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咕噜……”

　　规律的、单调的、带着细微颠簸感的声音，持续不断地敲打着意识的边界。

　　吴悠感觉自己仿佛在虚无的深海中飘浮了许久，这声音是唯一的锚点，将他一点点地从那片冰冷的黑暗中拉扯回来。

　　意识像是沉在海底的残骸，正被某种力量缓慢地打捞上岸，过程漫长而痛苦。

　　先是指尖传来麻布粗糙的触感，接着是身下木板随着规律声响产生的轻微晃动——那晃动很有节奏，像是……车轮碾过不太平坦的路面。

　　然后是全身肌肉过度使用后的酸痛，尤其是肩膀、后背和大腿，仿佛昨天被人拆开重组过。

　　但最难以忍受的，是太阳穴两侧传来的疼痛——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某种更深沉、更顽固的抽痛，仿佛有两把钝锉在头骨内侧来回刮磨，每一次抽动都带着晕眩的余波，让他想呕吐。

　　是马车。他在移动的马车上。

　　意识艰难地汇聚，拼凑出这个认知。

　　与此同时，一些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片段也涌入脑海：夜影兽猩红的眼睛、尖锐的嘶鸣、交错的水刃寒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还有，一张模糊的、令人憎恶的脸，和飞向自己的金属杯……

　　“我好像……又回想起了穿越前那段最不堪的职场生涯？”

　　吴悠的眉头无意识地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不仅仅是生理的头痛，似乎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疲惫与烦躁被勾了起来。

　　他尝试抬起仿佛灌了铅、又被冻住又解冻的眼皮，试了几次，才勉强撑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涌入，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世界，只有晃动的光斑和色块。光线刺得他立刻又闭了闭眼，适应了片刻，才再次缓缓睁开。

　　“你醒啦！”

　　一个带着明显惊喜、又强行压低了声音的清悦女声在耳边响起，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吴悠视线模糊地转动眼珠，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了林奕漩近在咫尺的俏脸。

　　她似乎一直守在旁边，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浅笑，但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也没休息好。

　　眼神里的关切是真切的，正微微倾身看着他。

　　见吴悠似乎想动，她连忙伸手虚按，声音轻柔得像怕惊碎瓷器：“别着急起身，慢点……你昏睡很久了，从昨晚到现在，都快一天了。”

　　吴悠这才迟钝地注意到，自己正躺在马车车厢的地板上，身下垫着不知谁的行李和一层薄毯，不算舒服，但至少隔绝了木板的坚硬和凉意。

　　车厢随着行进轻轻摇晃，明亮的天光从晃动的车帘缝隙中透入，在车厢内投下跳跃的光斑，勾勒出熟悉的轮廓——这是载着他们这些魂能测试通过者前往蓝海城的马车。

　　不是夜晚，已经是白天了，而且看起来像是午后。

　　他想撑着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念头传达给手臂，却发现手臂软得不像自己的，酸麻无力，根本不听使唤。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咕哝，身体只微微抬起一点，就又跌了回去。

　　这时，另一侧伸来一只结实、肤色略深的手臂，和从另一边扶住他肩膀的林奕漩一起，小心地将他从平躺搀扶成半坐，让他能勉强靠在车厢壁上。

　　背后是坚硬的木板，但总比躺着好受些。

　　是蓝景远。他脸上带着松了口气的笑容，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后怕和尚未完全褪去的紧张：“先这样靠着吧，吴悠。

　　别勉强，你精神力消耗过度，彻底枯竭了。现在强行起来，魂能运转不畅，气血上涌，估计又会眼前一黑栽下去……慢慢来。”

　　他不说还好，这一提醒，吴悠只觉得那太阳穴处的抽痛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剧烈，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攒刺，又像是脑仁被放在一面破锣里，外面有人用重锤敲打。

　　他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都因痛苦而扭曲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按住两侧太阳穴，指尖冰凉。

