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 影魂共鸣
战局在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悍不畏死的持续攻击,与吴悠三人小组令人侧目的精妙配合下,逐渐朝着对人类一方有利的方向倾斜。
倒在营地周围、散发着血腥与腐蚀气息的夜影兽尸体已有近十具,暗红色的血液浸透泥土,与夜影兽酸性唾液腐蚀出的坑洞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狼藉而惨烈的修罗场。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令人作呕,但幸存者们无暇顾及。
然而,魂兽的凶悍与狡诈,远超寻常野兽。
剩余的近二十头夜影兽,在同伴不断倒下的血腥刺激下,非但没有溃散,那幽绿鬼火般的兽瞳中,反而燃烧起更加暴戾与疯狂的光芒。
它们似乎感知到了,继续这样各自为战,只会被这群难缠的人类一点点蚕食殆尽。
“嗷呜——!!”
其中一头体型尤为健硕、额头中央有一撮显眼白毛的夜影兽,突然放弃了眼前的对手,向后跃开一小段距离。
猛地仰起狰狞的头颅,向着被乌云遮蔽大半的惨淡月亮,发出了一声悠长、凄厉、蕴含着特殊魂能波动的嘶嚎!
这嘶嚎声穿透嘈杂的战场,瞬间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诡异韵律。
令人心悸的变故发生了。
所有尚在战斗的夜影兽,无论正在与谁缠斗,是扑击、撕咬还是甩尾,闻声后竟齐齐一滞。
随即毫不犹豫地放弃眼前的对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训练有素般的迅捷,向着嘶嚎声传来的中心位置——那头白额夜影兽所在——快速聚拢。
它们彼此靠拢,身躯紧贴,幽绿的兽瞳在黑暗中连成一片令人不安的、跳跃的惨绿色光带。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彼此应和,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魂能共鸣前奏。
一股压抑的、沉重的气息开始弥漫。
“糟了!这是它们的联合魂技——影魂共鸣!”远处,正与一头格外凶悍的夜影兽周旋、身上已添了几道血口的铁牛,听到这标志性的嘶嚎与兽群反常的聚拢,黝黑的脸膛骤然失去血色。
他拼着硬受一记爪击,借力向后跃开,扭头朝着其余士兵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厉吼:“快!散开!别聚在一起!
趁它们魂能还没完全串联起来,冲散它们的阵型!别让它们完成共鸣!
否则范围攻击下来,谁都跑不了!”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变了调,在夜风中传开,让所有听到的士兵心头都是一沉。
“影魂共鸣”的可怕,即便未曾亲见,也在老兵口耳相传的恐怖故事中有所耳闻。
吴悠闻言,心头一紧,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快速聚拢、宛如一团蠕动黑影的兽群中心。
在他的魂能视觉中,此刻正上演着一幅寻常肉眼绝难窥见的、令人震撼而又毛骨悚然的景象:
每一头夜影兽体表那层幽黑如墨的鳞甲之下,原本如同独立溪流般缓缓流转的、暗沉浑浊的土黄色魂能光晕,此刻正被那白额夜影兽特殊的嘶嚎声波所牵引、搅动。
那嘶嚎声仿佛无形的指挥棒,又像是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荡起诡异的涟漪。
一道道肉眼难辨、但在魂能视觉中却清晰无比的、由高度凝聚的暗黄色魂能构成的“丝线”,以那头嘶嚎的白额夜影兽为核心,如同蛛网般迅速在聚拢的兽群个体间编织、连接、缠绕!
一个隐约的、不断扩大的暗黄色魂能网络正在急速成型。
更可怕的是,这个网络仿佛一个贪婪的漩涡,开始疯狂牵引、吸纳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魂能。
甚至隐约从大地之中抽取着某种沉郁的能量,朝着网络中心——那头白额夜影兽——
急速汇聚、压缩!
