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暂称之为‘魂卡’。”

　　吴悠稳住心神，尽量让声音显得沉着。

　　“以卡纸为载体，刻录特定魂纹，可储存魂能，并在触发时释放简化魂技。此三张，摹刻的是基础水系魂技‘水之刃’。”

　　“水之刃？”一旁的张天佑百夫长浓眉扬起，声音洪亮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一张纸，能放魂技？小子，你可知军中谎报技艺、戏耍上官，是何等罪过？”

　　“学生不敢。”吴悠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可否请李教习、张百夫长准许学生当场演示？”

　　李明远与张天佑对视一眼。张天佑嘴角扯了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却愈发锐利，如鹰隼锁定了猎物。

　　吴悠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从左到右数，拿起了中间那张魂卡。

　　指尖触及卡面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卡内那微弱但稳定的魂能共鸣，以及卡纸本身脆弱的结构。

　　精神力经过一夜休息恢复了少许，但仍隐隐作痛。

　　他必须一次成功。

　　他后退几步，面向广场侧方一片无人的空地。

　　那里堆着些村民准备修缮屋顶用的旧瓦片。

　　全场目光聚焦。

　　吴悠捏着魂卡边缘，魂能视觉悄然开启。

　　空气中淡蓝色的水元素光点受到牵引，缓缓向卡面汇聚。

　　他“看”着魂能流入卡上那作为“扳机”的魂纹阵法，抖手便把魂卡往瓦片方向甩射而出。

　　“嗡！”

　　卡片刚离手，卡面上便蓝光大盛！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常规魂器激发时迥异的“剥离感”。紧接着，一道长约半尺、弯月形、边缘略显模糊但锋芒隐现的水蓝色光刃，猛地从随着魂卡激射而出！

　　“嗖——！”

　　水刃破空，发出轻微的尖啸，速度不快，但轨迹稳定，直射向那堆瓦片。

　　“啪！哗啦——！”

　　最顶上的一片旧瓦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水刃也随之消散，只在空中留下一抹淡淡的水汽痕迹。

　　威力，感觉也没有普通“水之刃”的犀利，射程也还不到十米距离。

　　但那确确实实是一道脱离了载体、自主飞射、并造成了破坏的魂技攻击！

　　而且，激发它的，仅仅是一张巴掌大小、随处可见的卡纸！

　　当然这威力也比吴悠昨天晚上测试的更强了——

　　吴悠昨天晚上休息后，今天早上精神力充沛，同时下笔的纹路已经经过验证，更为饱满的笔触和规整的纹路，实实在在地提升了“水之刃”的攻击力。

　　这的确也是吴悠的意外之喜。

　　广场上，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排队等待测试的少年们瞪大了眼睛，外围的村民交头接耳，连那四名肃立的兵士，握刀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蓝汐捂住了嘴，海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撼与喜悦。

　　蓝海川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汗湿。

　　李明远教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上前几步，走到那堆瓦片前，俯身捡起一片碎裂的瓦块。

　　断口处光滑，带着水渍浸染的痕迹，是典型的水系切割特征。

　　他又走回桌前，目光再次落向剩下的两张魂卡，这次观察得更加仔细，甚至伸出手指，悬在卡面上方一寸处，缓缓移动，似乎在感应魂纹的能量流转。

　　“魂能波动稳定，结构……前所未见。”他低声自语，抬头看向吴悠，眼神复杂，“这魂纹，是你自行设计的？”

　　“是。学生参考了《魂器基础知识指南》中的基础魂纹原理，以及观察‘水之刃’释放时候的魂能运转轨迹，尝试简化、转译而成。”

　　吴悠回答得半真半假。

　　核心的“基座加固+触发序列”思路是他独创，但基础魂纹知识确实来自那本书和蓝汐。

　　“转译……”李明远咀嚼着这个词，眼中掠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惊讶，“你是说，你将动态的魂技释放过程，‘转译’成了静态的、可刻录的魂纹组合？”

　　“学生是这样尝试的。”

　　“妙想。”李明远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但看着吴悠的眼神已彻底不同，那是一种看待“可造之材”甚至“奇才”的审视。

　　他转身，对张天佑道：“张百夫长，此子所言非虚。此物……确有新意。”

　　张天佑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大步走到桌前，竟直接拿起剩下两张魂卡中的一张，放在掌心掂了掂，又对着阳光看了看。“一次性的？”

　　他忽然问，目光如刀般射向吴悠。

　　吴悠心下一凛，点头：“是。卡纸材质寻常，无法承受多次魂能冲击。激发后，卡纸便会损毁。”

　　“威力弱，射程短，一次性消耗。”张天佑每说一个词，语气就沉一分，但眼中那奇异的光芒却越亮，“制作难度如何？耗时多久？材料成本几何？”

