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出发!蓝海城
吴悠回到广场时,只有他一位测试者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远处,依稀还能听见几户人家传来的叮嘱声和隐约的啜泣——其他少年少女们,此刻大约正与家人做着最后的道别。
海川大叔和蕾娜婶婶站在广场一侧的榕树下,见吴悠走来,海川大叔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厚实粗糙,带着常年拉网留下的茧子,拍在肩上却透着一种笨拙的关切。
“吴悠啊,”海川大叔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像是把什么情绪压在了喉咙里,“你是个有出息的。到了那什么学院,好好学……”
他貌似还有一句话没说,但两世为人的吴悠却是懂的。
别辜负了这一个月的收留,别辜负了蓝汐一直帮他学习魂卡制作的心意,别辜负了这海边小村里,这些质朴人们给予一个陌生流浪汉的最初温暖。
蕾娜婶婶将一个灰布包袱塞进吴悠手里。
包袱沉甸甸的,带着食物的香气和……钱币摩擦的轻微声响。
她眼眶有点红,却努力笑着:“里面是婶婶今早现烙的饼,还有腌鱼干、酱菜,够你吃两三天的。底下……底下是50个银币。”
吴悠一愣。
“你呀,在婶婶那干了二十九天,一天一银币,本该是二十九枚。”
蕾娜婶婶掰着手指,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爽利:“但三及第汤饭卖得好,客人点名要的不少,这算你的‘手艺提成’,婶婶做主给你凑了个整,五十枚。穷家富路,身上有点钱,心里不慌。”
吴悠接过包袱,那沉甸甸的分量,似乎不只是银币和干粮。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海川大叔,谢谢蕾娜婶婶。我……会努力的。”
这时,其余通过测试的少年少女们也陆续回到了广场。
蓝景远几乎是跑着过来的,额头上还带着细汗,见到吴悠,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
“吴悠!可算又见着你了!”蓝景远嗓门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
“刚才你亮出那魂卡的时候,我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太厉害了!我跟你说,我有个发小,叫蓝洛水,也在蓝海学院,他就特别喜欢捣鼓魂器!你们俩肯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吴悠心道:蓝洛水,蓝汐的洛水哥哥,我知道。
但面上他只是微笑着点头:“洛水大哥的名字,我也听蓝汐提过。
到了学院,还要请景远帮忙引荐,我也想多向擅长魂器之道的学长请教。”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蓝景远拍着胸脯,笑容爽朗得像是能驱散离愁。
一旁的林奕漩也走了过来。
她比蓝景远稍显安静,步伐沉稳,脸上带着浅浅的、得体的微笑,对着吴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在吴悠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好奇与探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吴悠也回以微笑。
这两位的性格差异鲜明——蓝景远外向热情,林奕漩内敛沉稳。
未来的学院生活,有这样的人做同期,或许不会太无聊。
人员到齐,队伍很快整顿完毕。
通过测试的吴悠、蓝景远、林奕漩站在前列,八名未能通过测试、转为应征入伍的少年垂头站在后方。
旁边是李明远教习带来的几名学院随行人员,以及张天佑百夫长麾下的军士。
李明远走到队伍前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阳光洒落在他深蓝色的学院袍服上,让那银线海浪纹微微发亮。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是蓝水村魂能测试的终点,也是你们各自人生新旅途的起点。
无论是即将踏入蓝海学院大门的学子,还是选择投身联邦军团的战士,前路皆已铺开。
学院,是求知与探索之所;
军营,是锤炼与奉献之地。
道虽不同,却皆需毅力、勇气与一颗不断求索的心。
望你们牢记今日,不负选择,不负韶华。”
他话音刚落,张天佑百夫长便大步上前。
暗沉的黑铁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站定在那八名入伍少年面前,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小子们!”他声如洪钟,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铿锵,“把头抬起来!把胸挺起来!
魂能测试没过,不丢人!联邦军团的大门,向所有有志保家卫国、锤炼自身的儿郎敞开!
五年兵役,是责任,更是机缘!
在军营里,你们学到的将不止是杀敌的本事,更有同袍之义、钢铁纪律、直面一切艰难险阻的胆魄!
