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飞雨近来在七绝堂中风头正劲。

　　他的内家真气已浑厚到长老级别，风雷刀法更是炉火纯青，每一刀劈出都带着隐隐风雷之声，大开大合，威势惊人。七绝堂中无人不知“厉虎”之名，便是七绝堂堂主也对他另眼相看。

　　这一切，不仅仅有抽髓丸之功，还有韩元兄弟的丹药同样功不可没。黄龙丹与养精丹交替服用十数枚，两者都是武林传说中的圣药。抽髓丸那要命的副作用被大大压制，厉飞雨不仅实力大增，气色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这一日傍晚，厉飞雨来到神手谷取伤药——说是取药，其实是借着由头与韩元兄弟商议大事。

　　三人在石屋中坐定，厉飞雨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摊在桌上。

　　“嘉元城那边有回信了。”厉飞雨压低声音，“我托人打听了墨大夫的底细。此人原名墨居仁，乃岚州三霸之一‘惊蛟会’的创始人，当年在岚州呼风唤雨，手段狠辣，不知因何失踪多年，如今竟隐姓埋名躲在七玄门当了个供奉大夫。”

　　韩元接过信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皱。

　　韩立凑过来也看了，面色凝重。

　　“惊蛟会……”韩元虽然心知肚明，也假意附和道，“难怪墨老行事如此谨慎，处处留后手。这等人物，绝不会无缘无故收我们为徒。”

　　厉飞雨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堂堂惊蛟会创始人，跑来七玄门当大夫，还专门收你们三个采药童子，这里头必有蹊跷。”

　　韩元与韩立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此事尚需谨慎，后续要好好斟酌如何与墨老周旋。”韩立小心谨慎道，“不过，张铁那边……”

　　“该跟他摊牌了。”韩元接口道，“瞒着他不是办法。”

　　三人商议一番，决定由厉飞雨出面，邀张铁来赤水峰切磋，借机将事情说开。

　　第二日，张铁在赤水峰练功完毕，一身腱子肉被瀑布水流冲得通红。

　　“厉师兄，你来了！”张铁见到厉飞雨，很是高兴，“正好，我象甲功突破到第三层了，咱们切磋切磋？”

　　韩立在一旁接口道：“张铁的象甲功已经练到了第三层。象甲功共分九层，前三层还算是普通武学范畴，到了第四层才开始脱胎换骨。虽然如此说，但是如今三层在身，气力怕不是有数百斤之巨，一拳下去能碎石裂碑，皮糙肉厚，寻常拳脚打在他身上如同搔痒。到了三层小成，筋骨皮膜已有质变之兆，虽尚不能完全抵御刀剑劈砍，但寻常兵刃已难伤及筋骨。”

　　厉飞雨嘴角一扬，看似不屑一顾：“哦？三层了？那正好，我不用刀是不是打不动了？！”

　　“用刀吧！”张铁挠挠头，憨笑道，“我现在皮糙肉厚，空手打不疼。我正好试试这三层到底扛不扛得住！”

　　厉飞雨看了看韩元，韩元微微点头。

　　“好，我用刀背。”厉飞雨拔出特意带的一柄直刀，反握刀柄，以刀背对敌。

　　二人来到瀑布旁边一小片空地，空间逼仄，相隔数丈站定。

　　张铁活动了一下筋骨，双拳一握，骨节噼啪作响。他修炼象甲功已有两年有余，一层炼皮，二层炼肉，如今到了三层，皮肉坚硬如铁，数百斤气力在身，一拳击出，风声呼呼，颇有几分一力降十会的威势。

　　厉飞雨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内力暗运，衣袍无风自动。

　　“来吧。”厉飞雨淡淡道。

　　张铁大喝一声，踏步前冲。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如同一头蛮牛冲撞而来。到了近前，右拳直捣黄龙，带着呼呼风声直奔厉飞雨胸口。

　　厉飞雨身形微侧，避过拳锋，刀背横拍，砸向张铁肩头。张铁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了这一刀。“啪”的一声闷响，刀背砸在肩头，张铁只是身形一晃，脚下纹丝不动，竟若无其事地继续挥拳。

　　“好硬的皮肉！”厉飞雨赞了一声，身法一转，飘然退出数步。

　　张铁嘿嘿一笑，双拳连环击出，拳影重重。厉飞雨刀法展开，刀背如暴雨般落在张铁身上，“啪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张铁仗着皮糙肉厚，不闪不避，顶着刀背攻击步步逼近，双拳虎虎生风。

　　“厉师兄，你这刀背打的还真有点疼，不过不碍事，伤不到我。”张铁一边挥拳一边憨笑道。

　　厉飞雨眉头一挑，内力催动，刀势陡然加快。刀背化作道道残影，专挑张铁关节、颈侧等薄弱处招呼。张铁吃痛，攻势一滞，连忙抬手格挡。

　　“师兄内功长进了好多！”张铁咧嘴一笑，额头已渗出汗水。

　　厉飞雨看准时机，刀背横扫，砸在张铁腰侧。张铁闷哼一声，脚步微乱。厉飞雨紧随而上，连环三刀，一刀快过一刀，刀刀命中同一位置。张铁终于支撑不住，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服了服了！”张铁连忙摆手，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厉师兄厉害，我打不过。”