　　“嘶——！”痛呼声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颤音。

　　“活该，知道疼了吧？”林奕漩见状，略带心疼又没好气地嗔怪道，手上却动作轻柔地帮他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又仔细地掖了掖边角，“一次过操控十几道水之刃，还想精准控制它们互相撞击摩擦产生特定频率的声波？

　　你知道这对精神力的负担有多大吗？这根本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成倍成倍地往上翻！

　　你以为你是那些能分心多用的玄阶魂修啊？

　　没直接伤到精神本源，变成傻子或者魂海破碎的废人，算你运气好，祖宗保佑！看下次还敢不敢这么乱来。”

　　吴悠心里那个冤啊，简直比窦娥还冤。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我当时哪知道这么多”、“情况紧急哪顾得上”、“我只想打断那些畜生的合击”，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如同两片砂纸在用力摩擦，火辣辣地疼。

　　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几乎不成调：“水……”他只挤出了这么一个字，感觉喉咙都要冒烟了。

　　“来来来，水在这儿，早给你备好了。”他话音刚落，林奕漩就像早有准备似的，从旁边一个固定的架子上拿过一个军用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但擦得很干净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动作熟练自然，仿佛照顾伤员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吴悠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接过水壶，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哆嗦，根本握不住。

　　蓝景远在一旁温声提醒，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吴悠，别急，慢慢喝，小口抿。身体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喝急了容易呛到，更难受。”

　　吴悠动作一顿，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感激和歉疚的暖流。

　　这两个认识不过几天、一起经历了生死危机的伙伴，竟如此细心体贴。

　　他艰难地转过头，对蓝景远努力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因为疼痛和面部肌肉僵硬而显得颇为扭曲僵硬，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然后，他微微仰头，借着林奕漩稳稳托着水壶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清凉的液体。

　　清水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和些许慰藉，但头痛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脑海里，只是稍微被这清凉的感觉冲淡了一丝。

　　几口水下肚，喉咙的灼痛稍减，吴悠终于觉得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是沙哑：“谢……谢谢。我睡了……一天？”

　　他看向车窗外明晃晃的天光，有些恍惚。记忆还停留在昨夜篝火旁那惊心动魄的战斗，和最后视野陷入黑暗的瞬间。

　　“差不多。”蓝景远点头，接过林奕漩递回来的水壶盖好，放在一边，“从昨晚你倒下，到现在，车队已经走了大半天了。李教习说让你好好休息，就没叫醒你，让人把你抬上马车继续赶路。”

　　“李教习……”吴悠喃喃重复，昨夜的一些画面在脑中闪过，“对了，昨天大家都没事吧？”

　　“你放心吧，大家都好着呢……”趁着吴悠喝水的功夫，精神稍好一些，林奕漩和蓝景远你一言我一语，将昨夜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他们的叙述并不完全同步，偶尔会互相补充细节，但核心内容一致。

　　而真相，让吴悠听得目瞪口呆，连嘴里含着的一小口水都忘了咽下去，直到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原来，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规模异常庞大、甚至出现了罕见“影魂共鸣”的夜影兽袭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他们运气差到了极点，而是李明远教习与张天佑百夫长“精心安排”的一场特殊历练！

　　这场袭击，既是针对吴悠、蓝景远、林奕漩这三位刚刚通过魂能测试、即将入学的新生的“隐藏考核”，也是对张天佑麾下这支蓝海军团新兵小队应变能力、协作精神和战斗意志的一次“突击检验”。

　　魂能测试由学院与军团联合主持，本就暗含着“实战观察”与“磨砺新兵”的双重目的。

　　而“隐藏考核”更是蓝海学院，乃至许多魂修学府历来的传统之一。

　　主考官有权根据通过测试者的资质、数量、以及当时的环境条件，自行设计一场合理的、具有一定突然性和挑战性的实战或情境考验。

　　这场考核的表现，不会影响最基本的入学资格——毕竟能通过魂能测试本身就证明了潜力——但会直接折算成宝贵的“附加分”，计入最终的入学综合评价之中。

　　而这综合评价，将直接影响入学后的分班，是进入资源优渥、导师强大的精英班，还是普通班级，乃至影响到初期能获得的修炼资源、功法查阅权限、任务接取等级等等，可谓至关重要。

