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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兵临城下

大明丶1810新纪元 轩轩又子子 10146 2026-04-25 15:40

  统盛四年,四月初,御风堡,英军前线总指挥部

  自三月十五日那场撕破晨雾的雷霆总攻开始,短短十五个昼夜,战争的进程以一种令双方高层最初都未曾完全预料的速度狂飙突进

  明军最初的目标是撕裂、搅乱乔尼斯精心构筑的“二位大公防线”,使其首尾难顾,为后续决战创造有利态势。然而,实战的结果远超预期——不是撕裂,而是近乎击穿

  乔尼斯公爵站在御风堡指挥所那扇可以俯瞰部分弯弓河河谷的窗前,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僵硬而孤峭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汇总完毕的战况简报,纸张的边缘因他过度用力而微微卷曲

  屋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气氛,参谋和副官们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十五天,仅仅十五天!

  他苦心经营四年、投入无数人力物力、自信足以将任何来犯之敌阻挡乃至消耗殆尽的“二位大公防线”,在明军那种他至今未能完全理解的战争方式面前,竟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在涨潮的巨浪下一块一块地崩塌、瓦解

  最初的混乱与挨打阶段,他尚可归咎于明军的突然袭击和己方情报失误。但当明军展现出那种将超视距炮火覆盖、小群多路渗透、大纵深高速穿插紧密结合的战术时,他赖以成名的、基于欧洲战场经验的防御理念,遭遇了根本性的冲击

  明军没有寻求他所预期的、类似威灵顿在滑铁卢那样稳住阵线后的正面决战,也没有像拿破仑那样追求一场决定性的歼灭战

  他们更像是一群拥有统一意志和精良工具的工程队,用狂暴的炮火(“拆”)和灵活的步兵(“切”),将他的防线体系切割、剥离、孤立,然后或吞噬,或绕过

  “避实击虚,多路推进,分割包围,大纵深穿插……”

  乔尼斯低声重复着这些军事术语,每一个词他都懂,在拿破仑战争中也屡见不鲜

  但明军将其执行到了何种程度?他们的步兵凭借那种射速快、精度高、可在掩体后装填的后装步枪(“铁针”),在巷战和野战中对线列步兵形成了近乎屠杀的优势

  他们的炮兵,那些被称为“疾雷”的速射炮,射程、精度和火力密度都超出了皇家炮兵同期装备的水平,使得英军的炮垒往往在未能有效还击前就被摧毁。更重要的是,明军似乎拥有某种高效的侦察和指挥体系,使得这些战术能够在大兵团尺度上协调进行,而不是停留在小部队的突袭层面

  “不是我的防线有漏洞”

  乔尼斯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墙上那幅已显得过时的战区地图,上面代表明军的蓝色箭头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从多个方向晕染、渗透,直至将代表他防线的红色区域撕扯得支离破碎

  “而是他们的火力,他们的战术……超出了这个时代。不,是超出了我在这个战场上所能准备的极限”

  他想起了曲屏,想起了海姆伦和那支顽强的第六十六团,即便是那样的精锐,在孤立无援、面对绝对优势火力和全新战术的情况下,也只能迎来全员战死的悲壮结局

  明军的胜利并非没有代价,红衫军、苏格兰高地团等部队的顽强抵抗,给明军造成了可观的伤亡,这证明了大英帝国陆军骨干的勇气和素质

  但整体上,在装备、战术体系、以及普通士兵的训练和后勤保障上,明军已经形成了全面的、令人不安的优势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兵力构成问题。他那号称四十万的大军,超过六成是来自印度殖民地的仆从军,这些部队装备、训练、士气均无法与本土部队相比,在明军摧枯拉朽的攻势和重点打击下,崩溃、投降者甚众

  开战仅半月,明军战俘营里塞进去的印度士兵就已超过六万之巨!尽管有情报显示,明国皇帝下令按标准战俘待遇对待他们,甚至将部分俘虏用于占领区的重建劳役(并严令不得优待也不得虐待),但更荒诞的事情发生了——在某些英军试图发起局部反击的地区,竟出现了已投降的印度仆从军调转枪口、协助明军或至少消极抵抗英军的事情!这简直是对帝国殖民统治权威的莫大讽刺,也赤裸裸地揭示了仅仅依靠鞭子和歧视维持的忠诚是多么脆弱

