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摊牌之后,神手谷中日子平静如水。
张铁依旧每日去赤水峰瀑布下练功,只是偶尔会望着谷口出神。厉飞雨来谷中的次数更勤了,明面上是送药、讨教医术,实则是与韩元兄弟互通消息。青翎盘旋在蕴灵谷上空,目力所及之处,连一只飞鸟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韩元自打那日摊牌之后,心中便一直在盘算着一件事。
前世记忆虽已模糊不清,但有些片段却如刻在骨子里一般,怎么也忘不掉。其中一段,便是七玄门厨房管事许某,实则是野狼帮安插多年的暗桩。此人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只老老实实管着厨房采买,谁也想不到他竟是敌方的眼线。
“这是个机会。”韩元心中暗道。
若能将此人除去,既能剪除野狼帮耳目,又能借机送厉飞雨一份功劳,更重要的是——或许能为张铁安排一条脱身之路。哎,之前没想到呀,这么个机会,完全可以自己和韩立假死脱身。现在,张铁已经知道这件事,已经丧失机会。他不可能骗得过墨老,再假死遁走怕是家人就危险了。
当夜,韩元将韩立叫到蕴灵谷深处,低声说了自己的打算。
韩立听完,沉吟片刻,道:“哥,你说那许管事是野狼帮的人,可有确凿证据?”
“暂时没有。”韩元摇头,“所以要先确认。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天夜里曾见一个身形像许管事的人偷偷摸摸从厨房后门出去,往赤水峰方向去了?”
韩立想了想,点头道:“确有此事。那还是大半年之前的事了,我当时以为是厨房管事半夜去采买食材,没往心里去。”
“那就从这条线索入手。”韩元道,“咱们跟踪他几日,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兄弟二人当即商定,由韩立负责盯梢许管事白日里的行踪,韩元以“附体之术”借小紫之目,在夜间暗中观察。
眨眼剑法中有一门“藏踪匿形”的法门-伪匿术,让人融于环境之中,不易被察觉,效果很好。兄弟二人练习这眨眼剑法已有数月,身法步法等各种都已有极强火候,用来跟踪一个不会武功的厨房管事,倒也不算难事。
此后,二人轮流盯梢,昼伏夜出,小心翼翼。
白日里,韩立和韩元兄弟俩仍然按照之前作息练功行医。长久以来,这些事情都快成为他们的本能。
到了傍晚,韩元摸到厨房附近,便寻一处隐蔽之地盘膝而坐。小紫施展大小如意天赋,缩小到小拇指长短,悄悄潜伏到厨房进出之路的草丛里监视起来。这是他近来刚刚练成的一门本事——附体术。之前,韩立练成,分享修炼了心得。近来,韩元已经翻阅并初步学习了墨老留下的所有医术,腾出了更多时间练功练法,也修习了次法,艺多不压身嘛!
第三日夜里,小紫从神手谷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意念波动。韩元凝神感应,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从厨房后门闪出,沿着山道往赤水峰方向快步走去。那身影虽裹着深色外袍,但身形矮胖,走路的姿态与白日里见到的许管事一般无二。
“果然有鬼。”韩元心中暗道。
他将这消息告诉韩立,二人商议一番,决定再跟一晚,确认许管事到底在做什么。
第四日夜里,许管事再次出门。这一次,韩立亲自跟了上去,施展罗烟步远远缀在后面,借着夜色和树影的掩护,始终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
许管事沿着山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赤水峰南麓一处偏僻的山坳。山坳中早已有一个人在等候——正是四海堂的钱管事。
二人见面后,先是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交到对方手中。钱管事打开油纸包,借着月光看了看,点了点头,又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许管事手里。
“这是这个月的情报。”许管事压低声音道,“七玄门最近调防的路线、各堂口的人员变动,都在里面了。”
钱管事嘿嘿一笑,意有所指:“办得好。帮主说了,只要你继续做下去,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家里,现在吃穿不愁,都多亏了帮主”
许管事默然点点头,将钱袋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韩立潜伏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他的长春功虽只到第四层,五感却已远超常人,那二人的对话虽压得极低,他却听得一字不落。
待那二人走远,韩立才从树上跃下,悄然返回神手谷。
当夜,韩立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告诉了韩元。
“果然是野狼帮的暗桩。”韩元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定计,“那个钱管事,就是钱万财吧?”
