旋转的速度就越快。

  左边那头试图从侧面绕过去的黑畜妖也没能逃掉。它刚沿着岩壁爬出去不到两米,龙卷风的外围吸力便笼罩了它所在的区域。它的利爪死死地扣进岩壁的缝隙里,黑色的身体被气流拉成了一条直线,关节处的骨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但岩壁上的岩石在风刃的持续切割下开始碎裂,它的着力点一个接一个地崩掉,最终整面岩壁被风刃削下来一大片,连带着那只黑畜妖一起被卷进了风柱之中。

  两头黑畜妖在龙卷风中翻滚、碰撞、被无数道风刃反复切割。它们的身体确实坚韧——黑教廷用诅咒仪式炼制出来的怪物,角质层的外壳足以抵挡大部分初阶魔法的直接攻击。但风盘龙卷是中阶魔法。而且不是普通的中阶魔法,是吸收了大灵种之后、拥有风刃附效的风盘龙卷。每一道风刃的切割力都相当于一记初阶三级的单体风系魔法。而在风盘龙卷的内部,这样的风刃有成百上千道,从四面八方同时切割,没有任何死角。

  当龙卷风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地上只剩两堆残破不堪的残躯。黑色的角质外壳被切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岩室的地面上,像是打碎了一地的黑色陶瓷。那些碎片还在微微抽搐着,每一片上都有极淡的黑色气息在逸散——那是诅咒的力量在宿主死亡之后开始消散。

  一股浓烈的诅咒气息从两堆残骸中升腾起来,在岩室中弥漫开来。那气息是黑色的,肉眼可见,像是一团被稀释了的墨汁倒进了水里,在半空中缓缓扩散。

  云浅站在原地,风系星尘在刚才那一击之中消耗了接近四成的魔能。中阶魔法威力确实恐怖,但消耗也同样恐怖。他的目光从那两堆残骸上移开,开始环顾整个岩室,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

  脚步声从身后的通道里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轻而快,风轨的残留在脚步声里还隐约可辨;另一个沉稳得多,脚步落地的节奏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像是一个身上带着某种沉重东西的人。

  莫凡率先冲了进来。他的校服上沾着几点血迹,不知道是幽狼兽的还是他自己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很亮。他的目光先落在云浅身上,确认云浅没事之后,才转向地面上那两堆还在冒着黑气的残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云浅!啥情况?”

  紧跟在莫凡身后的,是斩空。

  总教官的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在广场上时判若两人。那种懒懒散散的、人畜无害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云浅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峻。他的目光从岩室的地面上扫过——那两堆正在逸散诅咒气息的黑色残骸,墙壁上被龙卷风削出来的大片痕迹,还在空中缓缓飘落的石粉——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斩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军部制服的男人,三十多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走路的步伐有些踉跄,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手指像是痉挛一样蜷曲着。云浅不认识这个人,但他注意到了两件事。第一,这个人身上穿着军部的制服,制服上的标识和斩空的副官潘丽君属于同一个体系。第二,这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那不是普通的疲惫或者受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强行撕裂之后留下的创痛。召唤契约的反噬。云浅见过这种症状。当一个召唤师和他的召唤兽之间的契约被外力强行打破时——比如召唤兽被击杀——契约的力量会反噬到召唤师的精神之海,造成短暂的剧烈震荡。

  这个人,就是那头幽狼兽的主人。

  斩空的目光从地上的黑畜妖残骸上收回来,刚想开口。

  云浅抢先了一步。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

  “白阳教官,原来是黑教廷的人啊。”

  岩室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所有人都愣住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加危险的安静——像是有人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突然拔掉了手榴弹的保险销,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清脆的金属弹片弹起的声音,但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意味着什么。

  斩空的表情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云浅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地面上那两堆正在消散的黑色残骸上,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黑畜妖。他不会认错。这种诅咒生物的炼制方式,整个魔法界只有黑教廷掌握。它们出现在博城的历练区域内,出现在军部一名召唤系法师的召唤兽把守的洞穴深处——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不需要多高的智商也能把线连起来。

  他的精神力在同一时刻扩散开去,将整个岩室笼罩其中。高阶法师的精神力探测范围远超常人,当那股感知力扫过地面上两堆残骸时,他清楚地捕捉到了那股正在逸散的诅咒气息——浓烈、纯粹、带着黑教廷炼制手法特有的阴冷质感。和他当年在异裁院见过的那种气息,一模一样。