  乔尼斯甚至能想象到,那位明国皇帝对此恐怕只会抱以轻蔑的“果然如此”的态度

  而那位皇帝本人,此刻正亲率着以阵亡老将孙继玄之子孙镇为师长、装备最为精良的“镇国一师”,以及御林军精锐,从榆林关一路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几乎未遭遇像样的抵抗,便推进到了弯弓河下游

  这固然有前线英军主力被第一、第二集团军死死咬住、分割的缘故,但也清晰地表明,明军的战略预备队和最高统帅,正以一种从容而压迫的姿态,向着战场的核心——御风堡,步步逼近

  “我们手上,现在还能直接调动的部队,到底还有多少?”

  乔尼斯的声音打破了指挥所的寂静,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后的疲惫

  参谋长安德鲁上校上前一步,手中拿着最新的兵力统计表,声音干涩:

  “阁下,算上御风堡要塞现有的两万名守军,以及部署在弯弓峡谷作为最后战略预备队的一万人,我们目前在本区域可直接掌控的步兵,共计三万人。骑兵……昨天已经全部派出,增援弯弓河下游的冲积平原防御,那是一万人。另外,为了增援东线崩溃的防线,过去十五天我们已经陆续抽调了超过三万人分批次填了进去,目前大多陷入苦战,难以撤回”

  “十五天……抽走了三万人……”

  乔尼斯重复着这个数字,拳头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铺着地图的橡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墨水瓶和茶杯一阵叮当乱响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他的愤怒并非针对部下,而是针对这急转直下、几乎失控的战局,以及那个仿佛总能快他一步、手段层出不穷的对手

  明军的多路进攻,高强度、不间断的压迫,使得他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战役级反击,只能像救火队一样,将手中本就不多的预备队拆散,填进一个个不断出现的漏洞,然后看着这些宝贵的兵力被明军的优势火力和机动战术慢慢消耗、吞噬

  现在,他手中仅存的这支四万人的部队(三万步兵加一万已派出的骑兵),成了拱卫御风堡、维持弯弓河防线,乃至可能决定整个归明高原战局最后命运的唯一支柱

  “派去下游的骑兵,有最新消息吗?”

  乔尼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投向地图上弯弓河下游那片冲积平原。那里地势相对平坦,一旦失守,明军便可沿河快速机动,直接威胁御风堡侧后,使弯弓河的天险意义大打折扣

  更何况,如今正值旱季,河水水位下降,许多河段甚至可以涉渡,防御难度大增

  “骑兵部队出发已近一整天,按计划应在傍晚前后抵达下游预定防御阵地。但明军的前锋侦察骑兵非常活跃,我们的通信线受到严重干扰,暂时还没有确认接敌的消息传回”

  安德鲁回答

  乔尼斯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弯弓河的蓝色曲线滑动,最终停在御风堡与下游冲积平原之间的某个点

  他知道,那支一万人的骑兵,不仅是为了堵住下游的缺口,更是一步险棋,一个诱饵,或者说是他手里最后一张可以主动打出去的牌

  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在局部形成反击,挫一挫明军疾进的锋芒,为后方调整部署、收缩防线、甚至与莫里斯公爵的城防港守军建立联系争取时间。但如果失败……

  他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望向窗外

  御风堡高耸的石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弯弓河的河水在远处反射着粼粼波光,一片静谧。但乔尼斯知道,这片静谧之下,是暗流汹涌,是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风暴。那位明国年轻的皇帝和他的大军,就在河的对岸,或下游的某个地方,如同耐心等待时机的猎手

  而他,查尔斯·乔尼斯公爵,这位曾经在欧洲战场赢得荣誉的帝国将军,此刻正站在他军事生涯,或许也是帝国在明州命运的最大悬崖边缘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容不得丝毫差错