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山岳倾塌般的沉重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汇聚点弥漫开来,让空气都变得粘滞,呼吸都为之困难。
“能量在共振……频率正在趋同……”吴悠的心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魂能视觉将能量流动的每一个细节。
网络节点处的光芒强弱变化,能量传递路径上的些微迟滞与波动,都无比清晰地反馈到他那因高度集中而隐隐作痛的脑海。
“共鸣尚未完全稳固……能量传递存在极其细微的间隙和薄弱处……
尤其是网络初步构建、能量开始向中心汇聚的瞬间,那些连接‘丝线’的节点,是波动最剧烈、也最不稳定的地方!”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在电光火石间显得无比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这计划基于他对自己能力的信任,基于对魂能视觉反馈信息的绝对信赖,也基于此刻别无选择的绝境!
“景远!”吴悠的声音在嘈杂混乱、越来越令人窒息的战场上依旧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穿透了蓝景远耳边的嗡鸣,
“连珠水弹掩护,全力射击,干扰它们,能打多少打多少!
不要吝啬魂能,不用追求杀伤,制造最大的混乱和动静,打乱它们的节奏和魂能共振频率就行!”
“奕漩!”他几乎毫不停顿地转向另一侧,语速快如爆豆,目光死死锁定兽群脚下及周围的地面,
“寄生种子,范围控制,全开!把你所有能调动的魂能都用上,目标是最大程度迟滞它们的动作,干扰它们维持共鸣的站位,哪怕只拖延一瞬,制造一点点不平衡也好!”
“明白!”蓝景远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吴悠要做什么,他只是从吴悠那异常冷静的眼神和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他狠狠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然,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空气都吸入肺中。
双手在胸前虚合,淡蓝色的水系魂能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汇聚,以至于他双臂都微微颤抖。
掌心之间,超过十颗拳头大小、内部高速旋转、凝实得几乎泛起金属光泽的湛蓝水弹瞬间成型,散发出强烈的魂能波动。
“去!”他额头青筋暴起,低喝一声,双掌用尽全身力气猛推而出!
十余颗水弹并非齐射,而是以极其短暂的时间差,呈一个扇面,朝着正在聚拢、魂能波动最剧烈、也最混乱的兽群边缘区域,劈头盖脸地轰击而去!
不求破防,只求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冲击波、水花,能最大程度地干扰兽群的感知与魂能协调。
与此同时,林奕漩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吴悠的脸。
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双手瞬间抬起,如穿花蝴蝶般在胸前结出一连串复杂、优美而迅疾的手印。
青绿色的木系魂能光华在她周身剧烈流转,甚至在她额前凝聚出淡淡的叶形虚影。
她樱唇轻启,吐出一个清晰的字眼:“撒!”
双臂如同展翅的仙鹤般猛地舒展开来。
刹那间,数十点微不可察、却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青色光点,如同被无形之手均匀播撒的种子,精准无比地落入兽群脚下、身侧、以及它们彼此间隙的地面。
光点入土即隐,仿佛被大地吞噬。
随即,地面传来细微却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仿佛有无数饥饿的根须正在泥土下疯狂窜动,焦急地等待着破土而出、绞杀一切的指令。
而吴悠自己,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注意到他这一举动的人——
无论是附近的士兵,还是正全神贯注准备“影魂共鸣”的夜影兽——都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的动作。
他猛地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抓出一大把魂卡!
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粗略看去,竟有十几张之多!
厚厚一叠,边缘粗糙的卡纸在他指间摩擦发出轻微的“刷刷”声。
他根本没时间去细数,精神力在高度集中下仿佛化作了冰冷的火焰,双手各握住厚厚一叠,魂能视觉全力运转到极致,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了纯粹的能量流动图谱。
而那些脆弱的卡纸,就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箭矢。
“嗡——!!!”
下一刹那,刺目欲盲的湛蓝色光华,如同两轮微缩的蓝色烈阳,猛然在他双手紧握的魂卡处绽放!
整整十一张“水之刃”魂卡被同时激活、灌注魂能、进入激发临界状态!