　　厉飞雨收刀而立，呼吸平稳，笑道：“你的象甲功三层确实了得，寻常刀剑怕是伤不了你了。再过两年，我怕是真打不动你了。”

　　张铁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憨笑道：“那还得靠立子配的止痛药，效果真的好，不然哪能练这么快。”

　　厉飞雨收起笑容，神色一正：“张铁，今日找你，不只是为了切磋。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

　　张铁见他如此郑重，也收敛了笑意：“什么事？”

　　厉飞雨便将墨大夫的真实身份一五一十道来——从惊蛟会到墨居仁，从失踪到隐姓埋名，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张铁却未听出其中深意，只是赞叹道：“墨老真厉害，有这么大一份家业！那他为何还要隐姓埋名，在这神手谷当个医师？”

　　韩元神色郑重，双目炯炯地盯着张铁，缓缓道出其中的蹊跷之处。最后，他面露无奈，低声道：“墨老那种眼神……每逢夜深人静，便徘徊在我脑海中，如同一只厉鬼，让人心底发寒。这一切，都是从墨老发现我兄弟俩能修炼那无名口诀开始的。”

　　张铁听罢，涨红了脸，大声道：“不可能！墨老传授我象甲功，又指点我修炼，这份恩情我不能忘！你们……你们是不是过于多疑了？”

　　“是不是多疑？！等墨老回来，对质之后便知。若是我兄弟多心，我二人甘愿领罚；若不是……”韩立接口道，“另外，墨老离谷头一个月内，音信全无，却留下一只黄色小鸟监视我们。张铁，你想想，当初你还夸那只鸟眼神灵动，像人似的？”

　　张铁张了张嘴，被这连珠炮似的消息炸的说不出话来。

　　韩元又道：“张铁，我们不是要你与墨老反目。只是希望你知道真相，日后若有什么事，心里有个数。”

　　张铁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看向厉飞雨：“厉师兄，你说怎么办？”

　　厉飞雨道：“这样，咱们再打一架。你输了，就听我们安排，不妨碍韩元兄弟与墨大夫争斗。之后，我会安排你‘意外身亡’，再把你提前送出去。如果你不听，也只好强行绑走你。我若输了，再不掺和这事，从此闭嘴。”

　　张铁咬了咬牙：“好！”

　　二人重新站定。这一次，厉飞雨将内力运至极致，刀身上风雷之声比刚才更甚。张铁也全力催动象甲功，双臂肌肉鼓胀，青筋暴起。

　　第一回合，厉飞雨纵身跃起，凌空下劈，刀光如雷霆乍落，远甚之前威势。张铁双拳上架，硬生生接了这一刀。刀背砸在拳面上，发出“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之音。张铁只觉双臂发麻，连退三步，脚下青石被踩出几道裂纹。

　　第二回合，厉飞雨刀势一转，从下路撩起，直取张铁腰腹。张铁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以肩背硬抗。刀背拍在肩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张铁疼得龇牙咧嘴，半边身子都麻了，却咬牙不退，反手一拳砸向厉飞雨胸口。

　　厉飞雨侧身避开，拳风擦着衣襟掠过，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第三回合，厉飞雨刀法展开，风雷刀法大开大合，刀光如匹练席卷而来。张铁左躲右闪，但厉飞雨的刀势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逼得他步步后退。厉飞雨瞅准张铁一个破绽，刀背横拍，正中其肩头——正是方才拍中的位置。

　　张铁肩头一麻，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拳势顿时散了。

　　“承让了，张师弟。”厉飞雨本就服用了诸多不凡丹药，武功修为远非张铁可比，又执行过多次门内任务，对战经验十分丰富。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韩元兄弟，声音有些发涩：“墨老……什么时候回来？我能不能不走？我想当面问个清楚。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我一定保持中立，不偏帮任何一方，行吗？”此刻的他，无助得像个孩子。

　　韩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有这份心，我们理解。但是……”话未说完，拒绝之意已分明——他要么走，要么被敲晕带走。

　　厉飞雨收刀入鞘，郑重道：“不管墨大夫是什么来头，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若他真敢对你们不利，我厉飞雨第一个不答应。”

　　四人相视，各自心中意味莫名。

　　当夜，韩元与韩立独处石屋。

　　“哥，张铁估计接受不了，今晚都没回屋。倒是厉飞雨愿帮咱们，够义气。接下来怎么办？”韩立问。

　　韩元沉吟片刻，道：“先想办法把张铁弄走。咱们要抓紧修炼无名口诀，有种直觉，这功法很重要。武艺也不能落下，多做一些准备，积蓄实力。等墨老回来，见机行事。”目前还没办法同韩立说清楚这口诀的来历和作用。

　　他顿了顿，又道：“张铁重情重义，若我们直接与墨老反目，日后只怕不一定还能做成兄弟……”

　　韩立眼神一紧，随即变得异常坚定，轻声道：“那也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想想怎么不出意外地把张铁送走？”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深远。

　　窗外，暮色渐浓。青翎盘旋在蕴灵谷上空，发出清脆的鸣叫；垂云趴在石屋门口，耳朵一颤一颤的；小紫盘在韩元手腕上。

　　这个夜晚，宁静如常。

　　只是在这宁静之下，一场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七绝堂中厉虎威，谷中摊牌论是非。

　　张铁假死待真相，一朝断缘救兄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