“正是。”韩立道,“四海堂管物资采买的那个。”
韩元微微一笑,道:“这倒是个好机会。一箭三雕。”
韩立一怔:“一箭三雕?”
韩元将自己的谋划低声说了一遍——借许峰和钱管事这两颗棋子,既能除去内奸,又能让张铁脱身,还能送厉飞雨一份功劳。
韩立听完,眼睛一亮:“好计策!不过……张铁那边,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我来说。”韩元叹了口气,“他重情重义,不愿意走,但为了他的性命,也为了咱们能安心对付墨老,他必须走。”
兄弟二人商议已定,韩元便让韩立去将厉飞雨叫来。
这一日傍晚,厉飞雨匆匆来到神手谷,神色郑重。
“韩元,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那两个人,有眉目了。”厉飞雨压低声音,“许峰,外刃堂弟子,近来与四海堂的钱管事往来密切。那钱管事本名钱万财,管着外门物资采买,手头经手的银钱不少。我托人查过,他半年前曾私自外出,回来时带了不少来路不明的银两。”
韩元点了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暗暗点头。
这一日傍晚,厉飞雨匆匆来到神手谷,神色郑重。
“韩元,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那两个人,有眉目了。”厉飞雨压低声音,“许峰,外刃堂弟子,近来与四海堂的钱管事往来密切。那钱管事本名钱万财,管着外门物资采买,手头经手的银钱不少。我托人查过,他半年前曾私自外出,回来时带了不少来路不明的银两。”
韩元点了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暗暗点头。
其实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前世的记忆虽然支离破碎,却清晰地留下了一个印记——许峰和钱万财,正是野狼帮安插在七玄门中的暗桩。他只是在恰当的时机,通过厉飞雨的手,将这把火点燃而已。
“厉兄,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配合。”韩元将声音压得极低,将假死脱身的谋划一一道来。
厉飞雨听完,眼睛一亮:“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啧啧,真阴。不过……”厉飞雨皱眉道,“张铁他愿意吗?”
“他不愿意。”韩元叹了口气,“但为了他的性命,也为了我们兄弟能安心与墨老周旋,他必须走。”
韩元三人和张铁和盘托出。
张铁沉默良久,眼眶泛红:“韩元哥,我……我真的必须走吗?”
“等墨老回来,你若还在,只怕就走不了了。”韩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张铁,你信我。等这边事了,我会去找你回来。我们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张铁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
次日,厉飞雨开始着手准备。
他先施展缩骨功,将身形微调到与许峰相近。韩元则以易容术为其改换容貌——用黄蜡涂面,以炭笔描眉,又在嘴角贴了一颗假痣。换上一身外刃堂的弟子服饰,往镜前一站,活脱脱便是许峰本人。
韩立则趁许峰独自外出之际,以迷药将其制住,藏于赤水峰北麓的一号密林中,用绳索捆了个结实,又塞住嘴巴。
一切就绪。
这一夜,月黑风高。
张铁依计来到约定地点——赤水峰南麓一处两百多丈高的峭壁平台。此处三面悬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夜风呼啸,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厉飞雨早已扮作许峰等候多时。
“来者何人?”厉飞雨压低嗓音,模仿许峰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七玄门外刃堂张铁!”张铁按照事先排练的台词,大声喝道,“你深夜在此鬼鬼祟祟,有何图谋?”