狂暴而精纯的水系魂能波动冲天而起,甚至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圈淡蓝色的能量涟漪,将地面的尘土草屑都吹拂开来。
那光芒之盛,瞬间将他苍白而沉静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湛蓝,也将周围数丈范围照得亮如白昼,暂时压过了夜影兽群正在汇聚的、那种沉重晦暗的暗黄色威压。
十一张魂卡同时激发蓄能带来的魂能躁动,甚至引起了小范围的元素扰动,夜风都仿佛带上了一丝湿润的锋锐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到极点的水系魂能爆发,让正在努力维持“影魂共鸣”、魂能处于高度敏感状态的夜影兽群产生了明显的骚动。
尤其是边缘几头,幽绿的兽瞳中首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惊疑、不安,甚至是一丝本能的畏惧——
它们从那湛蓝的光芒中,感觉到了某种纯粹而极致的、与它们自身属性隐隐相克的威胁!
夜影兽群中央,那头作为核心的白额首领兽,幽绿的兽瞳中凶光爆闪,它似乎也意识到了不能再等待共鸣达到完美。
人类的反击和干扰比预想中更快、更麻烦,尤其是那团骤然亮起的、让它鳞甲都感到微微刺痛感的湛蓝光芒,让它感到了极度不安与……一丝致命的威胁!
不能再等了!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一点极度凝练、散发出毁灭性波动的暗黄色光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膨胀、压缩、再膨胀!
光球周围,空气都因承受不住那高度浓缩的暗蚀魂能而剧烈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空间本身都在被腐蚀。
它要将这未达完美、但威力已足够骇人的“影魂共鸣波”提前喷吐而出,。将眼前这群烦人的人类,连同那让它感到极度不安的蓝色光芒一起,彻底吞噬、腐蚀、湮灭!
“防御!结最强防御!准备抵御冲击!”经验丰富的老兵们看到那首领兽口中急速成型的、散发着令人窒息波动的暗黄色光球,脸色骤变,纷纷声嘶力竭地狂吼起来。
他们顾不上追击,顾不上阵型,以最快速度向着远离兽群中心的方向后撤。
同时将体内所剩不多的魂能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盾牌、军刀,或者干脆在身前凝聚出最简单的魂能护盾,准备硬抗这恐怖的、范围性的联合魂技冲击。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决绝,他们知道,这一击之下,恐怕凶多吉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毁灭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吴悠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稳定。
他没有将双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蓄势待发的十一道水刃,一股脑地、毫无章法地射向正在蓄能的兽群核心。
那样做,或许能打断首领兽,但更可能被兽群外围的个体阻挡,或者被那即将爆发的共鸣波吞噬。
相反,在魂能视觉的绝对掌控下,在精神力如钢丝般紧绷到极致的操控中,他双手手腕以一种奇异而精准的韵律同时微微一振,左右开弓!
“嗖!嗖!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片!
左手五道,右手六道,总计十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流转着危险蓝光的弯月水刃。
并非齐射,而是以一种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内含玄机、经过精确计算的顺序与角度,自他手中激射而出!
水刃破空,发出尖锐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呼啸,在空中划出的轨迹绝非直来直往,而是带着各种或大或小、或急或缓、违背常理的诡异弧线与折线。
它们从左右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射出,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快,有的稍慢,仿佛被兽群那混乱而强大的魂能波动场所干扰、吸引、排斥。
在空中如同无头苍蝇般“失去准头”,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毫无规律的蓝色光痕。
与此同时,林奕漩蓄力已久的“缠绕种子”与蓝景远倾尽全力的“连珠水弹”也到了。
“起!”林奕漩清叱一声,脸色因瞬间爆发的魂能而微微一白。
先前埋入地面的数十点青绿微光骤然爆发!
并非一根根藤蔓,而是瞬间爆发出数十上百根拇指粗细、生满倒刺、色泽深绿近乎墨绿的坚韧藤蔓,如同骤然掀起的绿色狂潮,从兽群脚下、身侧、彼此间隙的地面疯狂钻出!