五年后,是走是留,你们自决。
但我张天佑敢说,到时你们绝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这番话像是一把重锤,敲散了那八名少年脸上的灰暗。
他们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眼中重新燃起微弱却清晰的光。
李明远见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高声道:“时辰不早,出发!目标——蓝海城!”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山海间荡开浅浅的回音。
队伍开始移动。
吴悠三人被引到最前方一辆马车上,那八名新兵则分别上了后面两辆。
马车是联邦统一制式的货运篷车,简陋但结实,篷布洗得发白。
李明远、张天佑及数名军士则翻身上马,护在车队两侧。
车轮碾过村口的碎石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吴悠忍不住回头,从晃动的车帘缝隙望去。
蓝水村的广场,那棵大榕树,树下海川大叔和蕾娜婶婶挥手的身影,还有更远处,村中袅袅升起的几缕炊烟……都在逐渐缩小、模糊,最终被蜿蜒的山道与茂密的树林遮挡。
他真的,离开了。
山路蜿蜒,一侧是郁郁葱葱、蔓延向上的山林,另一侧则是豁然开朗、无边无垠的碧蓝大海。
海风毫无遮挡地灌入车厢,带着咸腥与自由的气息。
阳光透过摇曳的树梢,在车厢内投下跳跃的光斑。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吴悠纷乱的心绪才渐渐平复。
他估算了一下,蓝水村到最近的镇子,马车也得走小半天。
而蓝海城,听蓝景远说,距离镇上还有不短的距离。
眼下日头已经偏西,带着三辆马车的队伍,又行走在这等沿海崎岖山路上……
“看来,今晚得在野外过夜了。”
吴悠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车外便传来了张天佑洪亮的嗓音,显然是在对军士们吩咐:
“都打起精神!再往前赶一程,翻过前面那座山,山脚下有个湖,湖边地势平坦,今晚就在那儿扎营休整!”
“是!”军士们的回应简短有力。
有了明确的目的地,车队行进的速度似乎快了几分,车轮碾过山石的颠簸感也越发明显。
马车内,蓝景远和林奕漩的注意力,早已从窗外景色转移到了吴悠身上。
或者说,转移到了他那神奇的“魂卡”之上。
身为通过测试、即将进入学院的少年魂修,他们对魂器并非一无所知。
可吴悠这种“自身毫无魂能,却能用纸卡释放魂技”的手段,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吴悠倒没打算藏私——一来路上实在无聊,车厢颠簸得人昏昏欲睡;
二来,他这套方法如果对于看不见魂能粒子流动的旁人而言,即便知道魂纹构成,恐怕也难一比一复刻成功。
主要是魂纹易画,但笔触深浅、行笔节奏、笔锋纹路,却不是光看就能看出个一二三来的。
在两人的好奇追问下,吴悠索性再次拿出魂纹笔和卡纸,准备现场演示。
“等等!这车太晃了,你这么画,纹路肯定得歪。”蓝景远嚷嚷着,忽然闭上眼睛,周身泛起淡蓝色的水系魂能光晕。
只见他双手虚托,一团清澈的水流自他掌心涌出,迅速在半空中延展、塑形,竟化为一张微微颤动、却平坦稳固的“水桌”!
桌面柔软如胶质,却又被魂能束缚着不会溃散。
“吴悠,手放上来试试,应该能卡住,减震!”蓝景远有些得意。
吴悠看得一愣,下意识将手按上那“水桌”。
冰凉柔软的触感传来,手掌果然微微陷入,被那富有弹性的水体质地稳固地承托住,来自车身的剧烈颠簸瞬间被过滤了大半。
“还有这个。”一旁安静坐着的林奕漩也伸出手指。
一点青绿色的光芒在她指尖亮起,轻轻弹出,落在吴悠座位两侧。
下一秒,两根嫩绿的藤蔓从车厢底部木板处急速生长,顶端迅速扭曲缠绕,形成两个带有螺旋弹性的支架,恰好抵在吴悠的双肘之下,提供了额外的稳定支撑。
吴悠彻底无言了。
他看着眼前的水桌与藤蔓支架,心中只有惊叹。
原来体内拥有魂能,可以这样细致入微地操控元素,完成种种不可思议的辅助……
这的确是他这个“无能魂修”目前无法企及的领域。
有了这“豪华”的作画环境,吴悠静下心来,开始刻画。
魂能笔尖轻蘸空气,淡蓝色的水元素光点汇聚,笔走龙蛇,一道道魂纹在卡纸上流畅显现。
蓝景远和林奕漩凑得很近,眼睛一眨不眨。
看着看着,两人的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这纹路……为何这里少了一笔?《基础固能纹》不是这么画的……”
“结构似乎不够‘圆融’,能量流转不会受阻吗?”