  白阳的脸色在云浅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就变了。他原本就因为召唤契约被强行撕裂而苍白如纸的脸,此刻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目光在岩室地面上那两堆黑畜妖残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能看懂的举动。

  他转身就跑。

  不是军部法师在面对危险时那种有序的战术撤退,而是一个被当众揭穿身份的人,在恐惧和绝望驱使下做出的本能反应。他的脚步踉跄而仓皇,被契约反噬之后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刚跑出去两步就被地面上的一块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手掌撑在地面上擦破了一大片皮。

  他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了。

  斩空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四十九颗风系星子在空气中浮现,连接成图的速度比云浅快了不知道多少倍。那幅星图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构建——不是云浅那种需要几个呼吸时间的构建,而是像翻书一样,翻开的瞬间书页就已经在那里了。高阶法师的星图构建速度,和刚刚突破中阶的云浅相比,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风盘——龙卷!”

  同样是风盘龙卷,从斩空手中释放出来的效果和云浅截然不同。云浅的龙卷风需要将四十九颗星子逐一校准、排列、构建星图,释放出来的龙卷风虽然威力不俗,但在高阶法师眼里,那种构建速度就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在田字格里一笔一画地描红。而斩空的风盘龙卷,星图在眨眼间完成,龙卷风几乎是在他抬手的同一刻便拔地而起,没有酝酿,没有过渡,像是那股力量本来就蛰伏在他掌心之下,只等他一声令下便破土而出。

  白阳的身体被龙卷风高高地抛了起来。

  不是云浅对付黑畜妖时那种用吸力将目标拖入风柱再绞杀的方式。斩空的龙卷风更加精准,更加克制——力量控制在刚好能让一个成年人失去反抗能力、但又不至于当场毙命的程度。白阳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四肢在气流中无助地挥舞,然后被风柱狠狠地甩向了地面。他的身体砸在岩室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扬起的灰尘中混着几点血迹。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手臂刚支起来一半就又软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丧失了战斗力,但还活着。

  斩空收了魔法。岩室里的风停了,那些还在空中飘荡的石粉缓缓沉降下来,落在所有人的头发和肩膀上。他站在白阳和洞口之间,背影将洞口透进来的微光遮住了一大半,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不是那种刻意压低以示威严的沉,而是一种在短时间内消化了大量信息之后、正在重新整理思绪的人才会有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莫凡和云浅,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分别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惊讶、审视、重新评估,还有一点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郑重。

  莫凡,初阶三级火系。以他的年龄和觉醒时间来说,这个修为已经算是天才级别了。云浅——斩空的目光在云浅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地面上的黑畜妖残骸,墙壁上被风盘龙卷削出来的痕迹,那股还在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风元素残留——释放过中阶魔法的痕迹是藏不住的。一个觉醒不到一年的预备部学生,释放出了中阶魔法。斩空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把云浅这个名字从“值得关注的学生”那一栏,挪到了“需要重新评估”那一栏。

  军部内部的败类,黑教廷安插在博城驻军里的卧底。这件事牵扯到的不只是眼前这个已经趴在地上的白阳,还有白阳的上线、下线,以及整个博城军部系统里可能存在的其他被渗透的环节。这不是一个历练总教官能够独自处理的范畴,也不是在百草谷深处一个岩洞里能够解决的问题。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白阳活着带回去。

  斩空弯下腰,一把抓住白阳的后领,像拎一袋土豆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白阳的下巴磕在地面上,嘴角渗着血沫,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是被摔晕的,还是契约反噬加精神冲击双重作用下的结果。

  “你们两个。”斩空拎着白阳转过身,朝洞口走去,经过莫凡和云浅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今天的事,出去之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他没有说“这是命令”,也没有说“听明白了吗”。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莫凡和云浅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军部内部出现黑教廷卧底,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引起的连锁反应远不止博城这一个地方。斩空要的不仅仅是他们保密,更是在给他们一个提醒——你们今天看到的东西,有些人是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到的。管好自己的嘴,对你们自己有好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斩空拎着白阳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岩室里重新归于沉寂。

  云浅和莫凡站在两堆黑畜妖的残骸旁边,彼此对视了一眼。岩壁上那些幽绿色的苔藓还在微微发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坑坑洼洼的石壁上。

  “走吧。”云浅说。

  莫凡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洞穴。洞外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百草谷的草木气息涌进鼻腔,把洞穴深处那股腥臭的诅咒味道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远处的河谷还在轰鸣,风吹过山谷,把对岸那些歪脖子松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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