　　这几个问题极其刁钻，直指魂卡作为“实用器物”的核心。

　　吴悠如实答道：“学生初步摸索，成功率不高，制作此一张，需专注近一个小时。

　　材料仅为普通卡纸与学生自制魂纹笔，魂能取自天地游离元素，无其他成本。”

　　“无魂石消耗？无需蓄能金属？”张天佑追问。

　　“不需要。”其实吴悠没说的是，排除精神力消耗，他一个小时至少能画三到四张这玩意儿出来。

　　张天佑沉默了，粗大的手指摩挲着魂卡边缘，那粗糙的卡纸与他布满老茧的指腹形成鲜明对比。

　　忽然，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好，好一个‘魂卡’。李教习，此子这份‘新意’，恐怕不止是‘新意’那么简单吧？”

　　李明远眉头微蹙：“百夫长何意？”

　　“我军中也有魂匠营。”张天佑把捏着一张魂卡的手自然地背过自己身后，他身后有一位随身军官，在张天佑微微晃动的示意下把魂卡不动声色的收走了。

　　而张天佑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靠近的人听清：

　　“制式魂器，讲究的是稳定、可靠、威力。这‘魂卡’嘛，威力是不值一提。但它有三个要命的好处——”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材料贱如尘土。

　　第二，无需魂石供能。

　　第三，激发简单，几乎不需要使用者具备魂能操控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吴悠身上，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灼热的审视：“李教习，您说，若是这东西能稍微改进一下威力，或者不需要改进，只要能量产……

　　往前线一撒，是个兵就能揣一沓，遇到低阶魂兽、或者两军接阵时先劈头盖脸来一轮齐射……会怎样？”

　　大家可以被张天佑的说话吸引了眼球，没有注意到他收走一张魂卡的小动作，但和他差不多等级的李明远自然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明远脸色微微一变，趁大家都在注意张天佑说话的时候，把桌上的最后一张魂卡也揣到了兜里。

　　吴悠全部注意力都在张天佑身上，况且他也知道拿出去的魂卡也没有想着要收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了，他研发魂卡，初衷只是为了通过测试，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张天佑却瞬间将其拔高到了“战争潜力”“军事价值”的层面！这远超出他的预料。

　　“百夫长言重了。”收好魂卡的李明远和张天佑心照不宣，李明远肯定不能让张天佑独美。

　　于是他打断张天佑的高谈论阔说：“此物尚在雏形，威力射程皆不足，离实用尚远。且制作艰难，谈何量产？”

　　“现在是雏形，进了军队，有了资源，有人指点，还会是雏形吗？”张天佑笑了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李教习，按规矩，此子若通过测试，是有权选择学院或军队的。我看，也不必让他选了——”

　　他指向吴悠，声音斩钉截铁：“此子，我东部边防军第三兵团要了。特招入伍，直接进入兵团魂匠营！”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军队特招，直接进入魂匠营！

　　这对于普通农家子弟而言，简直是鲤鱼跃龙门！

　　魂匠在军中地位超然，待遇优厚，远非普通兵士可比。

　　周围不少未通过测试的少年，看向吴悠的眼神已充满了羡慕甚至嫉妒。

　　但吴悠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参军？进入东部边防军？他的身体原主很可能来自东方古国！

　　东部边防军防的是谁？正是隔海相望的东方王朝！

　　让他用可能来自东方的技术，去为联邦军队效力，甚至将来可能与东方军队作战？

　　更重要的是，一旦入伍，军令如山，人身自由将受到极大限制。

　　他身上的秘密——黑发、骨片魂守符、穿越者的灵魂、独特的魂能视觉——

　　在纪律森严、排查严格的军队中，暴露的风险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不可！”李明远几乎同时出声，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强硬。

　　“张百夫长，此子技艺独特，思路新奇，正该进入学院系统深造，夯实基础，开阔眼界，方能将这份天赋真正发扬光大。

　　强行带入军中，拘于战阵杀伐之术，恐是扼杀其才！”

　　“李教习！”张天佑声音也冷了下来，“军国大事，岂是儿戏？

　　此子技艺既有军用潜力，自当优先供于军前！这是联邦律法所载！

　　更何况，他年已十八，适龄测试，既然展现了能力，我军中特招，合理合法！”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竟隐隐有火星迸溅。

　　一方是求才若渴的学院教习，一方是敏锐嗅到“利器”气息的军中悍将，互不相让。

　　场中气氛瞬间绷紧。

　　村民们噤若寒蝉，测试中断。

　　蓝汐紧张地抓住了父亲的衣角，蓝海川脸色凝重。

　　吴悠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必须表态，否则将成为两人争执的棋子，命运彻底脱离掌控。

