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盛晓星咬着牙问，“那个怪物差点毁灭大滩.”

　　“哥拉斯尼亚是封印之物，也是屏障的一部分。”神秘人走向舱室前端，墙壁自动展开成透明视野，显示着下方迅速缩小的海岸线。“任顶天将它封印于此，不只是为了防止它作恶，更是利用它的混沌能量镇压海底的‘裂隙’。现在它死了，裂隙失去了压制...不过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他转身，红色光学镜片锁定盛晓星。“黑星圣剑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一把钥匙，也是一把锁。你偶然得到了它，但你没有资格持有。”神秘人毫不客气继续说道，“弱小者持有强大力量，只会被力量吞噬。把它交给我，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你休想！”盛晓星紧握黑星圣剑说道。

　　神秘人抬起左手。力场外围突然出现数道旋转的能量刃，距离盛晓星的身体只有几厘米。“那你就和这把剑一起，成为我研究的样本。放心，我会尽量保持你活着——活体数据总是更有价值。”

　　飞行器突然剧烈颠簸。仪表盘上，数个光点闪烁着警告信号。

　　“侦测到空间扰动，”系统提示音在舱内响起，“来源：黑星圣剑。”

　　神秘人猛地转向盛晓星道：“你在做什么？”

　　盛晓星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握紧剑柄，心中涌起强烈的抗拒——黑星圣剑微微发热。不是之前那种吞噬一切的饥渴热度，而是更深处、更原始的温度—仿佛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最后的余温。

　　能量网格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压制这股波动。但盛晓星感到剑柄传来轻微的脉动，一下，两下，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压制场提升至最大！”神秘人命令道。

　　舱室内光带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能量网格收缩，六边形光格变得密集，盛晓星感到呼吸困难痛苦难当，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烙铁按压。盛晓星突然想起了大滩上的战斗，想起了最后时刻的选择——不是被剑控制，而是控制剑。他想起了那些黑色纹路如何听从他的意志反向束缚圣剑本身。灵光一闪，盛晓星不再试图“调用”力量。相反，他做了一件简单的事：他向剑“请求”。

　　不是命令，不是屈服，而是平等的请求——就像请求一位伤痕累累的战友，再并肩战斗一次。

　　黑星圣剑的剑脊上一粒微尘大小的星辰符文，亮了。

　　盛晓星双手握剑，将最后一点力气注入那个发亮的符文。然后，他不再试图斩破能量网格——那是压制能量的造物，硬碰硬只会消耗自己。

　　他斩向能量网格。这一剑，斩的是“网格空间”。

　　剑刃划过能量网格，没有金属碰撞声，只有如同玻璃出现裂痕的细微脆响。网格上的六边形光格一个接一个熄灭，紫色符文像被擦除的粉笔画般消失。压制场崩溃了。

　　盛晓星从圆柱力场中跌落，跪倒在金属地板上，大口喘息。

　　神秘人见状不慌不忙。他后退一步，权杖顶端的晶体急速旋转。“令人惊讶，”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在黑星之力近乎枯竭的状态下，你还能做到概念斩击。这证明了我的假设：你不是普通的载体，而是‘共鸣体’。这让你更有价值了。”

　　舱室墙壁滑开，伸出四支机械臂，每支末端都是不同的武器模块——能量炮、捕捉网发射器、震荡发生器，以及一柄高周波切割刃。

　　“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剑。”

　　盛晓星撑着剑站起。他浑身是伤，力量所剩无几，但他笑了——一种疲惫而疯狂的笑。

　　“你知道吗？”他哑声说，“我刚和一个山那么大的章鱼怪打完。你看起来...也就那么一回事。”

　　战斗在狭窄的舱室内爆发。

　　神秘人的战斗方式与哥拉斯尼亚完全不同。他不靠蛮力，而是精密的计算与科技武器的配合。四支机械臂从不同角度进攻：能量炮封锁走位，捕捉网限制移动，震荡发生器干扰平衡，高周波刃主攻。