　　所以，昨夜李明远与张天佑口中那“必须他们二人联手才能应对的、强大的夜影兽首领”，纯粹是子虚乌有！是为了给新兵们施加压力、制造紧张感的托词。

　　即便真有首领，以两位玄阶魂修的实力，解决起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们故意一同离开营地，制造“最强者缺席、营地危在旦夕、只能靠你们自己”的绝境假象，实则是隐匿在暗处，冷静地、全方位地观察着营地中每一个人的表现。

　　不仅是吴悠三人，那八名新入伍不久、尚未经历真正血火考验的新兵，同样在两位长官的观察名单之上，算是“顺带考核”。若有亮眼表现，或许也能得到额外关注，在军团中获得更好的起点。

　　昨夜的战斗，其实在吴悠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用声波干扰强行打断“影魂共鸣”、导致兽群自爆崩溃后，便基本失去了悬念。

　　残存的、陷入混乱的夜影兽在士兵们同仇敌忾的冲锋和蓝景远、林奕漩的补刀下，迅速被清扫一空。整个战斗过程其实比吴悠感觉的要短，但在那种高压下，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而吴悠那“以水化刃、多刃齐出、交击摩擦、化波破阵”的奇思妙想与堪称精妙绝伦的操控，让一直隐藏在暗处、原本准备随时出手救援的李明远教习，在返回营地、检查完战场和人员情况后，都忍不住抚掌惊叹，连说了三个“妙”字，眼中异彩连连。

　　他原本设计的剧本，是等着这群新兵蛋子和三个新生在“影魂共鸣波”的持续威胁下陷入苦战，精疲力尽，甚至可能出现受伤减员、心理濒临崩溃的“恰到好处”的危机时，再与张天佑如神兵天降般雷霆出手，以摧枯拉朽之势化解危局。

　　然后，他就可以借此机会，给这些包括士兵在内的新人好好上一堂关于“团结协作、应对强敌、不可力敌时需智取、绝境中永不放弃”的生动实战教学课。

　　他甚至连到时候该如何训诫、如何点评每个人的表现、如何引申到魂修的战斗哲学，都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了一番慷慨激昂又富有深意的说辞。

　　结果……吴悠一套不按常理出牌的“噪音攻击”，直接把他憋了半天的“教学计划”和腹稿给炸没了。

　　夜影兽群罕见的“团结”行为，本是他用来阐述“团结力量大、魂能共鸣可产生质变”的绝佳活教材，却被吴悠用更巧妙的、同样涉及波动原理的“以波破波”的方式给破解了。

　　这结果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愕感，哭笑不得，却又从心底里涌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和赞赏。

　　这种打破常规的思路，正是魂修，尤其是魂匠，最宝贵的品质之一。

　　心思细腻的林奕漩在冲锋号角响起、众人热血上涌准备反击的第一时间，并未盲目前冲，而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吴悠的异常——他那瞬间惨白的脸色、摇晃的身形，以及最后看向她时那个复杂难明的眼神。

　　她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毫不犹豫地转身，逆着冲锋的人流，朝着吴悠倒下的方向奔去。几乎与她同时到达吴悠身边的，还有从营地外阴影中疾驰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淡影的李明远。

　　原来，当吴悠一次性掏出厚厚一叠水刃魂卡、同时激活时，隐匿在远处的李明远就隐隐觉得不对，但夜影兽的“影魂共鸣”正在形成，他一时没想明白吴悠要做什么。

　　等看到吴悠同时操控十几道水刃齐出，并非攻击，而是让它们互相撞击摩擦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吴悠的意图，同时也瞬间意识到了其中恐怖的精神力消耗和危险性，暗骂一声“胡闹！不要命了！”，立刻全速赶来。