  统盛四年,四月初二,午前

  弯弓河下游,明军前锋大营

  时值南半球深秋,高原的天穹显得格外高远,呈现出一种冷冽的铅灰色

  干燥的季风卷过广袤的冲积平原,扬起细密的沙尘,打在临时营地的帆布帐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弯弓河在营地西侧数里外蜿蜒流淌,因旱季而显露的宽阔河床上,水流平缓,呈现出浑浊的土黄色

  经过近二十日的强行军,朱怡伦亲率的镇国一师与御林军前锋一个师,总计两万四千余精锐,终于抵达了这片深入高原腹地的战略要冲

  长途奔袭的疲惫尚未完全洗去,更紧迫的问题摆在眼前——大陆转运司庞大的后勤车队,尚在蜿蜒崎岖的高原道路上艰难跋涉,未能如期抵达

  大军箭矢虽利,弓弦已需暂缓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着一丝寒意

  朱怡伦未着甲胄,仅是一袭玄色常服,立在巨大的《归明高原东线详图》前,身姿挺拔如松

  地图上,代表己方的蓝色箭头已如利剑般刺入高原腹地,直指弯弓河下游

  “我军现确切位置?”

  朱怡伦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多少长途跋涉的倦意

  兵部尚书、武国公武阳趋步上前,粗壮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一处:

  “回陛下,据此地最新测绘,前锋已抵弯弓河下游冲积平原北缘,此地”

  他手指划过一条弯曲的蓝线

  “距此西北约六十里,便是弯弓河峡谷,而峡谷上方”

  他的手指重重一顿,落在一个用朱砂额外勾勒的城堡标志上

  “便是御风堡”

  朱怡伦的目光随着武阳的手指移动,最终凝固在那个刺目的红点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帐内一时只闻炭火的哔剥声

  他伸出手,指尖沿着地图上弯弓河的淡蓝曲线缓缓上行,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指尖最终停在“御风堡”三个小字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又仿佛被烫到般微微蜷起

  御风堡

  那座浸透了忠魂热血的石砌堡垒,是老镇国公孙继玄悲壮殉国之地,是两万大明边军埋骨之所,是帝国边疆一度崩裂的伤口,更是他这个皇帝心中四年未曾熄灭的痛楚与执念

  它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坐标,更是一个沉重的象征,象征着屈辱、牺牲与未雪的仇恨

  “乔尼斯就在这里”

  朱怡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意,他的手指在御风堡的位置重重一按,仿佛要将那地图戳穿

  “而我们,已经站在他的门外了”

  自榆林关誓师东进,这一路堪称势如破竹

  预想中可能出现的阻滞并未发生,可见陈齐良的第一集团军在正面,王承同、赵渠程在侧后的凶猛攻势,已将英军主力死死咬住、分割,令其根本无法抽调足够兵力拦截这支直插心脏的“天子亲军”

  这固然是前线将士用命的成果,也侧面印证了“雷霆归明”计划正在稳步走向成功

  然而,未等这短暂的静默持续多久,帐外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其明掀帘而入,带来一身风尘与紧迫的气息,他单膝微屈,语速清晰:

  “陛下,紧急军情。我前锋游骑回报,于大营正北偏西方向,约三十公里处,发现大规模英军骑兵集群,正沿弯弓河东岸向南快速移动!”

  “规模?”

  朱怡伦转身,目光如电

  “前出哨探抵近观察,目测至少五千骑,队形紧凑,烟尘绵长,依其行军幅宽与尘头判断,很可能接近满员一个骑兵师,约万人之众。暂未发现伴随步兵及重炮车队”

  骆其明禀报得一板一眼,这是锦衣卫侦察条例的要求,务必客观,减少主观臆测

  “万人骑兵……”

  武阳的浓眉瞬间拧紧,快步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己方所在的大平原

  “陛下,乔尼斯这是把他手里最后一点机动力量全砸出来了!此地一马平川,正是骑兵逞威的绝佳战场。我军虽枪炮犀利,但仓促间无险可守,若被这万骑冲阵,即便能胜,也必是一场惨烈血战,于我军速取御风堡之大计极为不利”

  骑兵,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之王,即便在火器日渐成熟的十九世纪初,大规模的骑兵冲锋依然是任何步兵阵线的噩梦