“这里转折的弧度,似乎过于随意了……”
他们心中的疑问,其实与李明远教习今日观察时的困惑如出一辙。
吴悠的魂纹,看似“不标准”,甚至“不严谨”,却偏偏能成功引导魂能,激发效果。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所学的魂纹基础与稳定原则。
只是此刻尚在路上,又未正式入学,两人将疑问压在心底,打算日后有机会再深入探讨。
见吴悠手法娴熟,不一会便完成了“水刃魂卡”的刻画。
见吴悠一脸轻松,蓝景远也按捺不住,讨过了纸和笔想依葫芦画瓢试试手。
然而,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如何模仿吴悠的下笔轨迹,刻画的纹路始终是“死”的,无法引动半分魂能。
尝试数次后,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看向吴悠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不可思议的佩服。
吴悠一口气画了好几张“水刃魂卡”,两位观众其实并没有细想,吴悠现在刻画的速度并不是他之前给两位测试官所说的一个小时才能画一张。
制作了几张之后,不说两位观众,吴悠自己也觉得有些单调。
目前他只设计了“水之刃”魂卡,是因为反复观察过蓝汐的释放。
于是,他索性请蓝景远和林奕漩也展示一下他们的拿手魂技。
蓝景远是水系魂修,他演示了一个“连珠水弹术”,魂能凝聚如矢,激射而出。
林奕漩则是木系魂修,她展示的是“缠绕种子”,一粒魂能生成的种子落地即生发出坚韧的藤蔓。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魂技,两人也未藏私,大方地让吴悠仔细观察魂能运转的轨迹。
吴悠开启魂能视觉,将那些细微的能量流动深深印入脑海,这为他日后尝试制作其他类型的魂卡,埋下了种子。
就在这沉浸的观摩与交流中,时间悄然流逝。
当车外传来张天佑“抵达营地,准备扎营”的呼喊时,三人才惊觉,天色已彻底暗下,星辰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张天佑口中的“一会”,竟是足足走了五个多小时。
车队停在一片开阔的湖边草地。
湖水在夜色下泛着幽幽的鳞光,对岸是黑黢黢的山影。
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驱散了一些旅途的疲惫。
军士们显然训练有素,迅速分工协作。
一队人熟练地支起数顶厚帆布帐篷,另一队收集干柴点燃篝火,还有一人——那位在蓝水村广场有过一面之缘的憨厚炊事兵,正从一辆马车上搬下锅具和几个蒙着布的大筐。
吴悠三人跳下马车,活动着坐得发僵的身体。
林奕漩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忽然转过头,对吴悠狡黠一笑:“吴悠,我可是吃过你做的椰子鸡和三及第汤饭的。今晚这荒郊野外,你要不要再露一手?让大伙也尝尝鲜?”
吴悠闻言失笑,却摇了摇头。他知道林奕漩多半是说笑。
他们现在是“学员”,这队伍的主导者是李明远教习和张天佑百夫长,哪有他一个新生跳出来指挥晚餐的道理?
不过,当他看到那炊事兵从筐里取出的,又是一大块块切割好的兽肉,以及旁边士兵们熟练地往篝火旁搬动烧烤架时,吴悠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又是烧烤……
作为一个灵魂深处的南方人,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来自“热气”的威慑。
心里那句古老的吐槽再次浮现:“不!上!火!吗?”
但紧接着,他瞥见了自己怀中,蕾娜婶婶给的那个包袱。
里面那些瓶瓶罐罐的调味料,以及那几张厚实的大饼……
一个念头,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倏地点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