　　他上前一步，对着两人再次躬身，声音清晰响起：“李教习，张百夫长。学生感谢两位厚爱。

　　学生确有志于魂器之道，愿深入学习钻研。

　　然学生此前遭遇海难，记忆残损，于自身来历、亲属皆已模糊。

　　此时投身军旅，恐于军中审查有碍，亦难以安心钻研。

　　学生恳请，能否容学生先入学院学习，待学识稍成，心无挂碍，再为联邦效力不迟。”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表达了对学院的倾向，又用“记忆残损”“审查有碍”点出了参军的风险——

　　军队招人，尤其是有特殊技艺者，背景审查极其严格。

　　他一个来历不明、记忆全失的黑发少年，审查这一关就不好过。

　　张天佑果然眉头紧锁，盯着吴悠，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来历不明，确实是军中大忌。

　　李明远则微微颔首，顺势道：“吴悠所言在理。

　　他既心向学理，又身有隐忧，强行征召，恐生变故。

　　不若先入我蓝海学院，学院亦会对其身世进行查证辅导。

　　待其学有所成，心志坚定，再谈效力之事，岂不两全？”

　　张天佑沉默了。

　　他盯着吴悠，又看看桌上那两张魂卡，眼中神色变幻。

　　良久，他忽然哼了一声：“李教习既要按章程来，那便按章程来。此子，”他指向吴悠，“魂能感应测试一项，你待如何评定？”

　　这才是关键。

　　吴悠之前自称“无法以常法感应调动魂能”，若按常规标准，第一项就不合格，根本无权选择学院或军队，只能由军方“安排”。

　　李明远显然早有考量。他走回桌前，将手按在那块“感应石”上，片刻后松开，对吴悠道：

　　“你既无法以常法感应，但能以非常法引导运用魂能，制作出此等奇物。

　　可见你于魂能并非‘无感’，而是感知运用之路径迥异于常人。

　　魂能感应一项，我可破例，以你对此‘魂卡’的制作为凭，评为‘特优’。”

　　特优！周围又是一阵低呼。这是今日测试出现的第一个“特优”评价！

　　“至于魂力控制，”李明远继续道，指向那滴“无根水”，“你既能精确引导魂能刻录如此微缩魂纹，控制精度已毋庸置疑。此项，亦为‘特优’。”

　　两项特优！

　　按照测试规则，吴悠已铁定通过，并且是极为优异的成绩！

　　张天佑脸色阴沉，却没再反驳。

　　李明远的评定虽有破例，但理由充分，他难以推翻。

　　联邦律法，学院在人才评定和招收上，确实有一定自主权。

　　“如此，”李明远看向吴悠，语气缓和下来，“吴悠，魂能感应、魂力控制两项，评定均为特优。

　　你已通过本次魂能测试。

　　按例，你可选择进入蓝海学院修习，或应征入伍。你之选择是？”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吴悠。

　　吴悠没有任何犹豫，对着李明远深深一礼：“学生愿入蓝海学院，系统学习魂能知识与魂器之道。”

　　“好！你已经是最后一个测试者了，”李明远先是和吴悠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环顾了一下周围。

　　大声向广场的所有人说：“那么今年的魂能测试就到这儿了，不管有没有通过，今天参加测试的，我们都留下了档案。

　　各位赶紧回家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还是在这里，整队出发，前往蓝海城，不要迟到了，各位！”

　　最后一句“不要迟到”的话，李明远语气说得很重，让在他最跟前的吴悠都听得心头一跳，看来李老师平时也是蛮严格的那种人。

　　而张天佑听到李明远的宣布之后，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朝着那几个没通过测试的少年少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也回去收拾吧。

　　测试结束，围观的众人各自逐渐散去，参加了测试的十多人则是收拾完还要回到广场上。

　　其实吴悠并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以海难者的身份出现的，全身上下就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

　　现在要说最值钱的东西，也就是他改造之后的魂纹笔了。

　　稍微收拾了几件衣服，这几件衣服都是海川大叔不穿的，心灵手巧的蓝汐稍微改了一下尺寸，给吴悠先穿着了。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说一点留恋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蓝汐，”收拾好行囊的吴悠轻声唤道，目光中带着感激与不舍，“谢谢你这一个月以来的帮助。没有你，我可能无法活下来，更别说通过测试了。”

　　蓝汐微微一笑，她倒是非常豁达：“谢过很多次啦！你的天赋是独一无二的。

　　我相信你会在学院里大放异彩。而且，两年后就到我测试了，我们以后估计能在学院再见哦，到时候你是学长，可要罩着我。”

　　吴悠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好，你也要加油，我们学院见！”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