  朱怡伦脑海中瞬间闪过“机枪”二字,那是克制骑兵的终极利器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即便有“系统”记忆加持,军械司的秘密作坊里那几挺参考马克沁原理弄出的原型“连珠铳”,目前还只是些故障频发、工艺远未成熟的验证品,根本无法投入实战

  思绪电转,朱怡伦面色沉静如常,没有丝毫慌乱

  多年军校建设、新军编练、乃至亲历平叛的磨砺,早已让他习惯了战场上的突发与变数

  “传令:御林军、镇国一师,即刻以旅、团为单位,就地构筑环形防御阵地。优先挖掘步兵壕、散兵坑,设置多层铁丝网、拒马,并堆积简易胸墙。炮兵阵地需前置,并挖掘避弹坑。动作要快,朕要在这平原上,为英国人的骑兵筑起一座钢铁刺猬!”

  他的命令条理清晰,显然是早已成竹在胸

  事实上,在“雷霆归明”计划拟定阶段,总参谋部便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进行了海量推演

  英国皇家陆军的骑兵,尤其是其龙骑兵部队,素以训练有素、冲击力强著称,自然是重点研究对象

  遭遇战、野战防御的预案早已下发各师旅,此刻正是执行之时

  “臣遵旨!”

  骆其明抱拳,毫不拖沓,转身疾步出帐传令

  刹那间,原本因长途行军而略显沉闷的明军大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沸腾起来

  军官的呼喝声、工兵铲挖掘泥土的摩擦声、车辆调动的吱嘎声、士兵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一股临战前的炽热气氛迅速弥漫

  士兵们以惊人的效率行动起来,灰绿色的身影在平原上穿梭,一道道蜿蜒的壕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延伸,木制的拒马桩被深深钉入干燥的土地,粗糙但坚韧的铁丝网被层层拉设

  然而,战争的节奏从不以单方面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明军工事刚刚完成小半,许多壕沟尚浅,火力点也未完全就位之际,北方的天际线处,已然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

  先是极远处腾起一道接天连地的土黄色烟尘,如同移动的沙暴墙

  紧接着,烟尘之下,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开始涌现,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汇聚、膨胀,沉闷如远方闷雷般的轰隆声隐约传来,那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同时叩击大地所汇聚成的恐怖声浪,即便相隔甚远,亦能让人感到脚下传来的细微震颤

  几乎在同一时间,明军大营北方约三十里处,弯弓河东岸

  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正如洪流般汹涌南下。骑兵们身着经典的英国陆军制服,以红色为主调,在荒芜的高原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们大多数是龙骑兵,装备着马刀和短管火铳卡宾枪,马匹雄健,队伍虽经长途奔驰仍保持着相对严整的队形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队伍中段,一名蓄着漂亮髭须、肩章显示为上尉的年轻军官忍不住向身旁的同伴抱怨,他的伦敦口音里充满了不满

  “嘿!乔治!看看这鬼地方!一望无际的平地,除了沙子就是石头!东线正在流血,每一分钟都有忠诚的士兵在倒下,我们应该去那里,用马刀砍下那些明国人的脑袋,或者至少去南边踢那些明军游击骑兵的屁股!可公爵阁下却把我们这支精锐派来守这片……这片毫无价值的河滩!”

  他挥舞着马鞭,指向空旷的四周

  “注意你的言辞,乔治上尉”

  一个沉稳而略带矜持的声音打断了他

  说话者是一名中年军官,面容瘦削,目光锐利,带着久经风霜的痕迹,正是这支骑兵部队的指挥官,马丁·布伦子爵

  他同样出身贵族,但与年轻军官的浮躁不同,他的举止间透着老派贵族的风范与职业军官的冷峻

  “桑德赫斯特(英国陆军军官学院)没教过你服从命令是军人的第一天职吗?每个人的岗位都有其价值。御风堡是我们的核心,确保其侧翼与下游安全,防止明军迂回渡河,直逼城堡后方,这就是我们此刻的价值所在。抱怨改变不了命令,也喂不饱你和我身后这些小伙子”

  马丁·布伦子爵,正宗的“老伦敦”贵族出身,自幼与马匹为伴,青年时代便是伦敦社交圈小有名气的业余骑手,对骑兵战术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与自信

  毕业于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后,凭借家族影响与个人能力,在半岛战争中积累了不少战功,尤其擅长指挥骑兵进行快速机动与战场侦察

  他坚信,在广阔地形上,纪律严明的骑兵依旧是决定性的力量

  “全体注意!加速前进!”