　　一次性将精神力分割成十几份，每一份都要精细操控一道水刃的运动轨迹、速度、角度，还要控制它们撞击的时机、部位，以产生特定频率的声波……

　　这对精神力的负荷是几何级数增长的，对精神掌控力的要求更是苛刻到变态！

　　这绝不是普通启魂境魂修，甚至很多初入黄阶的魂修敢尝试的。

　　一个操控不好，轻则精神力反噬，头痛欲裂，重则意识受损，魂海动荡，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甚至可能伤及精神本源，断送修行路！

　　两人几乎同时抢到吴悠身边时，吴悠已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李明远顾不得许多，立刻蹲下，双指并拢，指尖泛起柔和的淡蓝色魂光，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仔细探查。

　　片刻后，他紧锁的眉头才微微舒展，长长松了口气，但后背也在那一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万幸！吴悠只是精神力彻底枯竭，他本身就没有魂能，精神力枯竭之下身体触发自我保护机制，陷入了最深层的保护性昏迷。

　　想象中的“大脑震荡、精神本源受损、魂海出现裂痕”等最坏情况并未出现。

　　这让他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但随即又是后怕不已。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惊觉，他们忽略了一个最根本、也最关键的问题：吴悠，这个在战斗中展现出惊人急智和操控天赋的少年，是个彻头彻尾的、对魂修常识近乎一无所知的“小白”！

　　他根本不知道这种“多线精密操控”对精神力的恐怖消耗与潜在危险，完全是被形势所迫，凭着一股直觉和莽劲就干了！

　　更没人想到，这个“魂能亲和度垃圾”、“理论上修行前途黯淡”的“无能魂修”，其精神力强度与韧性，竟然能支撑他完成如此惊世骇俗、连许多黄阶魂修都不敢轻易尝试的操作！

　　虽然代价是立刻昏厥，但这本身已足够惊人，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

　　李明远事后想来，也是一阵后怕，背心发凉。

　　若真因为这场他自己设计的“考核”，让吴悠这棵在魂匠之道上展现出惊人天赋和独特思路的苗子，因为无知而莽撞行事，最终伤了精神根基，那对蓝海学院而言，绝对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他李明远也将成为学院的罪人。

　　万幸，吴悠的精神力基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扎实浑厚一些，这次只是“抽空”，并未“伤本”，好好休息调养，辅以一些温养精神的药物，便能恢复，算是有惊无险。

　　这也让李明远对吴悠的评价，又悄然拔高了一层——此子不仅急智过人，胆大心细，这精神力的“量”与“质”，恐怕也远非常人可比，只是之前被那糟糕的魂能亲和度掩盖了。

　　听着两人详细的叙述，吴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脊背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不适的凉意。

　　“什么？！精神力枯竭会这么严重？可能伤到根本？变成白痴或者废人？！”他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懊恼而变了调，因为激动，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我……我完全不知道啊！你们……你们早说啊！早说我打死也不敢这么玩啊我去！我还以为……以为就是用力过猛，睡一觉就好了……”

　　他此刻的心情，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是对自己无知者无畏的后怕，仿佛在鬼门关前跳舞而不自知；

　　另一方面，又隐隐有一丝庆幸和……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自己拼死拼活，差点把脑子烧掉，结果你告诉我这是场考试？主考官还在旁边看着？

　　蓝景远和林奕漩看着他这幅后怕到极点、又带着浓浓委屈和郁闷的样子，忍不住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同情，以及一丝隐晦的笑意。

　　这个吴悠，在战斗时机变百出，冷静得不像个新手，在魂卡运用上更是天才得令人咋舌，可在魂修基础常识和一些潜在风险认知上，却又“小白”得让人替他捏把汗，这种强烈的反差，实在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现在知道也不晚。”蓝景远安慰道，动作轻轻地拍了拍吴悠的肩膀，“李教习说了，你这次虽然莽撞，但结果极好，不仅通过了考核，表现还是最突出的那个。

　　他私下跟我们说，你的‘附加分’会很高。而且，他也检查过了，你只是力竭，没有伤到根本，回去学院用点安神补魂的药剂，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林奕漩也补充道：“就是这几天你会比较难受，头痛、乏力、精神不集中是正常的，尽量别动用魂能，也别多想事情，多休息。喏，李教习还给你留了这个。”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吴悠，“安神散，每次服用指甲盖那么一点，温水送服，能缓解头痛，助你凝神静气。是学院药剂师配的，效果不错。”