　　而神秘人本体则游走在外围，权杖不时点出，发射出蓝色的能量束——不是攻击盛晓星，而是攻击他周围的空间，制造出临时的重力异常区或能量屏障，进一步压缩他的活动范围。

　　盛晓星只能依靠本能和残存的剑术记忆应对。黑星圣剑无法释放剑芒，但它的剑身依然无匹锋利。他斩断了两支机械臂，躲过了三次能量炮齐射，但左肩被高周波刃擦过，带走一片血肉，伤口瞬间烧灼焦黑。更糟的是，舱室空间太小了。不到五十平米的区域，他几乎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

　　“你的剑术基础不错，但缺乏系统训练。”神秘人评价道，仿佛在进行教学演示，“步伐杂乱，发力不纯，全靠圣剑的本能引导和你的求生欲支撑。如果黑星圣剑处于完全状态，你或许能靠蛮力取胜。但现在...”

　　权杖一点。盛晓星脚下的地板突然变成强磁区，他的双脚被死死吸住。

　　同一瞬间，剩余的两支机械臂——震荡发生器和能量炮——同时开火。盛晓星只来得及横剑格挡。“咚！”的一声，震荡波让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能量炮击打在剑身上，将他连人带剑轰飞，重重撞在舱壁上。盛晓星咳出一口血，感觉肋骨断了。

　　神秘人走近，权杖顶端晶体对准他的额头。

　　“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我们会有很多时间研究。”

　　晶体开始发光。盛晓星的视线模糊了。他看见神秘人胸口倒三角能量核心的脉动，看见权杖晶体内部复杂的几何结构，看见舱壁光带上流淌的数据流...还有，透过前方的透明视野，看见下方茫茫大海，以及海平线上初露的曙光。

　　一个念头闪过。他不再试图站起，而是用尽最后力气，将黑星圣剑掷出——不是掷向神秘人，而是掷向舱室前端的透明视野壁。

　　神秘人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疯了！”

　　剑旋转着飞行，剑尖刺中视野壁。这不是能量攻击，而是纯粹的物理撞击——但黑星圣剑的剑尖，曾在概念层面斩碎过能量网格。视野壁是飞行器外部护盾最薄弱的部分。裂纹出现，然后蔓延。舱内气压急剧变化，警报声响彻云霄。

　　“警告：船体破损。应急启动。”

　　神秘人立即后退，斗篷展开成防护屏障。但盛晓星离破口太近了。

　　飓风般的吸力将他向外拉扯。他抓住一根断裂的机械臂，身体悬在半空，下方是万米高空和蔚蓝海洋。

　　神秘人稳住身形，试图关闭应急舱门，但破损处的结构正在崩解。

　　“你宁愿死也不屈服？”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不是愤怒，而是某种不解。

　　盛晓星艰难地抬起头，迎着灌入舱内的狂风，咧嘴笑了，满口是血。

　　“自由！”风声几乎吞没他的声音，他松开了手。不是被吸出去，而是主动跃出。

　　神秘人冲到破口边缘，只见那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向下坠落，手中握着不知何时飞回他身边的黑星圣剑。下坠几秒后，剑身突然亮起最后一抹微光——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某种缓冲。

　　然后，飞行器的引擎警报响起。神秘人毫不犹豫，权杖重重顿地，一个球形能量护盾包裹全身。下一刻—飞行器在空中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

　　爆炸的冲击波加速了盛晓星的下坠，也改变了他的轨迹。黑星圣剑的最后一丝力量没有阻止他坠落，而是调整了角度，让他像一颗被掷出的石子般，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飞向遥远的海平线之外。

　　带着浓烟的碎片如雨点般落入海中。

　　神秘人的球形护盾缓缓降落在海面上，如同一个银色水泡。他站在其中，望着盛晓星消失的方向，破损的面具下，露出一张苍白冷漠的脸。

　　飞行器的残骸开始沉没。海面逐渐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海鸥飞过朝阳初升的天空，鸣叫声淹没在浪涛声中。

　　海面之下，那道被哥拉斯尼亚压制了三百年的“裂隙”，悄然扩大了一寸。

　　盛晓星，生死不明。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