  布伦子爵不再多言,猛地一抖缰绳,提高了嗓音。声音在骑兵队列中传递开去:

  “早点赶到预定营地,我们就能在那些该死的硬饼干之外,喝上一口热汤!为了热汤,加快速度!”

  在指挥官的命令和“热汤”的刺激下,本就急行军的骑兵队伍速度再次提升

  万马奔腾,蹄声如雷,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大地在铁蹄下发出持续的低沉呻吟

  在布伦子爵略显冒进的个人决断下,原计划傍晚抵达的行程,竟在日头刚刚偏西的正午时分,就已接近了目标区域。

  “报——!”

  几乎在英军骑兵逼近的同时,明军大营与英军队列中,双方的侦察兵几乎同时发现了彼此,并将急报送回

  明军大营,指挥帐

  “陛下!武公!英军骑兵先头已抵近至二十里内,其行军速度极快,比我预估提前了至少两个时辰!”

  侦察军官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汗与尘

  “提前了这么多?”

  武阳瞳孔一缩,看向帐外

  许多地段的壕沟深度尚不足半人,拒马桩阵型也未完全闭合,炮兵阵地更是只有部分完成伪装与加固

  若此时敌军全力突袭,中央指挥部所在区域将承受巨大压力

  “阵地尚未完备,中军……”

  “慌什么”

  朱怡伦的声音依然平稳,他举步走出大帐,登上一处临时垒起的土台,举起那双帝国最高工艺打造的青铜被甲望远镜,向北望去

  镜头里,天际线的烟尘已然清晰可见,甚至能分辨出冲在最前面的一些骑兵小黑点

  “慌,就能让壕沟自己变深,让拒马自己长好吗?”

  与此同时,英军队列前方

  “报告子爵!前方约十五里(英制),发现明军大规模营地!他们正在疯狂挖掘工事,设立障碍!”

  英军侦察骑兵飞驰而回,大声禀报

  “明军?就在前面?还在挖工事?”

  马丁·布伦子爵勒住战马,举起自己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望了片刻。镜头中,远方明军营地的轮廓依稀可见,人影幢幢,尘土飞扬,显然正处于紧张的施工状态

  他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惊讶与狩猎兴奋的笑意:

  “没想到,他们那位皇帝陛下的脚程也不慢嘛……也好,省得我们再往前找。传令:威廉森少校,带你的人,先去‘问候’一下我们的明国朋友。记住,试探为主,搅乱他们的布置,重点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价值的‘大人物’踪迹。动作要快,要狠,像真正的猎狐犬那样!”

  “遵命,长官!”

  一名面容精悍的少校在马背上利落地行礼,随即点齐麾下约一千骑兵,脱离本队,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明军大营的方向发起了第一波试探性冲锋

  铁蹄轰鸣,刀光闪烁,卷起一路烟尘

  “敌骑袭营——!”

  凄厉的警报铜锣声瞬间响彻明军大营上空

  所有士兵,无论正在挖掘还是搬运,立刻丢下手中工具,抓起身边的步枪,奔向预先分配的防守位置

  虽然工事半成,但基本的防御层次已然显现

  士兵们依托浅壕、拒马、粮车乃至任何能够提供遮挡的物体,迅速组成一道道稀疏但致命的火力线

  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起一片冰冷的寒芒

  朱怡伦站在观测点上,冷静地注视着那一千骑越来越近的洪流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骑兵狰狞的表情和闪亮的马刀

  “告诉炮兵指挥”

  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身后侍从的耳中

  “目标,敌军冲锋骑兵集群。不追求首发命中,改用高爆榴弹,实施拦阻射击与面积覆盖。给朕用炮弹划一条线,把他们冲锋的势头打散,把他们的队形搅乱!迟滞、削弱,为步兵稳固防线争取时间!”