“既然被你撞见,那就留你不得!”厉飞雨冷笑一声,纵身扑上。
二人你来我往,交手数合。厉飞雨招式凌厉,却故意留了几分力,让张铁有来有回。掌风呼啸,碎石飞溅,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而在平台下方的山道上,钱管事正按“许峰”的密信前来赴约。
他小心翼翼地摸上山来,远远望见平台上两个身影正在搏斗。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其中一人正是许峰,另一人则是个身材魁梧的少年。
“不好!”钱管事心中一凛,正欲转身离去,却见“许峰”一掌拍在少年胸口,那少年惨叫一声,仰面坠下悬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钱管事惊得目瞪口呆,正要退走,忽觉腰间一麻,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谁……”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却是厉飞雨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他方才借着平台的掩护悄然脱身,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了山道下方,正好截住了钱管事的退路。
“钱管事,深夜上山,好雅兴。”厉飞雨的声音冰冷,手掌按在刀柄之上。
钱管事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
平台上,绳索垂落,张铁顺着绳索攀了上来。他方才坠崖时腰间系了绳索,另一头固定在平台上的巨石上,看似坠崖,实则悬在半空,毫发无伤。
“快走。”厉飞雨低声道。
张铁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粗布衣裳,背起包袱,朝山谷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按照计划,他将连夜离开彩霞山,前往厉飞雨安排的一处秘密藏身处——那是厉飞雨早年在外执行任务时发现的一个山洞,偏僻隐蔽,寻常人绝难找到。
送走张铁后,厉飞雨快步进入一号密林。
他点燃一支火折子,将真正的许峰从昏迷中唤醒。许峰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未看清来人,一道寒光闪过,厉飞雨一刀枭首。
“啊——!”
林中传出一声惨叫,凄厉刺耳,在山谷中回荡。那是厉飞雨模仿许峰声音发出的惨叫,与真正的许峰临死前的呼号几无二致。
钱管事被制住穴道押在一旁,远远听到那声惨叫,浑身一颤,脸色更加惨白。
片刻后,厉飞雨从林中走出,手中提着一柄带血的长刀,衣袍上沾了几点血迹。他将钱管事一把揪起,押往七绝堂,连夜禀报。
七绝堂长老闻讯大惊,连夜提审钱管事。钱管事本就是野狼帮安插的暗桩,心虚之下,又见许峰已死,证据确凿,只得招认。他供出自己受野狼帮指使,多年来为野狼帮传递七玄门情报,许峰则是他发展的下线。
厉飞雨将“发现许峰与钱管事密会、搏斗中击杀许峰、擒获钱管事”的经过一一禀报,条理清晰,无懈可击。七绝堂长老对厉飞雨大为赞赏,当场记功。
至于张铁,七绝堂的结论是:张铁修炼归来,撞破许峰与钱管事的密谋,许峰为灭口将其打落悬崖。张铁“尸骨无存”,被认定为意外身亡。
做戏要做全。
次日,韩元与韩立在神手谷中为张铁设了衣冠冢。
兄弟二人跪在坟前,焚香烧纸,神情悲恸。韩元眼圈泛红,韩立沉默不语。
“张铁,你安息吧。”韩元低声说道,声音哽咽。
待衣冠冢前的纸钱燃尽,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悲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当夜,厉飞雨悄悄来到蕴灵谷。
“我已悄悄将张铁送去了其河图镇,安排了两个人和他一起和他一起,每三日会传回消息给我。”厉飞雨低声道,“那山洞偏僻隐蔽,干粮足够吃上一个月。等他安顿下来,我再想办法给他送些银两和药材。”
韩元点头:“多谢厉兄。”
“谢什么。”厉飞雨摆摆手,“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倒是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韩元沉吟片刻,道:“继续修炼,积蓄实力。墨老随时可能回来,咱们得做好准备。”
厉飞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窗外,月色如水。青翎盘旋在蕴灵谷上空,发出清脆的鸣叫;垂云已被提前送去厉飞雨那里,不在谷中;小紫盘在韩元手腕上,隐在袖内。
这个夜晚,宁静如常。
只是在这宁静之下,一场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悬崖百丈落孤鸿,巧计连环借刀锋。
张铁脱身风波外,兄弟存亡一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