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陈仓避锋芒,
蕴灵深处炼丹忙。
三月苦修终六层,
只待时机斩枭狼。
墨大夫归谷已有半月。
这半月里,韩元、韩立兄弟二人每日按时出现在墨大夫面前,恭恭敬敬地汇报修炼进度,老老实实地让他把脉探查。表面上,韩元的修为仍压制在第三层,韩立也维持在第二层顶峰,与刚归谷时毫无二致。暗地里,二人的长春功早已双双突破第五层,正向第六层全力冲刺。
这一日傍晚,韩元将韩立叫到石屋角落,压低声音道:“墨老盯得太紧,云翅鸟日夜在我们附近监视着,咱们出谷他必定起疑,不宰了这只鸟,干啥都像没穿一样暴露。”韩元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得先解决那只鸟!”
当夜,韩立悄悄来到蕴灵谷,唤来青翎。青翎如今已长至半大鹰隼大小,通体铁灰色硬羽,双翅边缘生出几缕青色飞羽,飞行速度极快。韩立从怀中取出几粒特制的粟粒丸,以月华灵液浸泡过,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气。他让青翎叼着肉丸,飞到云翅鸟常栖的枝头附近,将肉丸丢下。
云翅鸟嗅到香气,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诱惑,啄食了此丸。此丸中掺了韩元特制的麻药,云翅鸟吃了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昏昏欲睡,从枝头跌落。青翎俯冲而下,一爪将其抓起,飞入深山之中,再无声息。
翌日清晨,墨大夫在谷口唤了半天,不见云翅鸟归来,眉头微皱,却也只当是飞远了,并未多想。
韩元见时机成熟,当夜便拉着韩立来到神手堂,向墨大夫摊牌。
“墨老,”韩元拱手道,“我兄弟俩这半月来心绪不宁,总觉得有外物干扰,难以静心修炼。照此下去,半年之期恐怕也练不成,无法帮助你恢复精元,我想我们彼此之间保持一些距离会更好些,……”
墨大夫面色一沉:“你想要什么?”
“弟子想请师父恩准,让我兄弟二人搬出神手谷,另寻一处清净之地修炼。”韩元垂首道,“若能寻得一处僻静所在,弟子有把握在半年内突破第四层。放心,我们不会离开这彩霞山。”
墨大夫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
韩元哂笑道:“我的性命都拿来担保了,这半年之期一到,您还不放心?非要羁押在眼皮子底下,我想对我们彼此都不好的。”
墨大夫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老夫相信你们是聪明人。但你们记住,若敢耍什么花招——”
“哪敢!”韩元、韩立齐声道。
次日,兄弟二人便装模作样收拾了简单行李,只带了些衣物,悄悄潜入了蕴灵谷。
那山谷藏的极其隐蔽,入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搜寻绝难发现。谷中有一方小水潭,潭边有二人之前简单凿制的石台石凳,正是兄弟二人此前发现的藏身之所。他们在谷中搭建了一间简陋的木屋,又将药圃中的灵药移栽过来,用小绿瓶绿液精心培育了很多灵药,如今五块小药园呈五行相生之势布置,园中生机盎然。
蕴灵谷中,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韩元将小绿瓶从密室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台上。小绿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表面的墨绿色叶状花纹如活物般流转。
“哥,咱们现在有多少灵药?”韩立问。
韩元清点了一番,道:“黄龙丹的主药还有三株,金髓丸的辅药也够炼两炉。培元丹的药材还差一味,不过之前从墨老那里套来的丹药还能撑一阵。”
“墨老给的那三粒培元丹,我还没动。”韩立道。
“先用咱们自己炼的。”韩元沉吟道,“墨老给的丹药,谁知道有没有做手脚。”
兄弟二人当即分工:韩元负责炼丹,韩立负责照料灵药。小绿瓶每隔三日凝出一滴绿液,韩立将其稀释后浇灌在灵药根部。那些原本只有十几年份的药材,在绿液的催生下,不久便长到了数十年份,药香浓郁,根茎粗壮。
韩元日夜守在丹炉前,他早将每一味药材的药性、每一道工序的关窍都琢磨得烂熟于心。龙烟炉的灵性被他一点点融入凡俗制丹工序之中,炼出的丹药品质比从前提升了一成有余。虽说如此,他以玉碟的“归元识鉴”之功记录推荐炼药过程,反复琢磨变化,推演丹方。
培元丹、黄龙丹、金髓丸交替服用,兄弟二人的长春功进境一日千里。
修炼之余,二人便在山谷中演练武功。
眨眼剑法已登堂入室,兄弟二人在谷中对练时,剑光闪烁,身形飘忽,出手快如闪电。韩立的罗烟步愈发纯熟,全力施展时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中短距离内的腾挪闪避快如鬼魅。韩元的凌波微步也渐入佳境,在六十四卦方位桩上游走时,身形如行云流水,转折处轻盈如燕,直行处迅捷如风。当然,罗烟步韩元也练的甚佳,慢慢融入了新的步法中。
“哥,咱们演练一下对敌。”韩立收剑道。
韩元点头。