  “遵旨!”

  侍从飞奔而去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前沿炮兵阵地

  尽管仓促,训练有素的明军炮手们依然展现了极高的素养

  约二十余门能够及时调转炮口的“疾雷”75毫米速射炮迅速调整射击诸元,装填手将沉重的黄铜壳高爆榴弹推入炮膛

  “全队——急速射!放!”

  炮兵军官的令旗狠狠劈落

  “轰!轰轰轰——!”

  刹那间,明军阵前炸开一排整齐的死亡烟柱!炮弹并非追求精确点杀,而是刻意在英军骑兵冲锋路径前方及两翼构成一道爆炸与破片组成的移动火墙

  高速冲锋的英军骑兵如同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钢铁与火焰的墙壁!

  橘红色的火球在骑群中或附近接连绽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完全压过了马蹄的轰鸣

  炽热的破片呈扇形横扫,战马的悲鸣与骑兵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英军的战马确实经过训练,能够一定程度上忍耐枪炮声,但面对这种在极近处不断炸开、火光冲天、气浪灼人的高爆榴弹,动物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训练

  一时间,冲锋的队形大乱

  受惊的战马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落;更多的战马失去控制,四处狂奔乱撞,与旁边的同伴冲撞跌倒;落马的骑兵还来不及爬起,就被后方收势不及的同袍践踏而过,骨骼碎裂的脆响与短促的惨嚎令人毛骨悚然。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锋矢,在明军炮火的第一轮洗礼下,就变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散开!快散开!不要挤在一起!”

  带队的威廉森少校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重整队伍

  但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和极度混乱中,他的命令收效甚微

  明军火炮的射速和威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这种“面覆盖”式的炮击,对密集骑兵队形的杀伤效率高得可怕

  短短数里的冲锋距离,在明军炮兵有意识的拦阻射击下,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当幸存的英军骑兵勉强冲入射程更近一些的距离,迎接他们的是明军步兵稀疏但精准致命的排枪射击,以及更多从侧翼呼啸而来的炮弹

  他们甚至连明军外围的铁丝网和拒马都没能摸到

  “撤退!全体撤退!脱离接触!”

  威廉森少校眼见伤亡惨重,冲锋势头已失,再强行冲击只是送死,只得痛苦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残余的数百骑狼狈不堪地调转马头,向来的方向溃退,留下身后一片人仰马翻的狼藉景象,以及至少三分之一的同伴永远留在了这片平原上

  远处,马丁·布伦子爵全程用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先前那丝狩猎般的兴奋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凝重与隐隐愤怒的复杂神色

  他早就听说过东线溃兵中流传的关于“明国天雷”的恐怖传说——那种会爆炸、威力惊人的炮弹。他一度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失败者为自己的无能寻找的借口

  但此刻,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

  那绝不是普通的野战炮!那种射速,那种爆炸威力,尤其是明军炮兵在这种遭遇战状态下所展现出的快速反应与战术执行力……都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

  布伦子爵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就在此地,择地形扎营。构筑简易防御,派出双倍斥候,监视明军一举一动。告诉小伙子们,收起轻敌的心思,我们面对的……是一头武装到牙齿、而且懂得如何高效使用利齿和爪子的铁刺猬。硬仗,还在后面”

  第一次试探性的交锋,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便告结束

  英军骑兵初战受挫,锐气暂折

  而明军大营内,士兵们来不及喘息,更来不及庆祝,在军官的督促下,以更快的速度挥舞起工兵铲,加深加宽壕沟,加固铁丝网,完善火力点

  所有人都明白,那一千骑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危机,如同北方天际愈发浓重的战云,正在缓缓逼近

  平原之上,两军对峙,短暂的寂静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硝烟味与大战将至的压抑

  朱怡伦的目标是御风堡,而马丁·布伦子爵接到的命令是守住下游

  双方都没有退路,这片无险可依的冲积平原,注定将成为下一场血腥较量的巨大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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