它们并非试图缠绕固定,而是如同无数灵活的触手,疯狂地抽打、绊绕、纠缠夜影兽粗壮的四肢。
尤其是试图干扰它们维持共鸣所必需的、相对稳定的站立姿态。
虽然无法真正困住力量暴增的夜影兽,却成功地在兽群中制造了一片混乱,尤其严重干扰了中心白额首领兽的蓄能——
它脚下的藤蔓最为密集,几乎将它下半身暂时包裹。
“砰砰砰砰砰……!”连珠炮般的连珠水弹也如期而至,精准地砸在兽群边缘和前排夜影兽的头部、眼睛、鼻吻等敏感部位。
虽然依旧无法破防,但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冲击、水花四溅的干扰,进一步破坏了兽群的魂能共鸣节奏,让那暗黄色的魂能网络出现了明显的紊乱波动。
中心白额首领兽口中的暗黄色光球已膨胀到极限,光芒刺眼,毁灭性的能量压缩到了极点,即将喷薄!
它幽绿带红的兽瞳中闪过一丝狂暴与残忍。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瞬,吴悠眼中精光爆闪,仿佛有两簇冰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精神力催动到极致,脑海中仿佛有无数丝线同时绷紧、弹动!
那看似在空中乱飞、轨迹飘忽不定的十一道水刃,于同一刹那,轨迹骤然剧变!
原本分射左右、看似毫无关联的水刃,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精妙绝伦、充满数学与物理美感的弧线。
于电光火石之间,两两一组,或是三五成群,在兽群正前方、那暗黄色光球即将喷射的核心路径上方、侧方等数个关键位置,极其惊险地、以毫厘之差交错而过!
并非简单的碰撞,而是吴悠精确控制着每一道水刃的锋锐边缘,在交错瞬间,以特定的角度、速度、魂能振动频率,相互高速刮擦、切割、摩擦!
“呛咧——!!!”
“锵——!!!”
“嗤啦——!!!”
并非一道,而是连续数道尖锐、高亢、凄厉到极点的、仿佛最劣质的金属被强行撕裂、又像无数玻璃同时被指甲刮擦的刺耳噪音,猛地从水刃交错点爆发出来!
这噪音并非单纯的声音,其中蕴含着水刃高速摩擦时,内部不稳定水系魂能激烈对撞、湮灭产生的、极其尖锐的魂能谐波!
这谐波仿佛拥有实体,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淡蓝色高频震荡波纹,瞬间以交错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所过之处,连篝火的光芒都出现了诡异的扭曲、折叠!
“呃啊——!”
“我的耳朵!”
“什么鬼东西?!”
距离较近的士兵们猝不及防,只觉双耳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贯入,剧痛直冲脑髓。
紧接着便是无边无尽的嗡鸣与尖锐的嘶响,瞬间剥夺了他们的听力平衡感。
大脑一片空白,剧痛之下纷纷惨叫着捂住鲜血渗出的耳朵,踉跄后退,头晕目眩。
刚刚勉强凝聚的防御阵型瞬间溃散,甚至有人痛苦地跪倒在地。
而首当其冲、正在进行需要高度魂能集中与精密协调的“影魂共鸣”仪式的夜影兽群,遭遇更为惨烈致命!
它们高度敏感的魂能感知,对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强烈魂能干扰与精神冲击的高频谐波,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那正在编织、趋于稳定的暗黄色魂能网络,就像被投入巨石的蛛网,又像被顽童胡乱拨动的琴弦,瞬间紊乱、扭曲、崩解!
“嗷——呜!!!”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从每一头夜影兽口中爆发!
紊乱的魂能波动在兽群内部疯狂反噬、冲突、爆炸!
尤其是作为共鸣核心、承受着最大能量汇聚压力的白额首领兽,更是首当其冲。
它口中那压缩到极限、即将喷出的暗黄色光球,能量在谐波冲击下瞬间失控,还未射出,便在它自己紧闭的口中轰然爆发!
“轰隆——!!!”
一声沉闷如地底闷雷、却又夹杂着血肉骨骼被强行撕裂碾碎的恐怖巨响!
失控的、高度压缩的暗蚀魂能,在兽群最密集处、在白额首领兽的口中与头颅内,轰然炸开!