　　吴悠接过还有些温热的玉瓶，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点点。

　　他看着眼前两个伙伴关切的眼神，心中那股后怕和郁闷渐渐被一种温暖的踏实感取代。

　　无论如何，他挺过来了，还得到了认可，并且有关心他的同伴。

　　马车，载着劫后余生的众人，以及某个刚刚意识到自己干了多大事、正在心有余悸又暗自嘀咕“学院套路深”的少年，继续向着蓝海城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阳光明媚，仿佛昨夜那场血腥而诡异的战斗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当然，这些都过去了。

　　既然吴悠没什么大碍，那重点还是回到考核本身。

　　毫无疑问的是昨天大家都通过了考核，这本身就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活着，并且变得更强，这就是最好的奖励。

　　昨晚大家收拾了战场之后，也聆听了两位长官的教诲——没错，就算考核通过，该上的思想政治课还是得上的。

　　李明远和张天佑虽然对结果满意，尤其是对吴悠的表现惊喜，但对新兵们初期的一些慌乱、配合生疏，以及吴悠那种不计后果的冒险行为，都进行了严肃的点评和教导。

　　张天佑强调了军纪、协作和关键时刻的勇气与牺牲精神；

　　李明远则更侧重于魂修在战斗中的智慧、对自身能力的清醒认知以及量力而行的重要性——

　　这话主要是看着被蓝景远和林奕漩扶着的、昏睡中的吴悠说的。

　　接着除了轮值的守夜岗哨，大家都各自回帐篷里睡觉去了，而蓝景远也把晕倒的吴悠小心地背回了帐篷。

　　这一夜，营地格外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兽鸣。

　　第二天早上，李明远来看过吴悠，见他还没醒，气息平稳但沉睡深沉，便吩咐人小心地把他抬到了马车上，垫好软垫，让他继续睡。

　　“让他睡，精神力透支，睡眠是最好的恢复。我们按计划出发，路上平稳点。”

　　于是，车队便载着尚在昏迷中的吴悠，踏上了归途。

　　这些，就是吴悠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至于问到具体的考评情况，众兵士的考评情况蓝景远和林奕漩也表示不是很清楚，那是军团内部的事务。

　　但他们三人的情况，就李明远昨晚返回营地后难以抑制的赞赏表情，以及今早出发前对他们格外和蔼的态度来看，应该还是相当不错的，甚至可能是意外的好。

　　吴悠的表现当然是最亮眼的，尽管方式凶险但堪称力挽狂澜，而蓝景远和林奕漩的表现也可圈可点。

　　李明远私下赞许他们三人虽然是第一次合作战斗，面对突发危机和强大的“影魂共鸣”压力，竟然能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配合默契。

　　蓝景远勇猛果敢，冲锋在前，稳住了正面防线；

　　林奕漩心思缜密，控场辅助，关键时刻还能保持冷静，注意到同伴的异常并及时回援；

　　吴悠则提供了打破僵局的奇策。彼此懂得互补互助，说明战斗天赋和团队意识都不错。

　　至于魂技的运用，不能说有多惊艳绝伦，但在那种高压下能稳定发挥，甚至有所应变，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比较出色的了。

　　李明远昨晚其实是暗自欣喜的。

　　前几年，蓝水村也就出了一位蓝洛水比较优秀，没想到今年蓝水村一下子冒出来三个好苗子，尤其是吴悠，这种对魂卡运用的独特理解和临场应变能力，简直是天生的魂匠胚子，更别提那深藏不露的雄浑精神力了。

　　蓝景远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是可造之材；

　　林奕漩天赋不错，心思细腻，培养得当也能有一番成就。

　　这三人的出现，让他对今年负责的新生教导工作充满了期待，看来今年他的教学指标和业绩，能完成得更轻松，甚至说不定还能带出几个尖子，在学院里露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