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散修城的第三天，铁虎开始变了。

　　古安坐在窗边，看着他在院子里练拳。一拳，两拳，三拳——比以前更重，更快，更稳。但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以前铁虎练拳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在跟谁较劲。现在他的眉头松开了。

　　“大哥。”铁虎停下来，抬头看他。

　　“怎么了？”

　　“俺想去趟集市。”

　　古安愣了一下。铁虎从来不会主动去集市。他宁愿练一天拳，也不愿在人群里挤。

　　“去干什么？”

　　“买点东西。”

　　古安没问买什么。“去吧。”

　　铁虎走了。无忧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窗边。“爹爹，铁虎叔叔去哪？”

　　“去集市。”

　　“他一个人？”

　　“嗯。”

　　无忧想了想。“他会不会迷路？”

　　古安笑了。“不会。他比你大。”

　　一个时辰后，铁虎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一束花，一坛酒，几块糕。

　　“大哥，俺想出去一趟。”

　　“去哪？”

　　“城外。”

　　古安看着他手里的花。“去看她们？”

　　铁虎点头。“俺十年没给她们上过坟。上次去，什么都没带。”

　　古安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俺自己去。”

　　古安看着他，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铁虎走了。无忧趴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

　　“爹爹，铁虎叔叔去看他老婆孩子了？”

　　“嗯。”

　　“他老婆孩子长什么样？”

　　古安想了想。“不知道。但铁虎叔叔说，他老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闺女爱哭。”

　　无忧想了想。“那我以后不哭了。”

　　古安笑了。“为什么？”

　　“因为铁虎叔叔会难过。”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

　　傍晚，铁虎回来了。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笑。

　　“大哥，俺回来了。”

　　“去了多久？”

　　“一个时辰。”

　　“花送了吗？”

　　“送了。还有酒，还有糕。”

　　古安看着他。“高兴了？”

　　铁虎想了想。“高兴。也不高兴。但心里不堵了。”

　　古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窗边，看着月亮。铁虎坐在门口，看着月亮。

　　“大哥。”

　　“嗯？”

　　“俺以前觉得，活着没意思。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干活，不知道为了什么。”

　　古安没说话。

　　“现在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现在有大哥，有无忧，有小石头，有沈浪。”铁虎笑了，“俺觉得活着有意思了。”

　　古安看着他。“那就好好活着。”

　　铁虎点头。“嗯。”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盘着腿，闭着眼睛。身体发着金光。铁虎在院子里练拳，沈浪在练剑，小石头在画地图。一切都很安静。

　　“爹爹。”无忧睁开眼睛。

　　“嗯？”

　　“铁虎叔叔今天笑了。”

　　古安愣了一下。“他以前不笑吗？”

　　“以前也笑。但不一样。”

　　“哪不一样？”

　　无忧想了想。“以前的笑，是假的。今天的笑，是真的。”

　　古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感觉。”

　　古安笑了。“对。是真的。”

　　无忧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窗边。“铁虎叔叔！”

　　铁虎抬头。“怎么了？”

　　“你笑了！”

　　铁虎摸了摸自己的脸。“俺笑了吗？”

　　“嗯！真笑！”

　　铁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真笑。”

　　上午，古安抱着无忧下楼。铁虎在院子里练拳，沈浪在旁边看。

　　“大哥，今天干什么？”

　　古安想了想。“去任务大厅看看。”

　　“还接任务？”

　　“嗯。赚灵石。”

　　铁虎笑了。“大哥，你现在有十一万灵石，还赚？”

　　古安看着他。“十一万不够。”

　　“不够干什么？”

　　“给你们存着。”

　　铁虎愣了一下。“给俺？”

　　“嗯。你、无忧、小石头、沈浪。都有。”

　　铁虎看着他，眼眶红了。“大哥——”

　　“别哭。大男人。”

　　铁虎擦了擦眼睛。“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古安笑了。“走吧。”

　　他们走出客栈。散修城的街道很热闹，摆摊的、开店的、赶路的，人来人往。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东张西望。

　　“爹爹，卖糖葫芦的在那边！”

　　古安看过去。一个老头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去买吧。”

　　无忧从他怀里滑下来，跑过去。这次他没有回头看古安。他跑进人群，一会儿就看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他钻出来，手里举着五串糖葫芦。

　　“爹爹！我买了五串！”

　　古安笑了。“怎么买这么多？”

　　“铁虎叔叔一串，沈浪哥哥一串，小石头哥哥一串，爹爹一串，我一串！”

　　铁虎笑了。“无忧，你还记得叔叔？”

　　“当然记得！”

　　无忧跑过去，把糖葫芦分给大家。铁虎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他眼睛红了。

　　“铁虎叔叔，你哭了？”

　　“没有。糖葫芦太甜了。”

　　无忧笑了。“甜才好！不甜不好吃！”

　　他们走到任务大厅门口。古安停下来，看着里面。墙上还挂着任务单，白色、黄色、红色、黑色。人很多，挤来挤去。

　　“爹爹，你还接任务吗？”

　　“接。”

　　“接哪个？”

　　古安看了一会儿，指着墙上的一张红色任务单。“那个。”

　　铁虎看过去。“B级？调查北原妖兽异动？报酬八千灵石。”

　　“嗯。”

　　“大哥，你要去北原？”

　　“嗯。”

　　“为什么？”

　　古安低头看怀里的无忧。“因为那里有铁虎叔叔的老婆孩子。我们去看看她们。”

　　铁虎愣住了。“大哥——”

　　“你不是说，十年没去看她们吗？以后每年都去。”

　　铁虎的眼泪掉下来了。这次他没擦。

　　“好。每年都去。”

　　他们走进任务大厅。古安把任务单摘下来，走到柜台前。

　　“这个，我接。”

　　任务发布人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他看了古安一眼。“你确定？北原很冷。”

　　“我知道。”

　　“妖兽很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接？”

　　古安转头看铁虎。“因为我兄弟想回家看看。”

　　老头看着铁虎，沉默了一会儿。“行。祝你们好运。”

　　走出任务大厅，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玩木鸟。

　　“爹爹，我们要去北原吗？”

　　“嗯。”

　　“那里冷吗？”

　　“冷。”

　　“那我多穿点。”

　　古安笑了。“好。”

　　铁虎走在旁边。“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俺回家。”

　　古安看着他。“你是兄弟。”

　　铁虎笑了。“对。兄弟。”