狂暴的暗黄色魂能乱流如同失控的毁灭怒涛,夹杂着血肉碎片与破碎鳞甲,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狠狠炸开!
聚拢的夜影兽群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砸中的保龄球瓶,被这来自内部的恐怖爆炸狠狠掀飞、撕碎!
一时间,鳞甲破碎、肢体横飞、腥臭的血液与内脏如雨点般洒落,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声、骨骼碎裂声、能量湮灭的嗤响响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联合技能被强行打断的剧烈反噬,加上能量在体内炸膛的毁灭性内爆,让这剩余的近二十头夜影兽瞬间遭受灭顶之灾,死伤惨重,哀鸿遍野。
爆炸中心的首领兽及其周围三四头夜影兽,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稍远些的也大多重伤倒地,肢体残缺,奄奄一息。
只有最外围寥寥几头侥幸只受了轻伤,但也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阵型彻底崩溃,哀嚎着试图逃离,却因伤势或恐惧而步履蹒跚。
这惊天逆转,这从绝境到毁灭性反杀的一幕,让刚刚从那刺耳谐波中勉强恢复、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头脑依旧昏沉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杀!杀啊——!!”铁牛第一个从震撼中反应过来,他虽然双耳剧痛,听力受损,但眼中已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无与伦比的凶悍光芒。
他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自己还是夜影兽的血,高举那柄已经砍出缺口的军刀,发出一声嘶哑却震天动地的怒吼!
魁梧的身躯如同出闸的疯虎,率先朝着那些七零八落、重伤倒地的夜影兽残兵冲杀而去!
此刻不趁它病要它命,更待何时?
“杀光这些畜生!”
“为兄弟们报仇!”
绝处逢生的狂喜、被压抑的恐惧转化而成的暴烈战意,如同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在所有幸存士兵胸中炸开!
他们从绝望的防御转为最凶猛、最彻底的进攻,如同决堤的洪水,扑向那些晕头转向、重伤哀嚎、彻底失去抵抗能力的夜影兽。
刀光剑影,夹杂着魂能最后的爆闪与野兽临死的哀鸣,在这血腥的营地边缘再次上演,但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然彻底逆转。
吴悠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看着这摧枯拉朽、胜局已定的一幕,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虚弱到极点的笑意。
炊事兵当先锋……这支蓝海军团,倒是有点意思,都是些血性的汉子……
他正想迈步,跟上冲锋的队伍,看看能不能再补上一两下。
然而,脚步刚刚抬起,甚至还未落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与大脑最深处的剧烈空虚与刺痛,如同海啸般猛地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
那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他的太阳穴,并用力搅动;
又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精神、乃至思考的能力。
眼前的一切——士兵们冲锋的背影、夜影兽飞溅的血光、明明灭灭的篝火、幽暗深邃的树林轮廓——
瞬间扭曲、变形,随即被无尽翻涌的黑暗迅速吞噬。
所有的声音,喊杀声、兵刃入肉声、野兽哀鸣声、火焰噼啪声……
迅速远去、扭曲、拉长,变成毫无意义的嗡鸣,最终彻底消失。
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仿佛骤然塌陷,变成无底的深渊。
“我……”吴悠嘴唇翕动了一下,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发出。
他想抬起手扶住什么,手指却只是无力地抽搐了一下。
眼前最后的光景,是篝火跳跃的、温暖而模糊的光斑,迅速被浓墨般的黑暗浸染、吞没。
在意识彻底沉入冰冷、虚无的黑暗深渊的前一刹那,模糊的、缩成一条细缝的视野边缘,他似乎瞥见一个纤细的、熟悉的身影,正从冲锋队伍的最后方,惊惶地回过头来。
是林奕漩。她清丽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切的担忧,樱唇微张,仿佛在用力呼喊着什么,双手正不顾一切地伸向他,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握,试图抓住他如断线木偶般坠落的身影。
可惜,太远了。
那手臂伸出的距离,与他倒下的身影之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黑暗,温柔而彻底地,将他淹没。
最后感知到的,是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地面上的钝痛,以及无边无际、令人安心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