兄弟二人将蕴灵谷中的空地当作战场,一遍又一遍地模拟与墨大夫交手的场景。
第一套方案:韩立以罗烟步正面突袭,吸引墨大夫注意;韩元以凌波微步绕到侧翼,伺机刺其要害;小紫从后方伺机偷袭,青翎空中骚扰。
演练之后,韩元皱眉:“墨老恐怕武功极高,正面突袭怕是很难奏效。而且他精通毒术,近身搏杀太危险。”
“那第二套方案?”韩立问。
第二套方案:以毒攻毒。韩元配制了软筋散,无色无味,以特殊手法弹入空气中,可使中毒者筋骨酥软、内力难聚。兄弟二人提前服下解药,待药效发作后再出手。
“墨老本身就是用毒高手,这法子未必能瞒过他。”韩元摇头。
“第三套方案:那么,届时我正面与其周旋,再找厉飞雨策应,弟弟,你掩饰气息,悄悄以伪匿术等潜伏起来,再以眨眼剑法偷袭,同时,把软筋散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化为无色无味药粉和石灰一起撒出,另一部分配成药水,提前抹在我们身上,剑上。另外,我那根针上抹配置好的软筋散,你的抹缠香思。再多多演练配合,只要他被我们划开一个小口子,他就没了。
三套方案演练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有新的问题暴露出来。兄弟二人不断总结经验,反复调整战术,直到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韩元将模拟中发现的问题一一记录下来,又在心中推演出数种变式。他将这些心得与韩立反复研读,真是机关算尽。
三个月后,蕴灵谷中的修炼终于结出了硕果。
这一日清晨,韩元盘膝坐在青石上,丹田中法力充盈,如溪流般在经脉中奔涌。他引导法力向第六层的关窍缓缓冲击,一次,两次,三次……
忽然间,丹田一震,一股清凉之气冲天而起,顺经脉循环往复。法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每运转一圈,便从天地间汲取丝丝灵气纳入己身。丹田随之扩展,法力的总量比突破前增加了将近一半。
长春功第六层,成了!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哥,突破了?”韩立从木屋中走出,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问道。
韩元点了点头:“第六层。你呢?”
“还差一点。”韩立道,“大概还需半月。”
韩元沉吟片刻:“不急,稳扎稳打。”半月后,韩立也踏入了第六层。直到此,韩元悄悄松了口气,即使杀不死墨老,相信也不会出事。
“长春功六层,足够在夺舍中胜出了。”韩元心道。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韩立点头:“那接下来?”
“不能再等了。”韩元站起身来,望向谷口的方向,“墨老那边,也该有个了断了。”
当夜,韩元将小紫和青翎唤到身边。
小紫经过这几个月的培育,已进阶至一级中阶。它的身长增至两尺有余,鳞片紫金光泽更盛,金身术发动时,周身金光流转,防御力胜过凡人宝甲。韩元又训练它在牙齿上涂抹无色无味的麻药,配合自己配制的软筋散使用。
青翎体型长大了一圈,双翅展开近三尺,飞行速度极快,已能一口气飞越数十里。只是尚未觉醒妖术,只能用作侦察和骚扰。
“小紫,青翎,这次要靠你们了。”韩元摸了摸小紫的脑袋,又朝天空中的青翎吹了声口哨。
两只灵兽似懂非懂地回应着。
次日傍晚,韩元以“夜探厉飞雨、商议后续之事”为由,悄悄离开了蕴灵谷。
他施展罗烟步,在夜色中如鬼魅般穿行,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厉飞雨在七玄门中的住处。
厉飞雨正在屋中擦拭长刀,见韩元翻窗而入,先是一惊,随即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墨老那边……”
“已经安排妥当了。”韩元将半年来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软筋散,无色无味,以特殊手法弹入空气中,可使中毒者筋骨酥软。解药在这里。”他又取出另一个小瓷瓶,“你我各备一份,动手之前压在舌下。”
厉飞雨接过瓷瓶,在手中掂了掂,啧啧称奇:“你们兄弟俩准备得够周全的。”
“事关生死,不敢马虎。”韩元道,“明晚子时,你到蕴灵谷外接应。准备动手!”
“好。”厉飞雨打断了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厉飞雨一定到。”
韩元微微一笑,翻窗离去。
夜色中,他施展凌波微步,身形如行云流水,在树梢间穿梭。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小紫缠在他的手腕上,静悄悄的似是一件死物。
远处,蕴灵谷的方向,韩立正盘膝坐在青石上,闭目调息。
这个夜晚,宁静如常。
只是在这宁静之下,一场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暗度陈仓避锋芒,
蕴灵深处炼丹忙。
三月苦修终六层,
只待时机斩枭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