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郭墨乔装打扮一番后，便领着范三石朝城东走去。
幽州城的夜景依旧如白日般热闹，处处可闻觥筹交错，杯盏碰撞之声。不论是天香阁，四海楼这样的大酒楼，还是道边杂牌的小酒肆，都坐满了憨享美酒佳肴的汉子。
幽州城东，有一间不起眼的小酒肆，名叫“醉仙居”，门脸破旧，招牌歪斜，连门口的酒幡都被风吹得只剩半截。但凡正经酒客，一眼扫过便不会驻足。
范三石看着如此破烂不堪的酒肆，不禁吐槽道：“师傅，您不是要带我来找师伯吗？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这醉仙居乃是你师伯收集情报的地方，准错不了！”
说罢，郭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范三石跟在身后，心想这地方怕是连正经人士都不愿来，倒不是嫌弃什么，而是光临这种地方的客人估计都不是什么好人。
酒肆里只有三张桌子，两张空着，最里面那张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留着两撇八字胡，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面前摆着四碟小菜、两壶浊酒，吃得满嘴流油，嘴巴好像就没停过。
“哎哟！老郭！”
那人一抬头看见郭墨，蒲扇一丢，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
“坐下。”师傅冷着脸，“多大的人了，毛毛躁躁。”
“嗐，师兄我这不是高兴嘛！”那人嬉皮笑脸地搓着手，目光却极其敏锐地扫了一眼门外，确认无其他人后，才重新落座。
郭墨在他对面坐下，范三石老老实实站在身后。
“这谁啊？”那人上下打量范三石，“捡的？”
“我徒弟。”
“嚯！老郭！你居然收徒弟了？”那人一脸震惊，随即又笑嘻嘻地冲我招手，“小子，我叫彭石离，玄阴教霜降长老。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师伯。”
范三石看了郭墨一眼，郭墨微微点头，他便规规矩矩叫了声：“师伯。”
彭石离哈哈大笑，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子塞给范三石：“见面礼，拿着花。不够可以再跟师伯要，师伯别的没有，但银子管够。”
“是！多谢师伯。”
范三石连忙收下，心想这师伯可比自己师傅大方多了。
“行了，”郭墨打断他，“说正事。”
彭石离脸上的笑意收了三分，但嘴巴依旧没闲着，一边夹菜一边说道：“教主这次让我来接应你过江。江南那边的布局基本完成了，教主在岳州新建了分坛，你过去之后直接掌管南岸三坛的事务。”
“…”
“但是！”彭石离筷子一顿，压低了声音，“老郭，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八大宗门最近动作很大，据说要在三个月内彻底剿灭咱们在北方的残余势力。北郭子阳亲自坐镇幽州，城门口的画像你看到了吧？上面那个丑不拉几的就是你。”
范三石心头一跳：“怪不得师傅进城前特意化了妆，还贴了副假胡子。”
郭墨面不改色道：“北溟剑宗宗主北郭子阳亲自来了？”
“何止他，”彭石离伸出三根手指，“南宫芸也到了，还有天华宗的人。三家联手，就守在幽州，等着瓮中捉鳖。老郭，他们好像知道你受了重伤，没能过江。”
空气骤然凝滞，郭墨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场大战前夕，西门霸王的那道拳伤，至今还在隐隐作痛。
郭墨眼中寒光一闪：“我敢肯定，教中有内鬼！”
彭石离摇了摇蒲扇道：“不好说。但教主也怀疑，所以才派我亲自来。原定的接应路线废了，我重新安排了一条，走城北水门，今夜子时动身。”
“哪条水路？”
“……”彭石离凑到郭墨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话。郭墨听后，微微皱眉，但最终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言罢，彭石离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模样，给自己倒了杯酒：“来来来，好不容易见面，喝一杯。老郭，你那伤……”
“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彭石离抿了口酒，忽然看向范三石，“小子，你师傅教了你多少功夫了？”
范三石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郭墨。
郭墨淡淡道：“炽炎神功第四重，拳法小成，轻功尚可。”
“嚯！”彭石离又惊了，“半年不到就四重了？老郭，你捡到宝了啊！？”
郭墨没搭话，原地转悠了几圈，忽然叹了口气，道：“可惜他是纯阳体了，阳极则损，如今已经到了临界点……”
“如今也只有你的霜降神功才能压制他体内澎湃的阳气了，我今晚带他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这件事。”郭墨终于说出了今夜来找彭石离的另一个目的。
“霜降心法，至阴至柔，与炽炎功互为表里。我的伤已无法替他压制体内阳气太久，你替他种一道霜降真气在丹田，便可保他三年无虞。届时，他自然能学会阴阳调和之法。”
彭石离放下酒杯，表情逐渐严肃，道：“老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霜降真气种入纯阳体，等于在火山口上浇了一盆冰水，万一控制不好的话，他随时会……”
“你控制得好。”
“……”彭石离被这句话噎住了，半晌，无奈地笑了笑，“行吧，谁让你是我师弟的徒儿，小子！过来，把上衣脱掉。”
范三石依言照做，随着几声呻吟之后，彭石离的手掌贴在他后背命门穴上，范三石只觉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紧接着，那股寒气又缓缓下沉，坠入丹田，与盘踞在那里的阳气碰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范三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拧成了麻花。
“忍着。”郭墨的声音像一根钢钉，钉在范三石摇摇欲坠的意识上。
这一瞬间，范三石超脱了凡尘之外，如同行走在飘渺的雪山与火山之上，忽冷忽热的感觉挥之不去……
范三石咬紧牙关，终于还是扛了过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彭石离才收回功力，额头上全是汗珠。
“成了。”他喘着粗气，“三年之内，阳气不会失控。但这小子得尽快学会自己调和阴阳，否则三年后霜降真气消散，比现在更危险。”
“三年，已经足够了。”郭墨淡淡道。
范三石穿好衣服，只觉得丹田处多了一团冰凉之物，与那团灼热的阳气泾渭分明，互不侵犯，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多谢师伯。”范三石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彭石离摆摆手：“甭客气。你师傅的徒弟就是我的师侄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行了，赶紧吃点东西，子时还要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